“哦~原來是賢妻扶我青雲志,得勢舊情似紙薄啊。”
姜瑜譏諷得絲毫不委婉。
若是姜父在場,他會立馬呵斥姜瑜閉嘴,但現在只有一個滿心愧疚的秦老,況且姜瑜說的話是事實,他無法反駁。
見秦老爺子許久一個音節都發不出,姜瑜單手抵在桌面上,掌心輕輕托着下頜。
“秦老爺子能讓我來猜猜結局嗎?”
對面的人久久不語,姜瑜就當他同意了。
“那位小姐能從無數人中挑中你,想必才學,眼力都不比你差。一個能舍棄一切選擇私奔的人,姑且不論做法對不對,至少她是個敢愛敢恨並且付之行動的人。”
“出軌的男人總以爲自己掩飾的很好,殊不知在感情上,女人敏感又善觀察,所有一天,小姐發現枕邊人變成臭不可聞的垃圾,往日的深情誓言變成一場笑話,她痛苦惡心過後,就將這段感情棄之如敝履。”
“我猜對了嗎?”
她的語調溫溫和和,可是說出來的話語仿佛帶走老人所有的精氣神。
秦老原本佝僂的背更彎幾分。
更久的沉默後,他有些疲乏道:“你猜的不錯。”
“我被繁花世界迷了眼,盡管我百般隱瞞,她還是發現我的心偏移了方向,她是一個眼裏容不下丁點沙子的人,一個解釋挽回的機會都不肯給我,就從我的世界裏消失得徹徹底底。”
那時候的秦老很自負,以爲妻子的娘家父母不在,她無處可去,即便生氣也是一時,最後肯定還會回到自己身邊。
誰成想那日的爭吵竟是最後一面,往後餘生,他遍尋世界,都找不回最愛的女人。
“快刀斬亂麻,看來她對你惡心透頂。”
姜瑜喜歡那位小姐清醒且理智的做法。
“不過倒是便宜你了。”
“換作是我,不把你打回原形決不罷休。”
付出時間精力陪着他白手起家,一個女人最好的時光全耗在這上面,到頭來除了帶走一顆傷痕累累的心,其餘全留給男人。
實在得不償失。
平常人若是聽到這個故事,即便覺得俗套,看在秦老的面子上,多多少少會裝出煽情動容的神色,但姜瑜不同於常人,在她眼裏,渣男就是渣男,不會因爲對方是個病重的老人就嘴下留情。
秦老不知道心中是何滋味,只覺得心髒宛如被鈍刀來回切割,疼得厲害。
他忍着痛,虛弱地憋出一句話:“你可以走了。”
姜瑜意外地挑起眉梢,就這麼放她走?
她試探着朝門口走出兩步,回過頭,老人在原位垂着頭,叫人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姜瑜心中疑雲密布,起初她猜想秦老爺子會不會跟今天抽中的‘老男人追妻火葬場’的人設有關,沒想到只是聽一個窮小子發達後變心的故事。
根據以往經驗來看,抽中的人設名字越奇怪,當天發生在她身上的事就越離奇。
姜瑜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只是這個謎團暫時還沒解開。
收攏散發的思維,姜瑜大步離開。
至於秦老爺子,她並不是沒有看到對方難受的臉色,她唯一能做的,便是走出這間房間,順帶告知那位王助理一聲。
冷漠且不帶遲疑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直至無聲後,秦老勉強壓下的不適終於爆發出來,劇烈的咳嗽聲從他嗓子裏發出,甚至嘔出血到帕子上。
“先生!”
王助理進來就看到這一幕,臉色驟變,疾走上前從兜裏掏出藥來給他喂下。
服藥後,秦老緩了好一陣,胸口才沒有那麼悶堵。
王助理見他煞白的臉色,擔憂道:“先生,您的情況越來越嚴重,得盡快回醫院。”
秦老呼吸好不容易喘勻,擺擺手,眼中沒有對死亡的恐懼,“不用,到了我這個年紀,該知足了。”
“先生......”王助理紅了眼眶。
“小王,趁着我還有一口氣在,有件事我交代你去辦。”
小王是被秦老資助的學生,於他而言,秦老是改變他命運的恩人,如今看到他命不久矣的樣子,忍不住哽咽道:“先生,你說。”
秦老掏出一直佩戴在身上的懷表,打開後怔怔地看着裏面的黑白照片。
若是姜瑜此時在這兒,她會發現照片上梳着雙麻花辮的女人跟她有着幾乎一模一樣的臉龐,只不過照片的女人衣着是五十年前的款式。
秦老粗糙的手輕柔地撫摸妻子的照片,淚水順着蒼老的臉頰流下來。
“多少年了,終於......”
他目光無比復雜,有懷念,有痛苦,有傷心,片刻後終於下定決心道:“把公司董事,律師還有公證處的人都喊來,我要更改遺囑。”
早在見到姜瑜那張臉後,王助理隱隱有種要變天的預感,現下聽秦老爺子這麼一說,並不意外道:“是,先生,我立刻去辦。”
王助理離開後,房間裏又恢復平靜。
秦老起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來到衛生間,明亮的燈光下,他望着鏡面中孱弱的自己,眉眼沒有年輕時的俊朗帥氣,只有弓着背,滿臉老人斑的糟老頭一個。
瞧着瞧着,忽然,秦老爺子揮起拐杖狠狠把鏡子砸了。
“哐當......”
茶杯被姜父狠狠砸在地上,精雕細琢的瓷器碎片頓時飛濺四處。
姜父喘着氣站在客廳中央,聽着一遍遍無人接聽的手機,惱火地質問姜瑜:“你到底跟秦老說什麼了?爲什麼回來後王助理就把我拉黑了。”
“還能爲什麼。”姜瑜越過碎片在另一邊的沙發上坐下,“發現你不是正經生意人,而是沒有廉恥心的皮條客唄。”
姜父一聽這話,頓時明白自己的意圖被發現,但就像姜瑜先前對他的評價,一個唯利是圖,沒有底線的人,怎麼會反省自己的做法。
甚至反過來指責姜瑜的不懂事。
“現在公司項目持續虧損,競爭對手又不斷搶占我們的市場份額,再這麼下去,一旦資金鏈斷裂,公司就徹底完了。”
“當前的燃眉之急,是說服秦家往公司注資,好解我們的困境。”
“現在好了,唯一拯救公司的機會,全被你給破壞了。”
姜父來來回回的踱步,把錯怪到姜瑜頭上。
姜瑜好笑的反問:“要靠賣女兒才能經營的公司,我看你不是開公司而是開非法會所吧。”
姜父被說得惱羞成怒,臉青一陣紫一陣,“你非得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嗎?”
“嫌難聽,那你別做得難看啊!”姜瑜直接懟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