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瑜跟在姜父身旁，進去後有一名女接引員身穿旗袍地走過來。
對方靜立在兩步遠，雙手交疊於腹前盈盈欠身，嘴角掛着完美無瑕的笑容。
“歡迎光臨，姜先生，姜小姐，秦老已經在包間等你們。”
姜父受寵若驚，“秦老先生已經到了！”
這次的東道主是秦老先生，爲了以示重視，他特意提前兩個小時出發，生怕路上出半點意外耽誤今兒的赴約，沒想到對方比他更早到。
姜父眼角餘光瞥了眼身旁的姜瑜，想到昨兒才把照片發過去，對方立馬約在今天，看來秦老相當重視這次見面。
姜父跟姜瑜被接引員送到頂樓，當姜瑜的身影踏進電梯後，大門走進一個穿着黑大衣的沉穩男人。
季容禮停下腳步，目光鎖定在慢慢閉合的電梯門上，凌厲的眉眼帶上不解。
是他看錯了嗎？
竟看到姜瑜的臉。
墨雲軒門檻高峻，接待的客人向來是特定的圈層，姜家從前有錢都夠不着，更別說是現在。
以姜瑜的身份，不可能會出現在這裏。
想到樓上正在等待自己的父母，季容禮給手機的某人發去一條短信，隨後朝父母告知的包廂走去。
“墨雲軒的頂樓向來只招待一位客人，秦老是我們的老板，也是我們墨雲軒最尊貴的客人。”
接引員還說，能被秦老邀請上這層樓的客人，至今一雙手都數得過來。
姜父聽後眼中都亮起光。
比起姜父的欣喜若狂，姜瑜隱隱察覺到不對勁。
如果那位秦老真像接引員所說的尊貴無比，以姜父的身份，如何能跟這樣的大人物見上一面。
想到今早出發前姜父千叮嚀萬囑咐，讓她好好打扮自己。
還有出發前姜秋雨臉上似笑非笑的神情，原來那是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姜瑜嘴角掛着冷笑，要見的人最好不要打起歪主意，不然她會讓對方見識一下什麼是閹牛的力氣。
或許是整層樓只爲一個人服務，姜瑜走出電梯門，只覺得周遭十分安靜，除了他們三個，沒看到其他人出現。
接引員把他們帶到某個包間，極其小心地敲門後，當裏面傳來一聲迫不及待的進來後，接引員打開門，她並沒有進去，而是讓出一條路。
進去前，姜父叮囑姜瑜待會兒要小心說話，隨即懷着激動的心踏進去。
姜瑜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地跟着。
包廂內早已等候的老人聽見動靜，身子一震，抬起頭急切地朝門口方向看去。
前方的姜父直接被忽視，此刻他所有的目光全落在後頭進來的女子身上。
若非親眼所見，他不敢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
察覺到一道打量的視線落在身上，姜瑜下意識望過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飽經風霜的臉。
坐在椅子上的老人許是年紀大了，臉色帶着病氣的慘白，花白的頭發梳的一絲不苟，臉上雖然爬滿歲月的痕跡，但依稀能看出此人年輕時的俊逸優雅。
老人姜瑜見過不少，但眼前這個人卻給她一種怪異的感覺。
對方看過來的眼神透着懷念，仿佛自己是他所認識的一個人。
她搜尋自己腦海裏的記憶，不管是名字還是長相，都能確定自己從來沒見過這個人。
秦老見姜瑜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忐忑不安的心情涌上心頭。
正欲說話，就被諂媚湊上來的姜父打斷。
“秦老，久聞您的大名，我是姜氏的姜永濤，今天非常榮幸能與您共赴此宴。”
秦老掩下心中的不悅，給助理小王遞個眼神。
小王了然地點頭，拽住姜父的胳膊笑着說：“姜先生，秦老有話想對姜小姐說，關於你公司的業務，不如我們去外面談。”
姜父精明的眼睛在秦老跟姜瑜身上來回轉悠，連忙殷勤的說好。
隨後跟着王助理離開。
房門咔嚓被關上。
沒人打擾後，秦老嚴肅的面容褪去銳利，帶上幾分柔和。
他躊躇片刻，看着對面坐下的姜瑜緩緩開口：“你...吃過了嗎？”
姜瑜視線落在飯桌上，眉梢微動，還冒着熱氣的飯菜擺滿餐桌，全是她愛吃的菜色。
她可不認爲姜父一兩天就把她的喜好記在心裏。
除非...有人早就留意到她。
在牛黑村的時候。
“秦老先生，我直來直往慣了，不喜歡跟陌生人玩猜謎遊戲，你大費周章通過姜家來見我，想幹什麼？”
姜瑜說話一點都不客氣，本以爲對面的老頭子身居高位，被別人捧慣後會大發雷霆，豈料他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完又突然流下眼淚。
看得她莫名其妙。
秦老深吸一口氣，眼眶含着淚水，定定凝視着姜瑜，“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姜瑜被他的舉動弄得有些無厘頭，但沒有出聲阻止。
秦老似乎在斟酌措辭，靜默許久，才緩緩把回憶無數個日夜的過往講出。
“我年輕的時候，只是到處給人打工的窮小子，原以爲一輩子就這麼平凡下去。”
“後來，我在雇主家裏遇見一個女孩，她很漂亮，也很聰明，不像別人把我的想法當作是瘋子的異想天開。我們聊得很投機，漸漸的，我不甘心繼續當一個打工仔，我想做生意，想站在頂尖上把喜歡的女孩娶回家。”
“只是我空有一番野心，卻處處碰壁，沒有一個人願意把金錢跟時間浪費在一個窮小子身上。”
“就在我心灰意冷，準備放棄回鄉種田的時候，小姐她私奔來找我，她鼓勵我，拿出全部家當支持我的理想，她不覺得嫁給我是一個愚笨的做法。”
“她比我還有信心，相信以我的技術，成立公司後一定能把它發揚光大，成爲行業的巨頭。”
說話的同時，秦老腦海中浮現出少年少女擠在破舊的房屋的畫面。
少女戴着紅花展顏一笑，她不嫌棄周遭簡陋的環境，不害怕未知的未來，黑亮的杏眸透着對他的信任和篤定。
姜瑜不知道秦老想起什麼，嘴角掛着幸福的笑容。
對方口中的過往聽起來是一個少年夫妻相互扶持，攜手共建幸福未來的故事。
飯桌下，她手指輕輕滑動手機屏幕，大衆報道出來的關於秦野的人生傳奇裏，只說他本人有過一段婚姻，女方是誰，卻一無所知。
姜瑜被吊起好奇心，幹脆問出口：“後來呢？”
秦老被這句喚回心神。
他緊緊盯着姜瑜，喉頭滾了滾，聲音無比幹澀：“後來，少年果真功成名就，他生意越做越大，身邊的誘惑也越來越多。”
“終於有一天，他變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