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容禮指着靠牆邊的便攜折疊床:“你睡這裏。”
姜瑜有些詫異地看着他:“那你呢?”
屋裏可沒有兩張折疊床。
回答她的是男人坐到辦公椅上,將台燈調整到適宜亮度,顯然是要工作一晚上。
姜瑜挺過意不去的,季容禮坐的是常見的網布辦公椅,物美價廉,缺點是久坐會腰酸背痛。
“要不我打個地鋪?我看地板挺幹淨的。”
“不用擔心我,通宵熬夜對我來說是常事,你睡吧。”
邀請的話姜瑜從來不說第二遍,聽他說完就縮進被子裏露出半張臉,靜靜看着季容禮認真的側臉。
許是筆在紙上的沙沙聲實在催眠,姜瑜感覺眼皮越來越沉重。
就幾秒的功夫,她的神情已經安寧
寂靜的夜,季容禮執筆的動作停頓。
借着窗戶外邊投進來的月光,他垂眸看向房間一角,女人眉眼舒展,已然進入夢鄉中。
不知爲何,季容禮突然有種想畫畫的沖動。
手隨心動,素描本被他拿出,以往用來描繪嫌疑犯的鉛筆在此刻細細雕琢線條的曲直和角度。
不多時,女人的大致輪廓被勾勒在白紙上。
少年時季容禮被家裏人調侃過,說他們鐵血家族裏竟然出現有藝術天賦的孩子。
季家雖然希望每個孩子都能繼承家族信念報效祖國,但不會勉強他們走同一條路。
若不是那次意外,在美術學院畢業後,他已經走上成爲藝術家的道路。
紛飛的思緒也沒影響季容禮的心情。
不過一個小時後,一幅睡顏圖躍然紙上。
季容禮停筆後覺得臉燙得厲害,趕緊把素描本合上收進櫃子裏,不一會兒又覺得這樣不保險給鎖上。
這一切睡夢中的姜瑜都不知道。
不知過了多久,姜瑜在半夢半醒中被急促的敲門聲吵醒。
才眯會兒的季容禮緩緩睜開眼,沒什麼精神地按按眉心。
他起身拉開門出去,將身後的門掩上。
站在外面的文翰神色同樣不大好。
姜瑜睜着迷蒙的眼睛,剛坐起來就聽見外面傳來斷斷續續的說話聲。
“凌晨命案...四人...全都...跟姜小姐有關。”
姜瑜的慵懶因着這話消失得無影無蹤。
會議室內,偵查組的成員們面色凝重地看着手中的報告。
“這是交警的勘查結果以及屍檢報告,涉事的車子並沒有被動過手腳,死者周興濤跟鄒平體內並沒有鎮靜類的藥物成分。”
季容禮看向鵬飛,“周家人怎麼說?”
鵬飛:“周興濤的妻子說她知道丈夫有私生子後就大吵一架,兩人不歡而散。”
“監控上顯示,周興濤被鄒平接走的時間是十一點二十分,而車禍發生的時間卻是在三點五十分。”
已經去過鄒平家裏的王波也開口:“聽傭人說,父子倆一到家就在書房大吵一架,具體在爭執什麼她不敢聽,只知道沒多久周興濤心髒病復發,鄒平就急忙帶人去醫院。”
根據種種跡象大致可以推測出當時的情形。
鄒平着急送周老爺子去醫院,當時還在下雨,天黑路滑這才不小心出車禍。
要不是在差不多的時間點,姜佳慧母子在醫院出事,或許會把這場事故當作是一場意外。
“要不是姜小姐昨晚待在警局一步都沒離開過,怕是要被人當成凶手了。”
死的四個在當天都跟姜瑜有過爭執,巧事湊成一堆,很難不讓人想歪。
不過也有人不錯漏任何可疑點,用嚴肅的語氣道:“她一個大小姐如果想害人,定然不會親自動手,萬一她雇凶殺人呢?”
氣氛有片刻的凝滯。
雖說他們對姜瑜的第一印象不錯,但以往碰到的凶殺案裏,那些凶手哪一個不是外表看起來不是凶殘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
凡事還是要謹慎些好。
文翰卻跟他們有不同的想法,他可沒忘第一次見到姜瑜是在什麼情況下。
把情況一一說出來後,衆人這才驚覺凶手早就盯上姜瑜。
姜家人丟下她,轉眼就出車禍。
周興濤父子跟姜佳慧母子欺負過她,凶手就把他們一個個鏟除。
怎麼看都像是在爲姜瑜出氣。
“要不找姜小姐問問,說不定她會知道什麼線索?”鵬飛試探地提出建議。
警員們沒一個人應聲。
他們的目光暗搓搓地投向會議桌的上首,季容禮周身散發着冰冷的氣息,神色淡淡看不出他心裏在想什麼。
片刻後,季容禮起身,“我去問。”
“你們分頭行動,排查一下死者的社交圈,看看有誰跟他們有恩怨來往。”
待看不見他的身影後,鵬飛拍拍胸口,“你有沒有看到隊長剛才的眼神好嚇人。”
坐在旁邊的文翰沒理會他,神色沉重。
鵬飛見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把人拉過來,“兄弟,你眉頭皺的都能夾死蒼蠅了,咋了?”
文翰看了眼同事們,不確定的問:“你們說,那個變態是不是喜歡姜小姐?”
“如果他知道咱們隊長昨晚跟姜小姐兩個人睡在辦公室,會不會對隊長下手?”
其他人哪懂凶手在想些什麼,不過文翰的話倒是給他們一點啓發。
季容禮是在食堂找到姜瑜,在衆多藏藍色的警服裏頭,一身白色運動服的她格外明顯。
姜瑜吹了吹碗裏的熱氣,將小小的鮮肉餛飩送進嘴裏,咬下去滿足的眯起眼。
大半碗的餛飩下肚,季容禮才坐到她面前。
姜瑜見他來了,指着對面另一碗,“給你點的,這會兒沒那麼燙了。”
季容禮握着勺子在碗裏來回攪動,升騰的熱氣模糊他的眉眼。
“周興濤父子死了,死於一場車禍,姜佳慧母子從醫院天台上跳樓,當場斷氣。”
姜瑜咀嚼的速度慢下來,抬眸對上男人微沉的眼神,把嘴裏的食物吞咽幹淨後說道:““季隊長想問我什麼?“”
“我問你就會說嗎?”
不用姜瑜回答,季容禮也知道不會。
“在凶手未抓到之前,請姜小姐盡量不要離開我的身邊。”
姜瑜歪着頭看他:“可以是可以,但得有個期限吧。”
萬一這次的病嬌跟黑影人一樣會消失,季容禮抓不到人,那她豈不是一輩子跟對方綁定了。
“我會盡快查清......”季容禮的話說到一半,終於找到兩人的文翰跑過來,微微喘氣。
“季哥,凶手...凶手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