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役院恢復了往日的寧靜,仿佛之前的驚天大戰從未發生。只是地面殘留的焦黑痕跡,以及院外遠處忙碌重建的弟子身影,提醒着這裏經歷了一場浩劫。
那株老柳樹愈發碧翠晶瑩,枝條無風自動,流轉着淡淡的光暈,守護着這小院的安寧。
吱呀——
木門被推開,段弋提着木桶走了出來,桶裏放着那塊“被洗幹淨”的抹布。他打了個哈欠,神情慵懶,準備開始他十萬年如一日的“工作”——雖然這工作現在看來更像是一個形式。
剛打來清水,拿起抹布,院外就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和清脆的說話聲。
“林師兄,你確定是這裏?看着好破啊。”一個帶着些許嬌憨的女聲響起。
“萱兒師妹,不會有錯。執法院分配任務,這片區域的清理工作歸我們幾個。聽說……聽說之前大戰,有位神秘前輩在此現身,驚退了強敵呢!”另一個男聲壓低聲音,帶着興奮與神秘。
“真的假的?那種前輩高人,怎麼會住在雜役院?”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遊戲風塵的奇人!咱們小心些,說不定能碰到機緣!”
話音未落,三男兩女五名年輕弟子便出現在了雜役院的門口。他們穿着外門弟子的服飾,修爲都在築基期上下,臉上帶着好奇、緊張還有一絲憧憬。
顯然是接了宗門任務,前來清理這片區域廢墟的新人弟子。
幾人看到院中的段弋,都是一愣。
只見一個穿着灰色雜役服的年輕人,正拿着一塊破布,慢悠悠地擦拭着一個破舊的木桶,動作不緊不慢,周身沒有半點靈力波動,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這就是雜役弟子的日常吧。幾人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但很快被好奇取代。
“這位……師兄?”爲首那位被稱爲林師兄的弟子,試探着開口,語氣還算客氣,“我們是奉執法院之命,來此清理的弟子。不知師兄如何稱呼?”
段弋頭也沒抬,繼續擦着他的桶,淡淡回了兩個字:“段弋。”
聲音平淡,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段弋?沒聽說過。果然只是個普通雜役。
那位叫萱兒的女弟子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小院,忽然眼睛一亮,看到了院角那口破口的瓦缸,以及裏面遊動的幾尾赤紅色小魚。
“呀!好漂亮的小魚!”她少女心性,見到可愛生靈,忍不住走了過去,蹲在缸邊觀看,“在這廢墟裏居然還能活下來,真是奇跡。”
瓦缸裏的水十分清澈,甚至隱隱散發着一股難以言喻的清新氣息,讓人聞之神清氣爽。
“這水好清甜啊!”萱兒深吸一口氣,贊嘆道。她方才打掃廢墟,正覺得口渴,見這水如此清澈,又是在聖地院內,想必無礙,竟下意識地伸出纖纖玉手,想要掬一捧來喝。
同行的一名弟子見狀,微微皺眉,覺得有些不妥,但並未出聲阻止。畢竟只是雜役院養魚的水,能有什麼問題?
就在萱兒的手指尖即將觸及水面的刹那——
“我要是你,就不會喝那水。”
段弋平淡的聲音突然響起,依舊沒有抬頭,專注地擦着木桶。
萱兒的手猛地頓住,疑惑地回頭看向段弋:“爲什麼?這水看起來很幹淨啊?”
其他幾人也看向段弋。
段弋將抹布放入水中涮了涮,拎起來擰幹,隨意道:“那魚食,口味比較重。這水,它們泡久了,味道有點沖,一般人受不了。”
口味重?味道沖?
幾人聞言都是一愣,下意識地看向瓦缸。清水澈底,幾尾小魚悠閒自在,怎麼看都不像“口味重”的樣子。
萱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覺得這雜役弟子說話真有趣,只當他是舍不得這點水,或者故意誇大其詞。
“師兄你也太小氣啦,我就喝一點點,沒事的。”她說着,又要伸手。
“萱兒師妹!”那位之前覺得不妥的弟子終於開口制止,“還是小心些爲好,我這裏有靈泉水。”他取出一個玉瓶。
萱兒撇撇嘴,有些不情願,但還是收回了手,接過了玉瓶:“多謝張師兄。”
她沒注意到,在她收回手的瞬間,瓦缸裏一尾赤紅小魚尾巴輕輕一擺,蕩起一圈微不可查的漣漪,水中一道極淡的龍形虛影一閃而逝,似乎……鬆了口氣?
那張師兄看向段弋,客氣地拱了拱手:“多謝師兄提醒。”
段弋這才抬起頭,看了那張師兄一眼,點了點頭,沒再說話,繼續低頭擦桶。
林師兄則對段弋口中的“神秘前輩”更感興趣,湊近幾步,壓低聲音問道:“段師兄,你一直住在這裏,之前大戰,是不是真的有一位前輩高人現身?你見到了嗎?長得什麼樣?是不是仙風道骨,神通廣大?”
其他幾人也都豎起耳朵,滿臉好奇。
段弋動作頓了頓,似乎想了想,然後道:“見到了。”
“真的?!”幾人頓時興奮起來,“快說說!”
段弋繼續擦桶,語氣依舊平淡:“也沒什麼特別的。就跟普通人一樣,甩了甩抹布,然後……嗯,好像還潑了盆水。”
甩抹布?潑水?
幾人臉上的興奮瞬間僵住,變成錯愕和失望。
這雜役弟子在胡說八道什麼?能驚退冥血老祖和九幽妖皇的神秘前輩,怎麼可能做甩抹布、潑水這種事情?
定然是這雜役修爲太低,根本看不懂高深的神通,只能看到最表面的動作,真是對牛彈琴。
幾人頓時失去了打聽的興趣,覺得從這雜役嘴裏也問不出什麼真東西。
“走吧走吧,我們去那邊清理。”林師兄興致缺缺地招呼同伴,覺得是白跑一趟。
萱兒也喝完水,將玉瓶還給張師兄,臨走前又好奇地看了一眼那瓦缸和小魚,最終還是跟着衆人離開了。
只有那張師兄,落在最後,離開前又對段弋客氣地拱了拱手,這才離去。
段弋自始至終沒有再看他們一眼,專注地擦着他的木桶,仿佛那是一件無比重要的事情。
只是在那張師兄轉身離去時,他嘴角似乎微不可查地向上彎了一下。
“倒是個懂禮數的苗子。”
他低聲自語了一句,然後將擦得“鋥亮”的木桶放下,直起身,伸了個懶腰。
目光隨意地掃過那張師兄離去的背影,眼神深邃,仿佛穿透了層層空間,看到了其體內流轉的功法和潛藏極深的一絲微薄血脈。
“太古星辰體的一縷殘脈?埋沒在這太初聖地,倒是可惜了。”
他搖了搖頭,似乎失去了興趣,又打了個哈欠。
“困了,回去睡個回籠覺。”
他提起木桶,慢悠悠地轉身走回雜役房。
吱呀——
木門再次關上。
小院恢復了寂靜,只有老柳樹的枝條輕輕搖曳,沙沙作響。
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