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主李御風如同魔怔了一般,一頭扎進了聖地禁地深處,那平日裏唯有聖主方可踏足、供奉着“太初源胚”的地下秘殿。
此刻,那失而復得的源胚被他小心翼翼捧在手中,溫潤的光輝照亮了他激動到有些扭曲的臉龐。
“格局小了……前輩說得對!我等格局太小了!”他圍繞着秘殿中央那溝通地脈的古老祭壇,來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詞,眼神狂熱,“源胚不過是表象,是果實!真正的根源,必然深藏在這聖地地脈之下,這百萬年來無人觸及的真正‘太初’!”
他越說越激動,仿佛已經看到了太初聖地在他手中光耀萬界、超越歷代先賢的輝煌未來。
“來人!傳令下去!”李御風猛地停下腳步,聲音因激動而嘶啞,“召集所有精通地脈陣法的長老,帶上宗門所有堪輿尋龍的重寶!給本聖主……挖!”
“挖地三尺……不!挖地三千尺!三萬尺!一定要給本聖主找出聖地地脈之根,太初之源!”
聖主的命令,帶着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迅速傳遍高層。
長老們雖然不明所以,但見聖主如此篤定狂熱,又聯想到那位神秘莫測的“前輩”,頓時也覺得此事定然關乎宗門萬古氣運,無人敢怠慢。
很快,以陣殿長老爲首,數十位精通陣法、地脈學的長老匯聚禁地秘殿,各種羅盤、定龍針、分土鏡等罕見法寶被請出,圍繞着那古老祭壇,布下層層疊疊的勘探大陣。
光芒閃耀,符文流轉,浩瀚的聖力如同水銀瀉地,緩緩滲入大地深處,感知着地脈的走向與隱藏的奧秘。
整個太初聖地的高層,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這轟轟烈烈的“尋根”行動之中。每日都有長老因聖力耗盡而臉色蒼白地退出,又有新的長老補充進去。各種關於地脈異常、能量反應的消息不斷傳出,牽動着所有人的心。
李御風更是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現場,雙眼布滿血絲,卻精神亢奮,緊緊盯着每一次探測的結果。
而引發這一切的段弋,卻對禁地深處的熱火朝天毫無所覺,依舊過着他那慵懶而規律的“雜役”生活。
這一日,他照例完成“籤到澆樹喂魚擦桶”四件套後,看着屋後那片被自己重新翻整過的小菜園,摸着下巴,覺得似乎少了點什麼。
“光禿禿的,不好看。”他嘀咕着,“得弄點肥料養養地。”
他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了牆角那堆平日裏清掃院子攢下來的落葉、灰塵、以及一些枯敗的雜草上。
“嗯,差不多夠一筐了。”他點點頭,轉身回屋,拖出來一個用老舊柳條編成的破筐。這筐有些年月了,邊緣的柳條都磨得發亮,看上去隨時會散架。
他將那堆垃圾雜物仔細地掃進破筐裏,直到裝滿冒尖。
然後,他拎起這筐“肥料”,慢悠悠地踱步到菜園一角,準備給土地增增肥。
與此同時,禁地秘殿之中。
嗡——!
一座由七七四十九面玄奧銅鏡組成的勘測大陣突然光芒大放,所有銅鏡的鏡面都劇烈閃爍起來,指針瘋狂旋轉,最後齊刷刷地指向了一個極其幽深、以往從未探測到的方向!
“找到了!聖主!找到了!”主持大陣的陣殿長老激動得胡子亂顫,聲音嘶啞,“地脈之下三千七百丈,有一處無法探測的混沌能量源!其品質……其品質遠超太初源胚!磅礴無盡,似能滋養萬物,又似能毀滅一切!那定然就是太初真正的源頭!”
所有長老都沸騰了,臉上露出狂喜之色!
李御風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一步跨到陣眼中心,親自感受。那浩瀚、古老、純粹的混沌氣息,雖然隔了無盡厚土,依舊讓他聖魂戰栗,激動欲狂!
“哈哈哈!天佑太初!天佑太初啊!”李御風仰天大笑,“快!確定具體方位!不惜一切代價,開辟通道,迎回源根!”
長老們領命,立刻全力以赴,各種破陣法寶、開山神符被祭出,聖力轟鳴,開始艱難地向着那探測到的混沌能量源方向,開辟一條臨時的通道。
泥土岩石在強大的法力下如同水波般向兩邊分開,一條深邃的通道不斷向下延伸。
三千丈……三千五百丈……三千七百丈!
“到了!聖主!就在前方!”陣殿長老激動大喊。
李御風與衆長老屏住呼吸,運足目力,看向通道盡頭。
只見前方並非預想中的地下空洞或神異景象,依舊是致密的岩層。但在岩層中央,卻不可思議地生長着一根粗壯無比、色澤深紫、表面布滿玄奧天然紋路的……巨大根須?
那根須不知源自何處,又延伸向何方,仿佛亙古便存在於那裏。而那股讓所有人聖魂悸動的、磅礴無盡的混沌能量源,正是從這根須之上彌漫而出的!
僅僅是一根裸露在外的根須,其散發的氣息,就超越了被供奉百萬年的太初源胚!
這……這就是太初的源頭?它到底是什麼生物的根?難道太初聖地,竟是建立在一株無法想象的太古神根之上?
所有長老都被這不可思議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李御風激動得難以自持,顫抖着伸出手,想要觸摸那神聖的根須。
就在此時。
“噗!”
一聲輕微的、像是鏟子插入泥土的聲音,突兀地從那根須上方傳來。
緊接着,一些灰撲撲的、夾雜着落葉和雜草的垃圾,從他們頭頂正上方的岩層縫隙裏,稀稀拉拉地掉了下來,正好撒在了那神聖無比的紫色根須之上。
然後,一個略顯不耐煩的嘀咕聲,隱隱約約從上方的地層縫隙中傳來:
“這破地方土怎麼這麼硬?塞點肥都費勁……” “算了,就倒這兒吧,愛長不長。”
聲音模糊,卻清晰得如同在每個人耳邊響起。
李御風:“……” 衆長老:“……”
所有的動作、所有的激動、所有的狂喜,瞬間凍結。
李御風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狂喜一點點褪去,逐漸被一種極致的荒謬和難以置信所取代。
他緩緩地、僵硬地抬起頭,看向那還在簌簌掉落的灰塵和枯葉,又看了看被當成垃圾堆肥場的、散發着無盡混沌氣息的神聖根須。
一個讓他聖魂都要崩潰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他們集合全聖地之力,耗費無數心神,挖地三千七百丈,找到的所謂“太初之源”、“萬古道根”……
好像……大概……可能……
只是前輩家……菜園子底下的一截……普通根須?
而且前輩剛剛……還在往上邊……倒垃圾???
噗通!噗通!
幾位心神激蕩過度、承受能力稍差的長老,眼睛一翻,直接一口氣沒上來,暈倒在地。
李御風身體晃了晃,臉色煞白,死死捂着胸口,感覺自己的聖心道胎,出現了清晰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