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郭少雲拖着行李箱風塵仆仆地趕回學校宿舍，已是次日傍晚時分。夕陽給熟悉的校園鍍上了一層懷舊的金色，畢業生的離校讓宿舍樓顯得冷清了許多。
張姜和蔣淵都在宿舍，看到郭少雲回來，都很高興。
“郭總視察工作回來了？”張姜笑着接過他的行李，“怎麼樣？家裏一切都好？”
“都好。”郭少雲笑了笑，放下東西，感覺肚子咕咕叫，“走，還沒吃飯吧？校門口老王燒烤，我請客，邊吃邊說！”
兄弟三人默契地走向校外那家煙火氣十足的燒烤店。點了滿滿一桌子各種肉串、烤魚、韭菜、茄子，外加幾瓶冰鎮啤酒，畢業季的喧囂仿佛還未遠去。
幾杯啤酒下肚，氣氛熱絡起來。張姜擠眉弄眼地，帶着幾分表功的語氣對郭少雲說：“少雲，我跟你說，你上次不是讓我跟那美工談包裝設計嗎？五萬預算那個。”
“嗯，談得怎麼樣？”郭少雲拿起一串烤五花，心裏琢磨着那五萬塊能不能順利花出去。
“嘿嘿，”張姜得意地一笑，“我出馬，還能有差？對方一聽是大單，態度那叫一個好！我按照你的指示，強調了國際大牌的感覺，預算也按五萬報的。你猜怎麼着？”
郭少雲心裏一緊：“怎麼着？他嫌少？”
“哪能啊！”張姜一拍大腿，“對方說了，非常看好咱們公司的前景和魄力！如果後續可以籤個長期戰略合作協議，確保後續所有的視覺設計、包裝升級還有新品拍攝都優先交給他們工作室，這次的全套包裝設計費用，他們只要四萬塊！我想着你這不也說要品牌建設嗎，長期合作肯定更穩定更好，你之前也說交給我處理，所以我就……答應了！怎麼樣？哥們兒這談判水平，又幫你省了一萬！”
“噗——！”郭少雲一口啤酒差點噴出來，嗆得連連咳嗽。
省……省了一萬？！
兄弟！我好不容易找到個由頭要把五萬塊花出去，你這回頭又給我摟回一萬塊？！你這哪是幫我省錢，你這是要我的命啊！
他內心在咆哮，臉上卻只能努力擠出驚喜和贊許的笑容，還得豎起大拇指：“咳咳……幹……幹得漂亮！姜啊！你真是……真是談判奇才！又給公司立了一大功！”
那笑容，多少有點扭曲。心裏在滴血：一萬塊啊！又得想辦法敗掉！
蔣淵推了推眼鏡，適時地插話，也帶來了一個更現實的問題：“還有個事，宿管阿姨昨天又來催了。說這個月底之前，所有畢業生必須離校，宿舍要清空迎新了。其他幾個人東西都搬走了，就差我們仨了。你上次回家急，也沒趕上最後的散夥飯。”
郭少雲聞言，放下酒杯，輕輕嘆了口氣。望着窗外漸漸亮起的路燈和稀疏走過的行人，心中涌起一股真正的悵惘。
“是啊……這一別，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見了。”他語氣有些感慨，“希望下次遇到這幫牲口，個個都混出點人樣來。”
宿舍兄弟的情誼，往往是走上社會前最純粹、也最不容易消散的回憶。
張姜在邊上啃着雞翅，含糊不清地接話：“散了也好，那幫牲口每天鬧騰，晚上都睡不好覺。我和老蔣這幾天都在學校附近看房子呢，想着畢業了總得有個落腳的地方。不過現在這租金真是不便宜啊！感覺這幾年房價噌噌往上漲，連帶租金也越來越高了……想當初咱們大三那會兒，學校後門那日租房才……”
他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說漏了嘴，猛地刹住車。
但郭少雲和蔣淵何等耳尖，瞬間捕捉到了關鍵詞！
兩人動作整齊劃一地放下手裏的烤串，目光如炬地鎖定張姜。
郭少雲身體前傾，臉上露出玩味的笑容，一字一頓地問：“什、麼、玩、意？日、租、房？”
蔣淵默契地補充追問，鏡片後的眼睛閃爍着八卦的光芒：“什麼時候？和誰？”
幾句話，直接把張姜那張厚臉皮說得瞬間爆紅，支支吾吾地眼神亂瞟：“呃……這個……那什麼……雞翅涼了不好吃……”
“少來這套！”郭少雲一把搶過他手裏的雞翅，“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說！什麼時候瞞着組織脫的單？還敢去日租房？進展到哪一步了？”
蔣淵也難得地露出促狹的笑容：“好家夥，談戀愛了竟然瞞着兄弟！關鍵是還TM上壘了！可以啊張姜同志！”
“哎呀！行了行了！”張姜被兩人左右夾擊，窘得恨不得鑽桌子底下去，只好求饒，“就……就談了一個，校外的……魔都人，比我們小一屆，是附近外語學校的學生……好了吧！滿意了吧！”
“外語學校的？可以啊！難怪藏這麼深！”郭少雲捶了他一拳，“長得漂亮嗎？什麼時候帶出來見見？讓兄弟們都把把關！”
“對！必須請客！”蔣淵起哄。
三人頓時嘻哈打鬧成一團，沖淡了剛才離別的愁緒和郭少雲“損失”一萬塊的心痛。青春仿佛還在身邊，未曾遠離。
鬧過之後，蔣淵喝了一口啤酒，推了下眼鏡，重新把話題拉回正事：“別鬧了，說正事。房子還得繼續找。少雲，要不明天你也跟我們一起去看房？現在學校附近好點的單間月租都要一千五了。要不幹脆我們合租一套大的三居室三千塊左右，三個人分攤一下，每個人還能省點錢。”
張姜也點頭：“是啊，合租劃算點。就是看了幾套，不是太舊就是太遠……”
租房？合租？分攤？
郭少雲聽着兩人的討論，腦子裏突然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猛地抓住了那個“華點”！
對啊！租房！
公司不是可以給員工提供宿舍嗎？！這可是正規的企業福利啊！而且不是直接發現金，是實物福利，系統規則裏好像沒禁止！
那一萬塊……不對，甚至可以更多！房租加上交通補貼，這不又是合理的燒錢大項嗎？！
他立刻集中精神，在腦海中緊急聯系系統：“系統！查詢：我作爲公司法人兼員工，是否可以享受公司提供的宿舍待遇？以及交通補貼？”
系統冰冷的提示音很快回應：【經判定，爲員工提供免費住宿屬於非現金性福利，符合‘經營所需’及‘市場合理水平’前提下，可以操作。交通補貼若以現金形式發放，視爲變相薪酬，宿主不適用！】
郭少雲心中狂喜！有門！
他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響亮，把正在討論今天看的那套房子衛生間有點漏水的張姜和蔣淵都嚇了一跳。
“就這麼定了！”郭少雲大手一揮，臉上洋溢着一種“我想通了”的興奮光芒。
張姜和蔣淵面面相覷：“定……定什麼了？”
郭少雲坐直身體，擺出一副嚴肅認真的老板面孔，開始了他的即興演講：
“兄弟們！我們是什麼公司？培達發電子商務有限公司！我們要做的是什麼事業？改變行業格局的偉大事業！”
“作爲一個關注員工福祉的公司！一個以人爲本的公司！員工，是公司最寶貴的財富！是公司需要精心呵護、才能激發其創造價值的重要組成部分！”
張姜和蔣淵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官方腔調搞得一愣一愣的。
“因此！”郭少雲語氣鏗鏘，“我決定，以後公司員工的住宿問題，由公司統一解決！每個員工享受免費的宿舍福利！”
“啊？”張姜傻眼了，“公司租？免費給我們住？”
“沒錯！”郭少雲肯定地點頭，繼續加碼，“而且，租房咱就不一定非得擠在學校附近的老破小了！爲了讓員工能有更好的休息環境，從而更好地爲公司做出貢獻，房子絕對不能馬虎！所以，找房的範圍可以擴大！全市範圍內，只要交通相對便利，環境好，房子新，都可以考慮！”
他伸出兩根手指：“房租預算，按每人每月2500塊的標準來！三居室就是7500！公司出！”
“多……多少？！”張姜手裏的烤茄子差點掉桌上，“每人2500？三居室7500？少雲，這……這比我們自己合租貴了一倍還不止啊！”
郭少雲不理他的震驚，繼續拋出新政策：“另外！如果宿舍離公司遠了，爲了保障員工的工作效率和出勤積極性，公司還將給予每人每月1000元的交通補貼！以後可以打車上下班！”
他心裏飛快計算：房租7500 + 交通補貼2000 = 9500。嗯，剩下500塊留作辦公用品報銷或者其他雜費，剛好把這省下來的那一萬安排得明明白白！完美！
張姜已經徹底懵了，訥訥地說：“哥……我剛……剛幫你省了一萬塊設計費……你這轉頭……又每月幹出去將近一萬塊？你……你是跟錢有仇還是怎麼地？”
蔣淵也皺緊了眉頭，顯然覺得這福利好得有點離譜了，完全不符合初創公司的常態。
郭少雲早就想好了說辭，連忙解釋，語氣那叫一個誠懇和富有遠見：
“你們啊，眼光要放長遠！你們是我郭少雲的兄弟，我能虧待你們嗎？不能！”
“同時，這也是給公司未來打樣板、樹標杆！你們想，等咱們公司以後生意做大了，規模擴張了，要招聘人才的時候，把這福利待遇往招聘簡章上一寫——‘免費高檔公寓住宿’、‘高額交通補貼’！是不是瞬間吸引力爆棚？是不是能秒殺一堆同行？是不是更能吸引頂尖人才加入？這叫企業文化建設，是戰略投資！”
他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仿佛真是爲公司的百年基業着想。
“行了！”郭少雲不給兩人反駁的機會，直接舉起滿滿的酒杯，一錘定音，“這事我就這麼定了！誰贊成？誰反對？”
他目光掃過兩人。蔣淵張了張嘴，顯然還想從成本控制的角度說點什麼。
郭少雲立刻打斷，高舉酒杯：“好！沒人反對就通過了！爲了公司美好的明天，爲了員工的福祉，幹了！”
說完，他率先仰頭，咕咚咕咚把一大杯啤酒灌了下去。
蔣淵看着旁邊還在神遊天外、計算着每月能省下多少房租錢的張姜，無奈地嘆了口氣，知道這事已經沒法改了，只好也舉起酒杯，一口悶了。
冰涼的啤酒下肚，郭少雲心裏美滋滋的。
又找到一條穩定的“虧損”渠道！每月近一萬的固定支出！只要店一直沒生意，這錢就純虧！
舒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