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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沒見過紀半夏這樣。
至少在我跟璐璐跟前,她永遠是冷靜自持的。
我們不像她的丈夫跟女兒,更像是跟她組建家庭的合作夥伴,永遠無法牽動她的半點情緒。
紀半夏踉蹌了一下,才扶着牆站穩。
“對不起......對不起江衡,我......我接到阿宇電話,才過去救援的。我......我不知道你跟璐璐在那裏,我......我當時只是太擔心阿宇了,根本沒聯想到你們......”
她太慌了,以至於說話都有些前言不搭後語。
可我只覺得可笑:“我和你說過好幾次,璐璐學校組織春遊,讓家長陪同,問你去不去。你連帳篷、驅蚊液、一次性內褲都記得給高宇父女買好了,可你卻壓根沒記住璐璐也要春遊,對吧?”
紀半夏睫毛顫了顫,身體順着牆面滑了下去,眼神空洞得可怕,眼睛卻越來越紅。
她給安安唱歌哄睡,爲她參加親子運動會,給她做手工課作業,恨不得給她所有的母愛。
她說,缺少母親陪伴跟愛護的孩子,會敏感、自卑。
所以她得多陪陪安安。
可璐璐在學校被同學們笑話沒媽媽,被同學們欺負,她卻說大人不該摻和小孩子的事,連學校都沒去過。
紀半夏捂着臉,肩膀聳動着,不斷有淚水順着指縫流出來。
她從來沒有這樣狼狽過,之前去洪水災區救援,她腿部感染險些截肢,都沒皺過一下眉。
我以爲我看到她後悔不迭,會覺得痛快。
可事實上,我看她這樣,一點高興不起來。
心口仍空蕩蕩一片,空得難受。
璐璐......
我再也見不到我的女兒了。
紀半夏抹了把淚,再開口時,聲音裏還帶着哽咽。
“璐璐的死,該我負責任,我無話可說。你恨我,我也可以理解。但這件事跟阿宇沒關系,你不該遷怒到他身上,甚至還讓人開除他。他心情低落,連午飯都不肯吃......”
我沒想到我把璐璐死亡真相都說了,她卻還是一心惦記着那父女倆!
不管繞來繞去,她總能說到那父女倆可憐上。
那我的璐璐呢?
她就不可憐嗎?
她就活該痛苦的絕望的孤獨的死去嗎?
恨意跟怒火沖滅了我的理智。
“紀、半、夏!”我拿着水果刀沖過去,想要割了她的舌頭。
既然她不會說人話,以後都不用開口了,也免得總是說出那些讓我跟璐璐傷心的話!
“阿衡!”
“阿衡,你這是幹什麼?趕緊把刀放下!”
爸媽剛到門口,看見我舉着刀,嚇得魂兒都快出來了,趕緊來奪刀,讓紀半夏走了。
我掙開他們,跌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氣,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爸媽心疼得不行,摟着我安撫。
我努力消化着心中奔涌的情緒,好半晌才聲音沙啞開口:“爸,你把姜特助借我用段時間吧,你們該忙就去忙。”
從璐璐出事,他們就一直陪着我。
可他們有自己的生活跟工作,總不能全耗在我身上。
爸媽把姜特助叫來,又再三叮囑有事別沖動,解決不了的事找他們,這才離開。
姜特助全名姜栩栩,她年輕漂亮,每日又西裝套裙,妝容精致,戴着金絲邊眼鏡。不像特助,更像是偶像劇演員。
商界不少人因爲她的外表輕視過她,最後都付出了慘痛沉重的代價。
姜栩栩微笑站在我病房裏:“江少想要我幫您做什麼呢?”
我面無表情道:“三件事。”
“一,我要跟紀半夏離婚,並追回她用於第三者高宇的所有支出。”
“二,跟救援隊那邊聯系,撤除她隊長職務,並且將她踢出救援隊,否則我取消對他們的資金支持。”
“三,紀半夏把我跟她所有工資用於養高宇父女,甚至跟我借錢用於他們的開銷,常年在高家過夜。還有車禍時,她無視丈夫跟女兒,一心救援高宇父女,導致女兒在她眼皮子底下溺亡。這些事,不論用什麼方式,告知紀半夏親朋好友、同事跟上司。”
其實等我身子養好一些,我自己也能做這些事。
可我一刻都等不了了。
紀半夏害死了我最在意的人,那我就讓她也嚐嚐在意的人跟事情,全都被人毀掉的滋味!
姜栩栩一個字的廢話都沒說,只彎着眸子點頭:“好的,江少!”
當天下午,紀半夏拎着大包小包來醫院探望我。
“我這月工資不剩多少,就只給你買了幾件衣服。價格肯定比不上你衣櫥那些,不過我覺得款式還可以,你看看喜不喜歡。要是不喜歡,等我下月發工資再給你買。”
自從高宇父女出現,她幾乎所有工資都用在他們身上。
僅留的一點工資,也是爲了應急用,這還是頭一次給我買東西。
我接過袋子,拎出衣服看了眼:“你眼光還不錯。”
紀半夏嘴角帶起小小的弧度。
下一秒,我把東西都扣到了她腦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