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掃帚刮過坑窪不平的地面,揚起陣陣灰土,混着林風身上那股難以言喻的惡臭,彌漫在丹房後院的空氣裏。他埋着頭,動作笨拙而賣力,仿佛要將所有的惶恐都發泄在這無用的勞作上。
眼角的餘光,卻像被釘死一般,牢牢鎖死在通往他破屋的那個方向。
時間滴答,每一息都拉扯着緊繃的神經。
終於,遠處出現了人影。
是劉執事和那名戒律堂弟子。兩人一前一後走來,劉執事臉上帶着一種如釋重負又夾雜着些許晦氣的表情,那名弟子則面無表情,只是眼神銳利地掃過院內。
林風的心髒驟然縮緊,握着掃帚的手下意識用力,指節泛白。
他們去了多久?發現了什麼?
劉執事一眼就看到了渾身污穢、正在“努力”幹活的林風,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嫌惡地掩了掩鼻子,快步上前,對着那戒律堂弟子躬身道:“執事大人,您看,這廢物小子一直在這兒幹活呢,渾身這股味兒……怕是幾天都沒洗過澡了。”
那名戒律堂弟子冰冷的目光落在林風身上,上下打量,如同審視一件物品。那目光帶着一種穿透性的壓力,似乎要將他從裏到外看個透徹。
林風適時地抬起頭,露出被污漬糊滿、只剩一雙寫滿“驚恐”和“茫然”的眼睛,身體微微發抖,手裏的掃帚都差點拿不穩,結結巴巴道:“執…執事大人…劉執事…我…我一直在幹活,沒…沒偷懶……”
他的聲音沙啞微弱,帶着哭腔,完美詮釋了一個膽小如鼠、沒見過世面的底層弟子面對上位執事時該有的反應。
那戒律堂弟子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顯然也被林風身上的氣味熏得不輕,他冷聲問道:“你今日何時來的?可曾離開過?”
“一…一大早就來了……”林風忙不迭地回答,仿佛生怕慢了一步就會受罰,“李老可以作證!我…我起來晚了,怕耽誤活計,就從後面那破窗戶爬進來的,摔了一跤,弄…弄成這樣……就一直沒敢走開,真的!”
他語無倫次,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顛三倒四地倒出來,目光乞求地看向一旁的李老頭。
李老頭被那戒律堂弟子目光一掃,縮了縮脖子,甕聲甕氣地幫腔道:“是…是的,執事大人,這小子是來得晚了點,笨手笨腳弄了一身髒,一直在這兒磨蹭呢。”
戒律堂弟子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掃過林風那狼狽不堪、氣息微弱(剛剛突破,被他刻意壓制)的樣子,又看了看這污穢的廢院,似乎也覺得這等貨色實在不像是有能力連殺數人、還能瞞天過海的角色。
更何況,方才灰衣執事被後山動靜引開,此刻也未見歸來,或許那邊才有真正線索。
“哼。”他冷哼一聲,不再看林風,轉向劉執事,“此處既無異狀,我便先去與灰衣執事匯合。此人,你看管好了,未有諭令,不得擅離。”
“是是是!謹遵大人吩咐!”劉執事連聲應諾,腰彎得更低了。
那戒律堂弟子不再多言,轉身快步離去,方向正是後山。
直到那冰冷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林風才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後背已被冷汗徹底浸透,握着掃帚的手微微顫抖,不是僞裝,而是真正的脫力。
賭對了!
這滿身的污穢和惡臭,這精心扮演的蠢笨惶恐,成了他最好的護身符。任誰也不會相信,一個能幹淨利落反殺數名修士的人,會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狽不堪。
劉執事回過頭,看着依舊“傻愣”在原地的林風,沒好氣地罵道:“還杵着幹什麼?真是晦氣!趕緊把這裏收拾幹淨!滾遠點收拾,別熏着老子!”
“是…是……”林風唯唯諾諾地應着,拖着掃帚,走向院子更偏僻的角落,繼續那毫無意義的清掃。
然而,低垂的眼眸深處,卻是一片冰冷的平靜。
危機暫時渡過,但遠未結束。
那名灰衣執事還在後山。一旦他搜尋無果,必然會回來。自己的嫌疑並未完全洗清,只是從“首要目標”暫時降爲了“仍需看管”。
必須利用這短暫的喘息之機。
他一邊機械地揮動掃帚,一邊將感知提升到極致,留意着四周的一切動靜,尤其是後山方向的任何風吹草動。
同時,體內煉氣三層的靈力悄然運轉,不斷熟悉、鞏固着新增的力量,那柄藏在意念深處的黑色短匕,也仿佛隨時準備飲血。
等待,變成了另一種形式的煎熬。
他在等,等那灰衣執事無功而返,或者……等來別的什麼。
丹房廢院的惡臭空氣中,殺機只是暫時蟄伏,並未遠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