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料庫房的腐朽氣息仿佛已浸入骨髓。
林風盤坐在黑暗中,體內新晉突破的靈力如潮水般奔涌不息,沖刷着經脈,五感提升到一個前所未有的敏銳程度。庫房外偶爾傳來的腳步聲、遠處丹房弟子的低語、甚至風吹過廢料堆的細微摩擦聲,都清晰可辨。
煉氣三層。
這在外門依舊微不足道,但於他而言,卻是從螻蟻到稍有自保之力的關鍵一步。更重要的是,混沌珠似乎也隨着他的突破,恢復了些許活性,傳遞出的暖流雖仍微弱,卻更顯精純。
他需要熟悉這股力量,更需要一門真正的攻伐之術!那式被推演出的發力技巧雖好,卻過於粗糙,難當大用。
然而,兌換法術需要貢獻點,而他身無分文。
正當他凝神思索之際,庫房外,一陣截然不同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這腳步聲沉穩、規律,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並非普通弟子的雜亂。而且,不止一人!
林風瞬間收斂所有氣息,身體緊繃,如同石化般隱於黑暗。
腳步聲在廢料院中停下。
一個冰冷、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響起,清晰地傳入庫房:“李執事,這便是丹房廢院?”
是劉執事諂媚的回應:“是是是,灰衣執事大人,這裏就是堆放廢料的地方,污穢不堪,怎勞您親自……”
灰衣執事?
林風心中一凜。宗門戒律堂的人!他們竟然直接查到了這裏?而且來的並非普通執事弟子,竟是地位更高的灰衣執事!
那冰冷聲音打斷劉執事:“侯順麾下兩名弟子,最後現身之處,便在這附近。昨夜可有何異常?”
“異常?沒…沒有啊……”劉執事的聲音帶着惶恐,“弟子一直在此值守,並未見到任何可疑之人……哦對了,那個新來的、叫林風的小子,這兩天都被派來此處清理廢料,今日卻未見人影,不知……”
“林風?”灰衣執事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便是與那趙虎有過節之人?”
“是…是他…但弟子覺得,就憑他那點微末修爲,絕無可能……”
“有無可能,查過便知。”灰衣執事冷冰冰地道,“他住處何在?”
“就…就在外門丙字區域最西頭那間破屋……”
“帶路。”
腳步聲再次響起,朝着庫房方向而來!並非要進入庫房,而是要從庫房外側繞行,前往他的住處!
林風的心髒幾乎停跳。
他們要去他的破屋!
屋後那新掩埋的泥土……雖做了處理,但豈能瞞過戒律堂執事的眼睛?
一旦被發現,便是鐵證如山!
冷汗瞬間浸透後背。他屏住呼吸,聽着那腳步聲從庫房外咫尺之處走過,甚至能感受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那遠勝煉氣期的冰冷靈壓。
不能坐以待斃!
必須趕在他們之前做些什麼!至少……要引開他們的注意力!
一個極其冒險的念頭瞬間劃過腦海。
他悄無聲息地移動到氣窗旁,透過縫隙,看到那一行人的背影——一名身着灰色執事服、氣息深沉冰冷的男子,以及點頭哈腰的劉執事和另外兩名戒律堂弟子。
就在他們即將走出廢院拐角的那一刻!
林風眼中狠色一閃,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把之前淬煉凝露草時產生的、毫無用處的焦黑殘渣,用盡全力,朝着與破屋相反的方向——那片荒蕪的後山猛地擲去!
同時,他自身靈力微微波動,模擬出一點極其微弱的、仿佛有人倉促逃竄時泄露的靈氣痕跡,附於那團飛出的殘渣之上!
咻——啪!
殘渣砸在遠處後山的枯枝上,發出不大不小的聲響。那絲微弱的靈力波動也一閃而逝。
“誰?!”
正要離去的灰衣執事猛地頓住腳步,霍然轉頭,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般射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那瞬間爆發的靈壓讓旁邊的劉執事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大人!那邊……”一名戒律堂弟子急聲道。
灰衣執事沒有任何猶豫,當機立斷:“你,繼續去弟子住處查探。你們倆,跟我來!”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朝着後山方向疾掠而去!兩名戒律堂弟子連忙跟上。
只剩下那名被指派的弟子和劉執事面面相覷。
“走…走吧……”劉執事臉色發白,不敢怠慢,趕緊帶着那名弟子匆匆往林風破屋方向去了。
庫房內,林風背靠牆壁,大口喘息,冷汗淋漓。
成功了!暫時引開了最強的灰衣執事!
但危機並未解除!那名戒律堂弟子依舊會去他的破屋!
他必須立刻離開這裏!並且,要制造不在場的證明!
目光掃過庫房內堆積的廢料,一個計劃瞬間成型。
他快速收集了一些味道最刺鼻、顏色最污濁的丹灰廢渣,毫不吝惜地塗抹在自己臉、手和衣衫上,直到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廢料堆裏刨出來一樣,渾身散發着難以言喻的惡臭。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氣窗,鑽了出去,故意弄出些許響動。
“什麼人?!”正在附近戰戰兢兢清理廢料的李老頭被嚇了一跳,抬頭看來。
林風裝作一副驚慌失措、笨手笨腳的樣子從氣窗跌出,摔在地上,沾了滿身塵土,狼狽不堪。
“我…我……”他抬起頭,露出被丹灰污漬弄得花花綠綠、惶恐萬分的臉,“李老…我…我不小心睡過頭了,怕劉執事責罰,就想…就想從這窗戶爬進來幹活…沒想到…”
他結結巴巴,聲音帶着哭腔,一副蠢笨膽小又倒黴透頂的模樣。
李老頭看着他這副尊榮和渾身惡臭,嫌惡地皺緊了眉頭,戒心去了大半,沒好氣地罵道:“沒出息的東西!還不快滾去幹活!沖撞了執事大人,有你好果子吃!”
“是是是……”林風連滾爬起,抓起一把破掃帚,裝作努力清理院落的樣子,心髒卻狂跳不止,眼角餘光死死盯着破屋的方向。
現在,只能希望屋後的掩埋足夠隱蔽,希望那名戒律堂弟子搜查得不夠仔細。
更希望,那被引去後山的灰衣執事,不會那麼快空手而回。
每一息等待,都漫長得如同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