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魂那黏膩冰冷的低語還在潮溼的空氣中回蕩,那雙充斥着貪婪與食欲的眼睛,如同實質般釘在混沌元始籤上。
洞穴內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戒備!”炎錚的怒吼與行動幾乎同步!他根本不顧及腰腹間那險些將他撕開的猙獰傷口,陌刀帶起一片決絕的赤紅火浪,如同瀕死凶獸的最後撲擊,悍然斬向那自陰影中踏出的詭異存在!刀勢慘烈,一往無前,完全是同歸於盡的打法——他絕不能讓這東西碰到雲衡和元始籤!
幾乎是同一時刻,雲衡強忍着神魂被墨魂氣息引動的劇烈刺痛,量心尺金光暴漲!但她並未攻擊墨魂,而是猛地向腳下地面一劃!
“地脈,遷!”
並非攻擊,也非防御,而是——轉移!
她以量心尺強行撬動此地微弱的地脈靈氣,結合元始籤那躁動不安、卻恰好在此刻爆發出強烈“逃離”意願的混沌之力,再加上洞口瀑布磅礴水汽的遮掩,瞬間構建了一個極不穩定、範圍極小的隨機傳送法陣!
光芒爆閃!空間扭曲!
墨魂的利爪與炎錚的陌刀幾乎要碰撞在一起的刹那——
嗖!
雲衡、炎錚,以及那幾名剛剛達成脆弱同盟、還處於極度驚愕中的散修,身影驟然模糊,被那倉促激發的傳送光芒徹底吞沒!
“嗯?”墨魂一爪抓空,落在堅硬的岩石上,留下五道深不見底的焦黑指痕。它僵硬地轉過頭,看着空蕩蕩的洞穴,那雙空洞的眼睛裏第一次流露出明顯的錯愕與惱怒。
它似乎沒料到,對方竟如此果決,不惜代價地再次動用了那受損的籤文之力。
“跑……得了麼?”它嘶啞地低笑着,額頭上那灰色的燼痕微微發光,仿佛在感應着什麼。它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殘留的混沌氣息和那些散修身上的“燼痕”波動,如同黑暗中的絲線,爲它指引着方向。
它的身影緩緩再次融入陰影,追擊而去。狩獵,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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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旋地轉,空間撕裂般的痛苦再次降臨。
這次的隨機傳送,遠比上一次逃離規儀之殿時更加粗暴和混亂。元始籤的力量極不穩定,雲衡強行引導更是雪上加霜。
仿佛被扔進了一個瘋狂旋轉的研磨器,骨頭都要被碾碎,神魂都要被扯出體外。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瞬,或許是漫長的一個世紀。
噗通!噗通!
重物落地的聲音和痛苦的呻吟接連響起。
雲衡重重摔在一片冰冷的、布滿細碎沙礫的地面上,嗆出一口鮮血,眼前金星亂冒,耳鳴不止。她第一時間艱難地抬頭,目光焦急地搜尋。
炎錚就摔在她不遠處,落地瞬間還本能地試圖用陌刀支撐身體,結果牽動傷口,又是一口血噴出,臉色慘白如紙,幾乎昏厥過去。那幾名散修更是七零八落地摔在各處,個個狼狽不堪,驚魂未定。
她迅速看向掌心。
混沌元始籤的光芒黯淡到了極點,籤體上那細微的裂痕似乎又擴大了一絲,傳遞出的不再是焦躁,而是一種近乎昏迷的萎靡。但它依舊在本能地、微弱地震顫着,指向某個明確的方向,那股對特定目標的“渴望”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雲衡強撐着爬起來,環顧四周。
這裏是一片絕對的死寂和荒涼。
天空是永恒的昏黃色,沒有日月星辰,只有渾濁的光線不知從何而來,勉強照亮大地。腳下是望不到邊際的黑色沙礫,冰冷刺骨,空氣中彌漫着一種古老、腐朽、卻又帶着某種奇異能量的塵埃氣息。
遠處,隱約可見一些巨大無比的、扭曲的、早已失去光澤的金屬殘骸,如同史前巨獸的骨架,沉默地矗立在天地之間。更遠方,大地之上甚至有一些巨大的、深不見底的爪痕或沖擊坑洞,仿佛在無聲訴說着某場遠古戰爭的慘烈。
這裏靈氣稀薄得近乎枯竭,卻充斥着一種狂暴的、無法被正常吸收利用的混沌能量碎片。正是元始籤所“渴望”的,卻也極度危險。
“這……這是什麼鬼地方?”石猛掙扎着爬起來,看着這片死寂的世界,臉上充滿了駭然。其他散修也面露恐懼,這地方給人的感覺,比被追殺的荒野更令人絕望。
“它帶我們來的。”雲衡攤開手掌,露出那枚萎靡不振的元始籤,“這裏是……‘饕餮之淵’。遠古的一處戰場廢墟。”
炎錚艱難地吞下一顆療傷藥,喘着粗氣,目光銳利地掃視着那些巨大的殘骸和地裂:“刑無疆的消息沒錯……這地方……邪門得很。”他能感覺到,空氣中彌漫的那些混沌能量碎片,帶着極強的侵蝕性,甚至讓他體內的靈力運轉都變得滯澀起來。
“那……那東西還會追來嗎?”一個年輕些的散修顫抖着問,臉上毫無血色。
“會。”雲衡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墨魂能吸收燼痕之力,而他們這些人,在它感知裏就像黑夜中的火炬。“我們必須盡快找到籤文感應到的東西,然後離開。”
沒有時間休整。雲衡根據元始籤那微弱卻執着的指引,辨認了一下方向,攙扶起幾乎無法獨自站立的炎錚。石猛咬了咬牙,示意兩個傷勢稍輕的同伴過來幫忙攙扶,其他人則警惕地護衛在周圍——盡管在這片死寂之地,他們也不知道該警惕什麼。
一行人在這片廣袤死寂的廢墟中艱難前行。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歷史的墳場上。那些巨大的金屬殘骸上,偶爾能看到一些早已模糊不清的符文印記,其古老和精妙程度,遠超當世任何流派。一些地方的空間極不穩定,偶爾會毫無征兆地裂開細小的、吞噬一切的空間裂縫,又或者刮起能銷蝕神念的能量風暴。
危險無處不在。全憑雲衡的量心尺提前預警和元始籤那近乎本能的、對危險混沌能量的規避指引,他們才數次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滅頂之災。
但代價是巨大的。雲衡的神識消耗如同開了閘的洪水,臉色越來越透明,身體搖搖欲墜。炎錚強行壓制傷勢,幾次出手以霸道刀芒劈開無法避開的障礙,傷口反復崩裂,氣息越發衰弱。
那幾名散修更是心驚膽戰,若非元始籤偶爾散發出的混沌氣流,恰好能中和掉一些侵蝕性能量,他們恐怕早已被這裏的環境徹底吞噬。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到達極限時,元始籤的指引突然變得異常強烈起來!
它甚至掙脫了雲衡的掌心,懸浮而起,雖然依舊光芒黯淡,卻發出一種急切的、如同歸巢雛鳥般的嗡鳴,指向不遠處一個巨大的、半埋入黑色沙地的顱骨狀金屬造物。
那顱骨巨大無比,眼眶空洞,口部大張,形成一個深不見底的入口。入口邊緣殘留着可怕的撕裂痕跡,仿佛被什麼巨力強行破開。一股精純卻死寂的混沌能量,正從那入口深處隱隱散發出來。
“就在裏面……”雲衡聲音虛弱,眼中卻燃起一絲希望。
衆人精神一振,掙扎着走向那顱骨入口。
然而,越是靠近,一股無形的、針對神魂的壓力就越大。仿佛有無數遠古戰死者的怨念和不甘,凝聚成了實質的威壓,沖擊着每一個試圖靠近的生靈。
散修們開始出現幻覺,看到死去的親友,聽到戰場上的廝殺,心神幾乎失守。連炎錚都感到頭暈目眩,不得不緊守心神。
唯有雲衡,她手中的量心尺在此地似乎受到了某種奇特的共鳴,對那些混亂的精神沖擊有一定的安撫作用。而她與元始籤的深度連接,也讓她更能適應這種混沌死寂的環境。
她走在最前面,量心尺的金光如同風中之燭,卻頑強地開辟出一條狹窄的通道。
終於,他們踏入了那巨大的顱骨入口。
內部並非想象中的洞穴,而是一個更加廣闊、布滿了無數精密卻已徹底損毀的管道和儀器的巨大腔室。這裏像是某個龐大造物的核心區域,曾經無比先進,如今卻只剩死寂和破敗。
腔室的中心,有一片小小的、尚未完全幹涸的池水。
那池水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混沌色澤,仿佛將世間所有顏色打碎又混合,卻異常平靜,沒有絲毫漣漪,散發出精純、溫和、卻又帶着無盡古老死寂氣息的能量波動。
元始籤發出一聲歡欣般的輕鳴,迫不及待地就要飛向那池水。
“混沌清泉……”雲衡認出了這東西。這是遠古混沌能量高度凝聚、沉澱後形成的奇異產物,對於修復元始籤這類混沌寶物,確有奇效。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確認沒有其他陷阱後,才允許元始籤緩緩沉入那小小的池水中。
嗤——
仿佛燒紅的烙鐵放入水中,元始籤瞬間爆發出強烈的混沌光芒,整個池水都沸騰起來!無數精純的混沌能量如同百川歸海,瘋狂涌入籤文之中。籤體上那些細微的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彌合,其散發出的氣息,也迅速變得穩定、充盈起來。
甚至比之前更加……深邃、強大。
衆人都鬆了口氣,仿佛看到了希望。
然而,就在元始籤吸收清泉、靈性以驚人速度恢復並趨於穩定的那一刻——
轟隆!
整個顱骨腔室劇烈一震!入口處那巨大的、如同牙齒般的金屬柵欄,轟然墜落!徹底封死了唯一的出口!
與此同時,一個慵懶的、帶着幾分玩味和一絲不易察覺驚嘆的女子聲音,在這密閉的空間內悠然響起,仿佛一直就在旁邊觀看:
“以混沌養混沌,以殘破之身引動清泉……小家夥,你總是能給我驚喜呢。”
光芒流轉,星紗朦朧。
瑤光星君的虛影,再次凝聚而出。她依舊側臥於虛空,纖指把玩着一縷星光,饒有興致地看着池水中光芒越來越盛的元始籤,以及臉色驟變的雲衡等人。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雲衡身上,唇角彎起一個完美的、卻毫無溫度的弧度:
“玩夠了嗎?這泉水雖好,卻也不是無主之物呢。”
“現在,該物歸原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