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枝重新回到了漢服體驗店。
三千塊都付了，妝都化了，她還沒穿過漢服呢！
店裏的小姑娘們看到林白枝有些驚訝，問她事情解決得怎樣了。
“我私了了，沒追究，兄妹倆過得挺苦的，我就不雪上加霜了。”
林白枝坐在椅子上，等員工給她梳發。
“您真是大度。”
員工真心地說：“要我說，就算是有再大的苦衷，也不應該去偷別人的東西啊。”
這家店貴也有貴的道理，首飾道具的品質是真挺好的。
林白枝扶了扶耳邊的步搖。
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她感慨這和魔法有什麼區別。
林白枝走出店門，第一個見到的人是流銀，她站的筆直，在人群中非常顯眼。
她朝林白枝伸出手。
林白枝立刻挽了上去。
流銀的另一只手遞過來一串烤魷魚。
“剛剛有魷魚攤路過。”
她惜字如金。
那烤魷魚剛出爐，熱氣騰騰，多汁的表面上刷了一層香辛料，撒了一層白芝麻。
下端竹籤已經被她細心地用紙巾包起來，不用擔心弄髒了手。
林白枝：“謝謝流銀，我好喜歡你啊！”
“大小姐，情況怎麼樣？”有人問。
林白枝看了眼手機裏的消息。
就在剛才，她在鄉城的幾個產業都被人臨時查封掉了，理由是消防不合格。
她卻只是笑。
在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都像一副多米諾骨牌。
只要輕輕推了一下其中的一個牌，就會發生連鎖反應，將其他牌也帶倒。
“該幹的都幹了，現在只需要等。”
天色暗了，已經算是入夜。
街邊的燈籠紛紛亮起，紅黃色的暖光將河道染成彩色的綢帶，古橋、木樓、石巷都在水裏映出了影子。
人群忽然喧鬧了起來。
流銀有些警惕，因爲林白枝挽着她的手，所以可以感受到她的肌肉緊繃了。
林白枝問一個路過的大叔：“前面怎麼了？”
大叔笑呵呵地解答：“前面有遊船表演呢。”
林白枝謝過大叔，說：“去，我們也擠一擠。”
他們一群人上去，所有人都被迫讓開了。
林白枝扶着河前的石欄杆，面前就是那條河，那條河在白天還平平無奇，在晚在燈光下波光粼粼。
“船，船來了！”
有人叫。
遠處的遊船緩緩而來，船夫劃着槳，船槳劃破水面，燈光的斑斕倒影隨之破碎又重組。
船上裝飾着許多假花，紅的粉的白的，船上有一個女孩在表演舞蹈。
場地有限，她也業餘得像個幸運觀衆，但周圍人也發出歡呼。
有人舉着熒光棒亂搖。
遊船逐漸遠去了，船上用移動電源的音箱還在放着歌，隔了老遠也聽得見。
“小小的一片雲呀慢慢地走過來”
“請你們歇歇腳呀暫時停下來”
“山上的山花兒開呀我才到山上來”
“原來嘛你也是上山看那山花兒開”
“音響太差了，”戈登評價道：“歌不錯。”
“我也覺得。”
“戈登，過來幫我拍張照，用我的手機就行。”
林白枝站在石欄杆前，她穿着一身精致典雅的宋制漢服，上身的褙子是霧霾藍色，宛如雲霧般自然垂落，將她的身形襯托得愈發纖細。下身的裙裾搖曳生姿。
現在，她微微頷首，一抹爛漫的笑意從嘴角綻放開來。
林白枝將照片發給了亞撒。
已經有點晚了，他們隨便找了個燒烤店吃飯，人很多，需要排隊。
忽然手裏的手機一震動，林白枝低頭去看。
是亞撒的回復。
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Asa（亞撒）
.......
兩兄妹來到二奢店。
這家店很高檔，不是他們該來的地方。
兩兄妹穿着洗得發白的舊衣服，在門口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咬咬牙進去了。
一開始，打扮時髦的老板不想搭理這兩兄妹，直到他們拿出那支鋼筆。
“居然是OLA限量版！”
兩兄妹愣愣地聽了一大堆話。
和林白枝所說的一樣。
如果鋼筆放在店裏寄售，要是順利的話，扣掉老板的傭金，能拿到四十多萬，不過大概得等十幾天。
要是急着用錢，也能直接賣給老板，但老板說最多只能給二十多萬。
兩兄妹互相看了看，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他們的情況太過復雜，這些金額對他們又太大了，他們一點實感都沒有。
這只是林白枝隨手賞給他們的一個小物件。
最後還是柳哥匆匆對老板點點頭，說他們要考慮一下。
兩個人走到店外，開始商量。
“想拿到四十萬的話，得等十多天，可是大少爺下了最後通牒，今晚必須交出什麼......”
“可是，如果現在就賣掉，那豈不是虧了很多？”
一個四十萬，一個二十萬，就是傻子，也知道這個差距。
兩個人猶豫不決。
柳妹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如果我們還能見到大小姐就好了，我們還能向她指教，我們該怎麼辦。”
柳哥比妹妹要成熟點，他有些無奈：“本來就是我們的事.......”
他停了一下，忽然想起什麼：“不過，那位小姐也給過一個方案......”
——那就是直接把鋼筆交給大少爺。
被哥哥一提醒，柳妹也想起來了。
這確實是個兩全其美的方法。
她眼睛一亮，但很快又不安起來：“可是，大少爺不是說今晚要看到的是現金嗎。”
把金筆交上去，大少爺不會生氣吧。
柳哥緊皺着眉。
如果大少爺生氣了，沒人擔當得起。
他轉頭去看那家奢侈品回收店。
那家奢侈品店有着巨大的櫥窗，店內燈光明亮。
玻璃櫃裏擺着名牌包、手表、首飾、各種配貨，連牆上都掛着某個大牌的絲巾做裝飾，他們琳琅滿目，這間屋子漂亮得像糖果屋。
他們以前都沒見過奢侈品。
現在離他們更遠了。
童話裏的小女孩，她伸出被凍傷的手指，輕輕劃了一下火柴。
從火柴中跳起的火光裏，她看到了一幅漂亮的畫。
就是那麼遠。
和那家奢侈品的燈光相比，他們站在路燈下，仍然覺得路燈有些暗了。
“沒關系，”柳哥深吸一口氣：“我們把鋼筆給大少爺吧。”
“不然就太可惜了。”
柳妹不做聲，只是默默點了點頭，她也是這樣想的。
於是兩人沿着路向前走，他們現在要去夜總會。
兩個人做下了決定，未來也看見了點希望，他們臉上也有點笑容。
“感謝那位大小姐。”
柳哥也說：“她是我們的大恩人！”
“說起來，我們還不知道她的名字呢……”
柳妹手裏拿着那支鋼筆，即便在昏暗的夜晚，那支鋼筆還是在閃閃發亮。
他們此時又路過了古城。
古城的那條河幾乎貫穿了整個鄉城，現在那條遊船還在河上。
上面的音響發出嘈雜的嗡嗡電流聲。
雖然音質極差，但音量卻能開到很大。
“小小的一片雲呀慢慢地走過來”
“請你們歇歇腳呀暫時停下來”
“山上的山花兒開呀我才到山上來”
“原來嘛你也是上山看那山花兒開”
......
兩個人一路走到了那個夜總會。
柳妹有些猶豫：“哥，要不我陪你去吧？”
柳哥搖頭，拒絕了：“你放心吧。”
“現在是法治社會，大少爺再怎樣也不會對我如何的。”
柳哥走上前去，對門口的門衛說了什麼，門衛點點頭。
眼見着哥哥就要進去了，柳妹的心忽然怦怦跳，她沖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哥哥。”
入口處，厚重的雕花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一股暖烘烘、混雜着香水與酒精的氣息撲面而來。
柳哥扭過頭，從門內傾瀉而出的燈光太亮了，有些刺眼，遠處的柳妹就有些模糊了。
他眯了眯眼睛，才在一片如霧般的光暈中找到了自己的妹妹。
他朝她揮了揮手，轉身走進了門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