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不凡覺得自己生來就是不凡的。
他爸媽開了間小超市,然後給自己的寶貝兒子起了個不凡的名字。
他們都是些普通老百姓,之前他們一家子一塊兒吃晚飯時,提到過對這個名字的期望——希望他以後能開間大超市。
見識短淺!
魯不凡,這個名字注定了他會不凡,怎麼能只開一間超市?
那時的他,想不到日後有一日,自己會後悔。
魯不凡之前高中畢業時沒考上大學,街裏街坊是有些犯嘀咕的。
後來他到處混,喝酒,吃夜宵,打牌打麻將,和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街裏街坊更搖頭了。
但他現在風光了!
因爲他搭上了大少爺,大少爺也挺喜歡他。
大少爺是什麼人啊?
我去!
大少爺,名副其實的鄉城大少爺!
他爹是鄉城副市長,他媽是鄉城首富。
他們家族在本地更是名門望族,興旺了幾十年,興旺了三代人!
這天,大少爺給他發消息,去這個夜總會一聚。
魯不凡剛被林白枝收拾了一頓,右手打着石膏,頭上腫了個大包。
傷成這樣了,他還是蹦了起來。
“大少爺居然帶我去這個夜總會!”
這可是大少爺最喜歡的地方!
魯不凡踏入這家夜總會,被卷入了一場光怪陸離的幻夢。
天花板上巨大的燈球不斷變換色彩,光線被四面牆壁上的巨型鏡子反復折射,亮得讓人幾乎睜不開眼。
舞池裏,男男女女緊緊相擁。
他一進去沒過多久,就有侍從帶他去一個包間。
魯不凡不是傻子,他接收了一個信號。
——大少爺,正式把他當成自己人了。
看着侍從恭謹的身影,魯不凡覺得自己踏入了一個新世界!
他從此成了新世界的人!
魯不凡已經做好準備了,他見到大少爺以後,一定要好好告林白枝一狀。
欺負他是小事,但這可是在打大少爺的臉!
就算林白枝在這幾年有了什麼奇遇,在副市長面前也不值一提!
“哎喲,如果不是大少爺,我是這輩子都沒這個運氣進來咯!”
大少爺斜靠在沙發上喝香檳,忽然,他掀了掀眼:“行了,小魯,別拍馬屁了......”
他皺起眉:“你這是怎麼回事?”
魯不凡手上打了石膏,頭上腫了個大包,用繃帶綁了一圈又一圈,魯不凡心裏一喜,正想開口告狀。
大少爺卻沒管他:“算了,你的事等會兒再說,我今天叫你過來,是讓你看好戲的。”
“把人帶上來。”
包間的門開了,幾個侍從帶着一個青年走了上來。
那個青年臉長得不錯,但穿得實在普通,和這個包間格格不入。
魯不凡看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不久之前,魯不凡自己也是這副上不得台面的樣子。
他有點尷尬地問:“什麼好戲?”
大少爺還挺喜歡這個新小弟的,但他懶得解釋:“你看着就是。”
大少爺問下面那個青年:“姓柳的,今晚約好的錢呢。”
青年抿着唇:“我沒有現金,但我有一支鋼筆,價值五十萬。”
大少爺靠着沙發背,頭枕在頂端,他閉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氣,手指輕輕抽了幾抽,又用力繃直了。
他吩咐小弟:“去看看。”
小弟拿出手機不知道聯系了誰,震驚地說:“少爺,好像真是正品,售價50萬。”
大少爺從小弟手裏接過鋼筆,他將鋼筆放在眼前打量了一下,鋼筆表面的金屬外殼在燈下流淌出一抹光。
他將信將疑地把鋼筆放在一邊的茶幾上,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周圍的玻璃杯推遠了點。
直到目前爲止,還算正常吧?
但後面,一切都超出了魯不凡的想象。
大少爺一聲令下,幾乎在場所有人都一擁而上,對着青年拳打腳踢。
大少爺依舊坐在沙發上,他的表情陰沉得像烏雲罩頂:“我似乎說過,我、只、要、現、金。”
“你把我的話當成了耳邊風?”
“你以爲我是誰,你敢敷衍我???”
剛開始,魯不凡還能帶着點笑看。
然後慢慢的,他就覺得不太對勁了,他們下手太狠了,而大少爺一直沒叫停。
那青年的動靜越來越小了。
魯不凡站在大少爺後面,忍不住用手去摳真皮沙發的皮。
他摳來摳去,還是試探性地說:“那個,大少爺啊,是不是有點......
大少爺回過頭,瞥了魯不凡一眼。
只一眼,魯不凡就滿頭冷汗地閉了嘴。
魯不凡忍不住打量在場的其他人。
他知道的,在場的其他人也都是大少爺的小弟。
魯不凡是在棋牌室認識大少爺的,那其他人呢?
也是在棋牌室嗎?
眼睜睜看着青年沒了動靜,大少爺才擺擺手:“行了,上去看看。”
有人上去檢查了一下,他回復大少爺說:“傷太重,就算現在送醫院也救不活了。”
聞言,大少爺輕描淡寫:“那就不救了。”
魯不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救了?什麼不救了?
這能不救的嗎?
這邊魯不凡還在驚愕,大少爺忽然轉過頭看他。
魯不凡打了個激靈:“怎麼了,大哥。”
大少爺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不凡啊,剛剛你好像有話要對我說?”
魯不凡汗流浹背。
“嗯,嗯嗯,啊。”
大少爺好像也不在意,自顧自找了個補:“剛剛,你應該是想替我分憂吧。”
“嗯,嗯,能爲大少爺做活,是我的榮幸啊。”
大少爺好像恍然大悟似的,輕輕拍了拍手掌,他說:“原來如此。”
在魯不凡驚悚的目光中,大少爺從茶幾上拿起一把刀。
那把刀是夜總會裏切水果擺果盤用的,明亮的燈光在刀身劃過一點耀眼的白。
“我給你一個機會。”
“去吧,去捅他一刀。”
魯不凡笑不出來了。
“這、這個........”
大少爺溫和的目光逐漸變冷,在刀光的照映下,他臉上的笑容陰森至極。
“怎麼了,不凡?”
再不接,刀子說不定就捅在他身上了。
魯不凡從大少爺手裏接過刀,朝躺在地上的青年走去。
他的腦子亂七八糟的,什麼都在想,卻又什麼都想不清楚。
老天爺啊,請保佑這個人已經死透了吧。
不然他下不去手啊。
魯不凡靠近了青年,幸運的是,青年看起來已經死透了。
但他並沒有爲此輕鬆。
因爲不幸的是,他還是下不了手。
“怎麼了,不凡,”大少爺森然地說:“下不了手?”
“當、當然不是。”
魯不凡被催促地舉起刀,包間裏所有人都在看他,一個個如狼似虎。
他還是動不了。
他絕望地想,他就是動不了啊!
“魯、不、凡。”
大少爺一字一頓。
忽然,不知道什麼東西絆了魯不凡一下。
魯不凡一個踉蹌,半跪下來,手裏的刀直直插到了青年身上。
從大少爺的角度看來,就是魯不凡自己主動補了刀。
他的聲音一下子和緩下來:“很好,不凡,你沒讓我失望。”
魯不凡和屍體對上了眼,他快崩潰了,卻還是擠出笑容:“我的榮幸。”
他清楚得很。
剛剛有人看不過眼,幫了他一把。
他的想法是:
——既然你們也不是那麼真心想殺人,爲什麼大家不跑路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