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土的清晨沒有鳥鳴，只有永不停息的風沙聲。
車隊在龜裂的平原上疾馳，時速保持在八十公裏，這是越野車在這種地形下的極限。車輪碾過硬的土塊，車身劇烈顛簸，車廂裏所有人都緊抓着固定物。
“後方出現熱源！”蒂娜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她在後車的天窗位置擔任觀察手，“兩輛懸浮車，距離五公裏，正在快速接近！”
V從後視鏡看去。地平線上確實出現了兩個黑點，在揚起的沙塵中若隱若現。
“識別！”他喊道。
“科技‘蠍尾’型武裝懸浮車，標準公司巡邏配置。”科瓦在前車回應，“車載武器包括一挺20毫米機炮和兩組導彈發射器。我們打不過。”
“那就跑快點。”V猛踩油門。
引擎發出抗議般的咆哮，車速提到九十。但懸浮車在地形適應性上有天然優勢，距離在不斷拉近：四公裏、三公裏……
“他們發射導彈了！”蒂娜驚呼。
V從後視鏡看到兩點火光從懸浮車頂部升起，拖着尾煙朝他們飛來。
“煙幕彈！現在！”
科瓦的前車射出兩枚煙幕彈，在車隊後方炸開，形成濃厚的灰色煙牆。導彈失去鎖定，從煙幕兩側擦過，在遠處地面爆炸，掀起大片的泥土和碎石。
但煙幕也遮擋了視線。
“右轉三十度！”V下令，“避開他們的直線追擊路線！”
車隊猛打方向盤，在平原上劃出尖銳的弧線。剛轉向完畢，兩輛懸浮車就沖破煙幕，機炮開火。20毫米炮彈打在車隊剛才的位置，地面被炸出一個個深坑。
“他們在我們轉向！”傑克喊道，“想把我們趕向某個方向！”
V看向導航地圖。果然，他們被迫轉向的方向，地形逐漸變窄——前方兩公裏處是一個涸的峽谷入口。
“峽谷可能是陷阱。”夜鶯盯着數據板，“但直線逃跑會被機炮打成篩子。”
“進峽谷！”V決定，“至少那裏有掩體！”
車隊沖向峽谷入口。那是一條天然形成的裂縫，寬度只夠兩輛車並行，兩側是三十米高的岩壁。陽光被遮擋，內部昏暗如黃昏。
懸浮車在入口處減速——顯然，他們也不敢貿然進入狹窄地形。
“暫時安全。”科瓦報告，“但他們肯定會在出口堵我們。”
V減速，讓目鏡掃描峽谷內部。岩壁上有風蝕形成的孔洞和裂縫，地面散落着巨石。確實是個適合伏擊的地方——無論是對他們，還是對追擊者。
“車隊停下。”他下令，“李，放微型無人機偵查前方出口。”
車隊在峽谷中部停下。李放出四架巴掌大的無人機，無聲地朝峽谷兩端飛去。幾分鍾後，數據傳回。
“出口處有熱源。”李的聲音緊繃，“四台步行機甲，還有至少二十人的地面部隊。他們提前在這裏設伏了。”
“退路呢？”
“入口也被封鎖了，兩輛懸浮車就停在谷口，機炮對準裏面。”
被困住了。
隊員們陷入短暫沉默。只有引擎怠速的嗡鳴和風吹過峽谷的呼嘯聲。
“彈藥情況。”V打破沉默。
“彈每人還有兩個基數，重武器只剩科瓦的兩枚火箭彈。”傑克快速報告，“凱特的外骨骼能量剩餘百分之四十，我的義體關節需要冷卻，不能再高強度戰鬥了。”
“醫療物資還剩多少？”
“只夠處理輕傷。”米蘭達說，“如果有重傷員……”
她沒說完，但意思明確。
V看向峽谷兩側的岩壁。三十米高，近乎垂直，但風蝕形成了許多可攀爬的裂縫和突起。
“如果我們能爬到岩壁上方呢？”他問。
蒂娜立刻用目鏡掃描：“頂部平坦，有足夠的掩護位置。但問題是——車隊怎麼辦？沒有車，我們在惡土走不出二十公裏。”
“車不要了。”夜鶯突然說，“數據在我腦子裏有備份。只要我能活着到‘晨星’，任務就算完成。”
“旦隊員們……”
“分開行動。”V已經有了計劃，“科瓦、凱特、瑞恩，你們開車繼續朝出口前進，吸引火力。其他人跟我爬岩壁，從上方繞過去。在出口三公裏外的坐標點匯合。”
“那幾乎是自。”科瓦說。
“所以需要你們的車技和火力。”V看着他，“不用硬拼，只需要制造混亂，拖延時間。一旦我們繞到敵人後方，你們就找機會突圍。”
科瓦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行。好久沒玩大的了。”
“傑克、米蘭達、蒂娜、李、夜鶯，跟我來。”V開始分配攀岩裝備，“輕裝，只帶武器和最低限度的補給。十五分鍾內爬到頂部。”
沒有時間爭論。隊員們迅速行動。
攀岩比預想的更難。岩壁雖然有很多裂縫，但風化嚴重，很多地方一抓就碎。V打頭，用岩釘和繩索開辟路線。下方，科瓦三人已經上車，引擎重新啓動。
“準備好了嗎？”V在通訊器裏問。
“隨時。”科瓦回應。
“三分鍾後開始行動。祝好運。”
“你也一樣，隊長。”
V深吸一口氣，開始向上攀爬。手指摳進岩縫，腳尖尋找着力點。口的傷口在抗議，但他無視疼痛。下方，夜鶯跟在他後面，然後是傑克、米蘭達、蒂娜，李在最後——黑客的體力最差，但咬牙堅持着。
爬到十五米高度時，下方傳來引擎的咆哮。
科瓦的車隊朝出口沖去。
幾乎同時，槍炮聲響起。
V沒有回頭，繼續向上。攀爬，專注，每一個動作都關乎生死。
終於，他的手搭上了岩壁頂部邊緣。用力一撐，翻身上去。
惡土的風毫無遮擋地吹來，揚起沙塵。他從邊緣探頭向下看——
峽谷出口處的戰鬥已經白熱化。
科瓦的車在巨石間穿梭，躲避機炮的掃射。凱特從車窗用重型還擊，在步行機甲的裝甲上濺起火花。瑞恩在作車頂的機槍，壓制地面部隊。
但敵人太多了。一台步行機甲發射了導彈，科瓦的車急轉避開，但車身被爆炸的氣浪掀得幾乎側翻。
“快！”V把夜鶯拉上來，然後是其他人。
所有人趴在岩壁邊緣，架起武器。
“蒂娜，先打掉導彈發射器。”V下令，“傑克、米蘭達，壓制地面部隊。李，嚐試擾他們的通訊。夜鶯，待在我身後。”
狙擊槍響了。
第一發精準地擊中一台步行機甲肩部的導彈發射器，引發殉爆。機甲的上半身炸成碎片，失去平衡倒地。
“漂亮！”傑克喊道，同時開火。
從高處射擊有天然優勢。敵人的注意力被科瓦的車隊吸引，沒料到頭頂的攻擊。地面部隊有五人中彈倒地，陣型開始混亂。
但剩下的三台步行機甲調整了目標，炮口開始抬高。
“散開！”V大喊。
機炮掃射岩壁邊緣，碎石飛濺。隊員們滾向不同方向的掩體。V拉着夜鶯躲到一塊巨石後面，追着他們的腳步，在岩石上鑿出深坑。
“科瓦，我們吸引了部分火力，找機會突圍！”V對着通訊器喊。
“收到！”科瓦的聲音伴隨着引擎的尖嘯。
下方，那輛改裝廂型車做出一個幾乎不可能的動作——從兩輛廢棄車輛殘骸間擠過，車身刮擦出刺耳的聲音，但成功穿過了封鎖線最薄弱的一環。
“他們沖出去了！”蒂娜報告。
“我們也該走了。”V觀察地形，“沿着岩壁頂部向東移動，那裏有個緩坡可以下去。”
“隊長！”李突然喊道，“接收到陌生信號……是加密通訊，正在破解……等等，內容是……”
黑客的聲音突然變了調：“是摩。他說……二號據點被襲擊了。特別清理部隊出動，亞當·重錘親自帶隊。據點……失守了。”
空氣仿佛凝固了。
“傷亡？”V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不清楚。通訊只持續了三秒就中斷了。”李的手指在終端上顫抖，“但摩最後說……‘計劃不變，繼續前進’。”
繼續前進。
即使家被毀了，也要繼續前進。
V看向夜鶯。女人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
“走。”他說。
隊員們沿着岩壁頂部移動，身後是仍在燃燒的峽谷。
前方，是更深的荒原。
和更沉重的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