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天,霍去病第三次來到皇宮。這一次,他帶了一樣東西——一把小木劍。
是他昨夜親手削的,用的是侯府後院那棵老槐樹的枝,木質堅韌,紋理細密。他用小刀一點點削,一點點磨,直到手心磨出水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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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病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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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病哥哥!"劉婉遠遠地跑過來,看到他手裏的木劍,眼睛亮了。
"這是什麼?"
"木劍。"霍去病說,"我自己做的,給你。"
劉婉接過木劍,手指輕輕摩挲着劍身。木紋的觸感粗糙而溫暖,還帶着淡淡的槐木香氣。她能感覺到,這把劍被打磨得很用心,每一處都很光滑,沒有毛刺。
"好漂亮……"她輕聲說,"去病哥哥,你花了很久做這個吧?"
霍去病愣了愣。這小女孩,怎麼能感覺到?"還好,不算太久。"
"騙人。"劉婉抬起頭,認真地看着他,"你的手,有新的傷口。"她指着他手心的水泡。
霍去病下意識地想藏起手,但已經晚了。
"我..."
"我……"
"謝謝你,去病哥哥。"劉婉握緊木劍,眼中閃爍着光芒,"這是我收到過最好的禮物,不是因爲它漂亮,而是因爲……"她頓了頓,"因爲你是真的在乎我。"
霍去病心中一暖。這個五歲的小女孩觀察力驚人,她能從細節中看到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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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我教你怎麼用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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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我教你怎麼用劍。"
御花園裏,霍去病教劉婉基本的劍術。"握劍要穩,但不要太緊。出劍要快,但不能亂。每一劍,都要有目的。"
劉婉認真地學着,一招一式。雖然動作還很生疏,但她很努力,汗水溼透了她的額發,但她沒有喊累。
"去病哥哥,"她突然問,"你爲什麼要學武藝?"
霍去病想了想。
"因爲...想保護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
"對。"霍去病說,"我的娘,我的舅舅,還有...將來,我想保護的人。"
劉婉停下動作,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專注,仿佛在透過他的眼睛,看到更深的東西。
"去病哥哥,你的眼神...很特別。"
"什麼意思?"霍去病心中一凜。
"你的眼神,"劉婉想了想,"不像七歲的孩子。"
"更像...更像父皇看奏折時的眼神。"
"那種...見過很多事,想過很多事的眼神。"
霍去病心跳加速。
又被看穿了。
但這次,劉婉的類比很巧妙——她用漢武帝來類比,而不是直接說"像大人"。
這讓他的"不同"顯得更自然,更合理。
"我……我只是想得比較多。"他努力保持平靜。
"是嗎?"劉婉歪着頭看着他,"去病哥哥,你是不是……有什麼秘密?"
"秘密?"
"對啊。"劉婉說,"你說話的時候,有時候會停頓,好像在想該怎麼說才不會被發現。而且,你的眼神有時候會很……悲傷,就像……失去過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霍去病愣住了。這個五歲的小女孩,怎麼能看得這麼透?他想起前世躺在病床上的24年,那種失去自由、失去時間、失去一切可能性的悲傷。原來,他以爲藏得很好,但在劉婉眼中卻一覽無餘。
"劉婉,"他輕聲說,"你...你真的很聰明。"
"所以,你真的有秘密?"劉婉問,眼中沒有恐懼,只有好奇。
霍去病沉默了。他在心中快速評估——這是遊戲裏的習慣:評估風險,評估收益,評估對方的可信度。劉婉,五歲,敏銳,善良,值得信任……但不能說全部真相。
很久之後,他才說:"有,但我不能說。"
"爲什麼?"
"因爲……說出來,你不會相信。"他頓了頓,"就像……就像一個遊戲。"
"遊戲?"
"對。"霍去病小心地選擇着詞匯,"就像……我曾經玩過一個很長很長的遊戲。在那個遊戲裏,我不能動,只能看着別人動。所以現在,我特別珍惜能動的每一刻。"
這是他能說的,最接近真相的版本。劉婉看着他,眼神認真。
"去病哥哥,"她說,"我不會你說。但我想告訴你,"她伸出小手,握住他的手,"不管你有什麼秘密,我都不會害怕,因爲我知道你是個好人,你不會傷害我。"
她的手很小,很溫暖。霍去病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這個五歲的小女孩雖然天真,但很善良,她能感受到他不是壞人。更重要的是,她願意接受他的"不同"。
"謝謝你,劉婉。"他輕聲說。
"不用謝。"劉婉笑了,"我們是朋友嘛。"
"朋友之間,就應該互相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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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病哥哥,"劉婉突然問,"你將來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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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病哥哥,"劉婉突然問,"你將來想做什麼?"
"將來?"霍去病想了想,"想上戰場,打敗匈奴。"
"爲什麼?"
"因爲……匈奴欺負我們的百姓。"霍去病說,"我想保護他們,讓他們不再受苦。"
他頓了頓,心中閃過一個念頭——還有10年,從7歲到17歲,只有10年。10年後他必須首戰封侯,10年後他必須成爲那個霍去病。時間像一個無形的囚籠困住了他,前世24年躺在床上,今生只有24年成爲戰神。他是時間的囚徒。
劉婉看着他,眼中閃過一絲敬佩。
"去病哥哥,你真的很厲害,才七歲就想着保護別人。我呢,"她有些沮喪,"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待在宮裏,學那些無聊的東西,就像……就像被關在籠子裏的鳥。"
霍去病心中一動。籠子裏的鳥……他何嚐不是?前世是病床的籠子,今生是時間的籠子,而劉婉是宮廷的籠子。他們都是囚徒。
"不會的。"霍去病說,"你也可以做很多事。"
"比如什麼?"
"比如……做你自己。"霍去病認真地說,"不要被規矩束縛,不要被別人的期待束縛。做你想做的事,成爲你想成爲的人,這就是最重要的事。"
劉婉愣了愣,然後笑了。"去病哥哥,你說的話我好像懂了。你是說,我應該做真正的自己?"
"對。"
"那……那我想成爲像你一樣的人。"劉婉說,"能跑,能跳,能練武,不被規矩束縛,自由自在。"
霍去病笑了,但心中卻有一絲苦澀。自由自在?他何嚐自由?他被24年的期限困住,被歷史的軌跡困住。但他不能說。
"那你就努力吧。"
"那你就努力吧。"
"我會的!"劉婉握緊木劍,"我會好好練劍,將來也要像你一樣厲害!"
霍去病看着她,心中一暖。這個小女孩雖然只有五歲,但她有夢想,有追求,她想要自由,想要做自己。而且她有潛質——她的觀察力、她的敏銳、她的善良……將來她會成爲一個很特別的人,不是因爲她是公主,而是因爲她有一顆自由的心,就像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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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霍去病該回去了。
"去病哥哥,"劉婉拉着他的手,"你下次還會來嗎?"
"會的。"
"那...那你能教我更多劍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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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霍去病該回去了。"去病哥哥,"劉婉拉着他的手,"你下次還會來嗎?"
"會的。"
"那……那你能教我更多劍術嗎?"
"可以。"霍去病說,"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不要讓別人知道你在練劍。"霍去病認真地說,"宮裏的規矩很多,如果被人知道,你會被責罰。所以,這是我們的秘密。"
劉婉點頭。"我知道了,我會保密的。"
"好。"霍去病摸了摸她的頭,"那我走了。"
"去病哥哥,再見!"
"再見。"
霍去病轉身離去。走了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劉婉還站在那裏,手裏握着木劍,夕陽的餘暉灑在她身上。
那一刻,霍去病突然明白了。這個小女孩將來會成爲他的妻子,但更重要的是,她會成爲他的知己——一個能看穿他"不同"卻依然接受他的人,一個同樣渴望自由、同樣被困在籠中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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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平陽侯府,母親問他。
"去病,今天怎麼樣?"
"很好,娘。"
"劉婉公主...對你好嗎?"
"很好。"霍去病說,"她是個很特別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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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平陽侯府,母親問他。"去病,今天怎麼樣?"
"很好,娘。"
"劉婉公主……對你好嗎?"
"很好。"霍去病說,"她是個很特別的女孩。"
"特別?"衛少兒愣了愣,"怎麼特別?"
"她……她很聰明,很善良。"霍去病想了想,"而且,她能看穿很多事。"
"看穿?"
"對。"霍去病說,"她能看出我和別人不一樣,但她不害怕,反而……很信任我。"
衛少兒看着他,若有所思。"去病,"她輕聲說,"你……你喜歡劉婉公主嗎?"
霍去病愣了愣。喜歡?他想了想。"我……我不知道。"他老實地說,"但我覺得,和她在一起很舒服,可以做真正的自己,不用藏拙,不用僞裝。"
衛少兒笑了。"好孩子。"她摸了摸他的頭,"娘很高興,你能交到這樣的朋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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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去病回到房間,躺在床上,回想今天的一切——劉婉的笑容、劉婉的眼神、劉婉的話。
"不管你有什麼秘密,我都不會害怕,因爲我知道你是個好人。"
這句話讓他很感動。在這個世界上,能真正理解他的人不多,但劉婉是其中一個。雖然她還小,雖然她不知道他的全部秘密,但她能感受到他是真心對她好的。這就夠了。
他看着窗外的月光,心中涌起一絲焦慮。還有10年,10年後他17歲,必須首戰封侯。10年後劉婉15歲,會是什麼樣子?她還會記得今天的約定嗎?還會記得那把木劍嗎?還會記得那個教她劍術的七歲少年嗎?
時間是他最大的敵人,也是他唯一的武器。他必須在10年內完成蛻變,從一個孩子變成戰神,從一個囚徒變成自由的鳥,然後帶着劉婉一起飛出籠子。
窗外,傳來夜風的聲音,那是春天的風,帶着桃花的香氣,也帶着槐木的清香——那是木劍的味道,也帶着一個約定的氣息。他和劉婉的約定,關於自由、關於未來、關於彼此,一個關於兩個囚徒的約定,一個關出籠子的約定,一個關於10年後的約定。
他閉上眼睛,心中默念:還有10年,我會準備好的,我會成爲那個霍去病,然後帶你看遍這個世界,讓你知道籠子外面有多麼遼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