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晨的光透過王樹山實踐基地宿舍的紗窗,落在床腳的茶簍上,漾開一圈淡淡的茶香。梁溪是被窗外的鳥鳴吵醒的,翻身坐起時,林曉星正扒着她的床頭,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
“梁溪梁溪!”林曉星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卻難掩興奮,“班主任剛在群裏發通知,後天晚上搞文藝匯演!每個班至少出兩個節目,我想報朗誦,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梁溪揉着眼睛坐起來,晨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細碎的影子。“朗誦啊?”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床單上的紋路,“我倒是沒問題,就是……選什麼稿子?”
“這個你就不用管啦!”林曉星一拍脯,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我早就看好了,是一篇寫茶山的散文詩,特別貼咱們這幾天的經歷,我讀着都覺得心裏軟軟的。”
梁溪接過那張紙,目光落在娟秀的字跡上。“茶山的夜,是被茶香泡軟的……”她輕輕念出聲,聲音清潤,像山澗的泉水淌過青石。只念了兩句,她就喜歡上了這篇稿子,抬眼看向林曉星,彎起嘴角:“行啊,那咱們晚上排練。”
林曉星歡呼一聲,撲過來抱住她:“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有你在,咱們肯定能拿獎!”
梁溪被她晃得笑出聲,心裏卻悄悄泛起一絲期待。她喜歡朗誦,喜歡用聲音描摹文字裏的山河與煙火,就像她在喜馬拉雅的配音頻道裏,能把少年將軍的意氣風發配得鏗鏘有力,也能把鄰家妹妹的嬌俏靈動配得活靈活現。只是在學校裏,她總是安安靜靜的,沒人知道這個乖乖女的嗓子裏,藏着這樣一副清亮婉轉的好音色。
白天的制茶課依舊忙碌。老師傅教大家揉捻茶葉,掌心的力道要均勻,指尖要順着茶葉的紋路走,才能讓茶汁更好地浸潤葉肉。梁溪學得認真,指尖沾染了淡淡的茶漬,李稠就站在她旁邊的作台,動作利落,揉捻出的茶葉條索勻整。
休息的間隙,李稠擦着手走過來,目光落在她手裏的散文詩稿上:“準備匯演的節目?”
梁溪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把紙疊好,攥在手心:“嗯,和林曉星一起,朗誦。”
“挺好的。”李稠笑了笑,陽光落在他的發梢,“你的聲音很好聽,之前在地鐵上聽你聊《昆明的雨》,就覺得很舒服。”
像是有一陣風突然吹進了心裏,梁溪的耳瞬間發燙,低着頭小聲說:“謝謝。”
那天晚上,宿舍的燈熄了大半,只有走廊盡頭的應急燈投來一點昏黃的光。梁溪和林曉星躲在樓梯間的拐角,借着微弱的光排練。林曉星的聲音偏甜,帶着少女的嬌憨,而梁溪的聲音清潤通透,像月光灑在茶尖上,兩人的聲線一搭一合,竟格外和諧。
“茶山的夜,是被茶香泡軟的。”梁溪起頭,聲音輕輕的,卻帶着穿透力,“風穿過茶壟,捎來蟲鳴的私語。”
“月光落在炒茶鍋上,鍍一層溫柔的銀。”林曉星接下去,尾音微微上揚。
她們練了一遍又一遍,從斷句的停頓,到語氣的起伏,再到眼神的交匯,都細細打磨。梁溪漸漸放開了,她閉上眼睛,仿佛真的站在茶山的夜色裏,風拂過發梢,茶香縈繞鼻尖,聲音裏便多了幾分繾綣的溫柔。林曉星看着她,忍不住感嘆:“梁溪,你也太厲害了吧!這聲音,不去當播音員可惜了!”
梁溪睜開眼,笑了笑,眼底閃着光。她想起自己的配音頻道,想起那些素未謀面的聽衆留下的評論,心裏暖暖的。原來喜歡一件事,真的會讓眼睛裏都盛滿星光。
子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匯演的那天晚上。活動場地搭在茶山腳下的空地上,臨時架起的舞台掛着彩燈,台下坐滿了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晚風帶着茶香,吹得彩燈輕輕搖晃。
前面的節目熱熱鬧鬧,有唱歌的,有跳街舞的,還有一班男生排的小品,逗得台下笑聲不斷。梁溪和林曉星候在後台,手心都微微出汗。林曉星攥着她的手,指尖發涼:“怎麼辦怎麼辦,我有點緊張。”
“別怕。”梁溪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清潤,帶着讓人安心的力量,“就當咱們還在樓梯間排練,沒人看,就咱們兩個。”
林曉星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報幕員的聲音響起:“下面請欣賞,由十五班梁溪、林曉星帶來的散文詩朗誦——《茶山夜語》。”
聚光燈“唰”地打亮舞台,梁溪牽着林曉星的手,一步步走上去。台下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們身上,梁溪的心跳快了幾分,卻挺直了脊背,目光清亮地看向台下。
她看見了班主任鼓勵的眼神,看見了林曉星爸媽坐在觀衆席的前排,也看見了人群裏,李稠正看着她,嘴角彎着淺淺的笑意。
音樂緩緩響起,是輕柔的鋼琴曲,像流水淌過心間。梁溪先開了口,聲音清潤通透,帶着恰到好處的溫柔:“茶山的夜,是被茶香泡軟的。”
一句話出口,台下瞬間安靜了幾分。
她的聲音太特別了,不像尋常女生的嬌軟,也不是故作深沉的沙啞,而是像山澗清泉,清冽又溫潤,能直直地鑽進人心裏去。她念到“月光落在炒茶鍋上”時,語氣裏帶着淡淡的眷戀;念到“我們捧着新炒的茶,等一場出”時,聲音裏又多了幾分少年人的意氣。
林曉星的聲音適時響起,與她的聲線交織在一起,像二重唱般和諧。兩人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燈落在她們身上,梁溪的眉眼舒展着,平裏的靦腆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容的光彩。她的樣貌不是那種驚豔的類型,眉眼清秀,鼻梁挺直,站在那裏安安靜靜的,可一旦開了口,就再也讓人移不開目光。
台下的觀衆漸漸入了迷,連原本竊竊私語的男生都停了下來,目光落在舞台上那個高個子的女生身上。
一曲終了,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梁溪和林曉星微微鞠躬,台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林曉星激動得眼眶發紅,牽着梁溪的手快步走下台。剛回到後台,就被班裏的同學圍了個水泄不通。“梁溪你也太牛了吧!”“你的聲音也太好聽了吧!”“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梁溪被誇得臉紅,低着頭笑個不停。
匯演結束後,大家三三兩兩地往宿舍走,晚風裏的茶香更濃了。梁溪和林曉星走在後面,聽見前面有幾個不認識的女生在小聲議論。
“剛才十五班那個朗誦的女生,叫什麼來着?”
“好像是叫梁溪吧?以前怎麼沒注意過她?”
“她長得好有辨識度啊,高個子,五官好深邃,我剛才還以爲是新疆來的呢!”
“我覺得更像俄羅斯姑娘,眉眼好立體!聲音也好聽,太絕了!”
“可不是嘛,以前都沒發現咱們年段還有這號人物,藏得也太深了吧!”
那些細碎的議論聲飄進耳朵裏,梁溪的臉頰發燙,心裏卻像揣了顆糖,甜絲絲的。林曉星聽見了,湊到她耳邊,笑得眉眼彎彎:“聽見沒?咱們梁溪現在是大名人啦!”
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梁溪回頭,看見李稠正朝她走來,手裏拿着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
他走到她面前,把水遞給她,眼裏的笑意更深了:“剛才的朗誦,特別好。”
月光落在他的臉上,溫柔得不像話。梁溪接過水,指尖碰到他的指尖,微涼的溫度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起頭,撞進他含笑的眼眸裏,小聲說:“謝謝。”
“你的聲音很適合朗誦。”李稠看着她,語氣認真,“以後可以多試試。”
梁溪點點頭,心裏暖暖的。其實她能接管學校廣播室也是因爲自己的聲音和播音主持的能力。不過之前有學姐學長自己還沒嶄露頭角。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梁溪忍不住抬頭看天。夜空很淨,綴滿了星星,晚風帶着茶香拂過發梢,舒服得讓人想嘆氣。
她想起自己的配音頻道,想起那些被聲音打動的聽衆,想起剛才舞台下雷鳴般的掌聲,想起李稠眼裏的笑意。
原來,那些藏在骨子裏的喜歡,只要勇敢一點,就能開出花來。
原來,這個深秋的茶山之夜,不僅有茶香,還有少年人的心動,和被聽見的歡喜。
林曉星還在旁邊嘰嘰喳喳地說着匯演的趣事,梁溪聽着,嘴角的笑意就沒停下來過。她攥着手裏的礦泉水瓶,瓶身帶着微涼的溫度,心裏卻像揣着一團火,暖乎乎的。
她偷偷看了一眼走在不遠處的李稠,他的背影被月光拉得很長,和這茶山的夜色,融成了一幅溫柔的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