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後的風還帶着料峭的寒意，一中的校園裏卻早已彌漫着劍拔弩張的氛圍。黑板右上角的倒計時牌被悄悄換成了“開門考倒計時3天”，紅色的數字像一面小小的旗幟，在每個學生眼前飄着，提醒着這場新學期的首場硬仗。
梁溪把李稠給的學習規劃本攤在桌面上，指尖劃過那些清秀的字跡，心裏既踏實又緊張。寒假裏跟着李稠梳理的數理化知識點，此刻都清晰地印在腦海裏，錯題本上的紅筆標注也被她翻得卷了邊。上次期末考，她在九百人的年級裏沖到三百二十六名，已經讓班主任在班會上特意表揚了她，而這次，她心裏憋着一股勁，想往兩百名裏闖一闖。
“梁溪，這道物理題的受力分析你再給我講講唄？”同桌陳萌萌戳了戳她的胳膊，臉上帶着苦兮兮的表情，“李稠整理的筆記太簡潔了，我看不太懂。”
梁溪接過她的練習冊，拿起筆在草稿紙上畫了個示意圖：“你看，這裏要先區分重力和支持力的方向，還有摩擦力的大小計算，記得用公式f=μN……”她講得認真，腦子裏卻不由自主地想起李稠給她講題時的樣子，他會耐心地等她說出自己的思路，再一點點糾正，不像她，講着講着就急着把答案拋出來。
“哇，溪溪你現在好厲害！”陳萌萌恍然大悟，“果然跟着學霸學就是不一樣，你跟李稠是不是寒假天天一起自習啊？”
梁溪的臉頰微微發燙，含糊地“嗯”了一聲，趕緊把話題轉回題目上。其實她心裏清楚，自己能有這樣的進步，一半是李稠的耐心指導，一半是那份想跟上他腳步的隱秘動力。
開門考來得比想象中更快。第一場考語文，拿到試卷的那一刻，梁溪懸着的心先放下了大半。閱讀理解是她擅長的散文賞析，作文題目《春裏的微光》也正好契合她最近的心境，筆尖在紙上飛快地滑動，仿佛有寫不完的話。英語考試也還算順利，完形填空的語境順利，完形填空的語境題她憑着語感就能選出答案，只是最後一道閱讀理解的長難句費了點功夫。
真正的考驗在數理化。數學試卷的最後兩道大題難度飆升，梁溪握着筆的手都滲出了汗，草稿紙用了一張又一張，才勉強理出解題思路。物理的實驗題考了電路故障分析，她想起李稠特意給她整理的易錯點，仔細排查了每個可能的錯誤選項，才敢落筆。化學的推斷題繞了好幾個彎，她在心裏默念着元素周期表，一點點拼湊出物質的化學式。
每場考試結束，教室裏都一片哀嚎。“這哪是開門考啊，簡直是模式！”後桌的男生趴在桌子上，“我最後一道數學題直接空着了，本沒時間寫。”
梁溪也覺得手心發緊，但比起上學期那種交卷時還有大半道題沒動筆的慌張，現在已經好了太多。至少她把所有題目都過了一遍，會做的都寫滿了，不會的也蒙了個選項，這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
第二場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時，整個校園都沸騰了。不用上晚自習，大家都想着趕緊出去放鬆一下，校門口擠滿了三五成群的學生，討論着考題，規劃着接下來的行程。梁溪背着書包慢慢走出來，剛到公交站台，就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梁溪。”
她轉過頭，看到李稠站在不遠處的香樟樹下，穿着一件深藍色的羽絨服，背着雙肩包，身姿挺拔。夕陽的餘暉落在他身上，給發絲鍍上了一層金邊。這幾天放學，她總能在門口遇到他，然後兩人一起去坐地鐵，梁溪總覺得是巧合，可陳萌萌卻打趣她：“哪有那麼多巧合，明顯是李稠在等你啊。”
“考完了？”李稠朝她走過來，嘴角帶着淺淺的笑意。
“嗯，可算結束了。”梁溪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疲憊又輕鬆的笑容，“最後一道數學題太難了，我寫了快半小時才寫完。”
“那道題的輔助線要這麼畫。”李稠隨手撿起地上的樹枝，在地面上畫了個簡單的圖形，“其實不難，就是容易被題目繞進去。”
梁溪看着他的側臉，心裏暖暖的。他總是這樣，能輕易點透她糾結很久的問題。
“要不要去萬達坐坐？”李稠忽然開口，眼神裏帶着點期待，“聽說那邊開了家雲南過橋米線，味道不錯。”
梁溪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好啊！”
兩人一起走進地鐵站，晚高峰的人不算太多，他們找了個並排的座位坐下。車廂裏很安靜，只有地鐵行駛的呼嘯聲。梁溪看着窗外飛速掠過的廣告牌，感覺心裏的緊張情緒一點點消散，只剩下和他並肩而坐的踏實感。
萬達商場裏熱鬧非凡，剛進大門就聞到了各種美食的香氣。李稠熟門熟路地領着她往四樓走，那家雲南過橋米線店門口排着不長的隊，木質的招牌上刻着“雲味鮮”三個字，門口擺放着幾盆翠綠的多肉，透着清新的氣息。
“這家店剛開沒多久，我聽同學說挺正宗的。”李稠解釋道。
排隊的時候，梁溪看着菜單上的選項犯了難，酸辣、番茄、菌湯三種口味都想吃。李稠看她糾結的樣子，忍不住笑了：“那就點菌湯和番茄的鴛鴦鍋，我們一起吃。”
服務員端上來一個大大的砂鍋，鍋底是濃鬱的菌湯和酸甜的番茄湯，旁邊擺着十幾碟配菜：薄如蟬翼的生肉片、新鮮的蔬菜、滑溜溜的米線，還有一小碟炸酥肉。“要等湯燒開了再下菜哦。”服務員提醒道。
看着砂鍋裏的湯咕嘟咕嘟冒泡，熱氣氤氳着向上飄，梁溪的臉頰被熏得暖暖的。李稠拿起公筷，把生肉片一片片放進菌湯裏，“涮十秒就熟了，不然會老。”他夾了一片牛肉放進她的碗裏，“嚐嚐看。”
梁溪咬了一口，牛肉鮮嫩多汁，帶着菌湯的鮮香，好吃得眼睛都亮了：“太好吃了！比我以前吃的過橋米線都正宗。”
李稠看着她滿足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又給她夾了些蔬菜和米線：“慢點吃，別燙着。”
兩人邊吃邊聊，話題從考試題目聊到新學期的課程安排，又說到寒假裏的趣事。梁溪說起陳一諾給她講題時的“暴躁”風格，忍不住笑出了聲：“他總說‘這題賊簡單’，然後三下五除二就把步驟列出來，我都反應不過來。”
李稠挑了挑眉，語氣裏帶着點不易察覺的較真：“解題步驟還是要講清楚邏輯，不然下次遇到類似的題還是不會。”
梁溪看着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心裏偷偷覺得好笑。原來不管是陳一諾還是李稠，都喜歡在講題這件事上較勁。
吃完飯，兩人順着商場的扶梯往下走，路過樂高店的時候，梁溪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這家樂高店面積很大，裝修得格外精致，門口用積木拼搭的鮮花瀑布格外引人注目，多彩的積木花朵傾瀉而下，中間還點綴着栩栩如生的積木蝴蝶，看得人移不開眼。
“進去看看？”李稠提議道。
“好呀！”梁溪眼睛一亮，拉着書包帶快步走了進去。店裏的貨架上擺滿了各種主題的樂高套裝，有城堡、飛船，還有城市街景，最裏面還有一個小人仔定制工廠，可以自己搭配表情、服飾和配件。
梁溪在一個櫻花樹屋的套裝前停下腳步，眼睛裏滿是喜歡。粉色的櫻花花瓣用透明積木拼搭而成，樹屋裏還有小小的桌椅和書架，精致得不像話。“這個也太好看了吧。”她忍不住感嘆道。
“要不要試試拼一下？”李稠指了指旁邊的拼搭桌，那裏已經有幾個小朋友在動手了。
兩人找了個空位坐下，李稠拿起一個星戰主題的套裝，梁溪則選了一個小型的貓咪咖啡館套裝。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落在散落的積木顆粒上，折射出細碎的光芒。梁溪的手指不算靈活，拼到貓咪的耳朵時，總是拼不牢固，急得鼻尖都冒了汗。
“這裏要先把底座固定好。”李稠湊過來，指尖拿起兩個積木顆粒，輕輕一扣就拼在了一起，“你看，要對準卡槽的位置。”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帶着淡淡的薄荷味，梁溪的臉頰瞬間紅了，心跳也漏了一拍。
“謝謝。”她小聲說道，趕緊低下頭繼續拼搭，不敢看他的眼睛。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拼着樂高，偶爾交流幾句拼搭技巧，時間過得飛快。梁溪看着自己手裏漸漸成型的貓咪咖啡館，心裏滿是成就感，而李稠已經把星戰套裝的飛船主體拼好了，修長的手指靈活地擺弄着細小的零件，專注的樣子格外好看。
“走吧，該回去了。”李稠看了看時間，站起身說道。
梁溪點點頭，依依不舍地把沒拼完的套裝放回貨架。走出樂高店的時候，她發現外面的天空飄起了小小的雪花，細密的雪粒落在衣服上，瞬間就融化了，留下一點點溼痕。
“下雪了！”梁溪驚喜地說道，伸出手去接雪花。這是南城開年的第一場雪，比往年來得要晚一些，卻格外讓人歡喜。
李稠也抬起頭，看着飄落的雪花，嘴角揚起一抹笑意：“沒想到會下雪，我們沒帶傘。”
“沒事，雪不大，我們趕緊去地鐵站吧。”梁溪拉上羽絨服的拉鏈，戴上了帽子。
兩人並肩走在人行道上，雪花落在他們的帽子上、肩膀上，腳下的路面漸漸變得溼潤。梁溪能聽到雪花飄落的細碎聲響，還有兩人並肩行走的腳步聲，心裏格外寧靜。她偷偷瞥了一眼身邊的李稠，他的側臉在雪花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柔和，長長的睫毛上沾了一點雪粒，像星星一樣閃着光。
到了地鐵站，梁溪才發現這裏比平時擁擠了不少。下雪天路滑，很多人都放棄了公交，轉而選擇地鐵，進站口排起了長長的隊伍，車廂裏更是擠得水泄不通。
“小心點。”李稠走在她前面，替她擋開擁擠的人群。
第一趟地鐵到站的時候，車門剛打開，裏面的人就涌了出來，外面的人又拼命往裏擠。梁溪被人群推着往前，腳步都有些不穩，眼看就要被擠到車門中間，上不上也下不下。就在這時，一只溫熱的手忽然抓住了她的胳膊，穩穩地把她拉了回來。
“別慌，等下一趟。”李稠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着安撫的力量。
梁溪的心跳瞬間就跳到了嗓子眼，臉頰燙得驚人。李稠的手抓在她的羽絨服袖子上，溫熱的觸感透過厚厚的布料傳過來，像電流一樣竄遍全身。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手掌的力度，不算太重，卻足夠穩定，讓她在擁擠的人中找到了安全感。
第二趟地鐵過來的時候，人依舊很多。李稠緊緊拉着她的胳膊，護在她身前，替她擋住周圍的人群。“跟着我走。”他低聲說道，帶着她一點點往車廂裏挪。梁溪被人推着，幾乎是貼在他身邊，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還有雪花融化後的清新氣息。
車廂裏擠滿了人，兩人只能側身站着，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梁溪的目光落在他握着自己胳膊的手上，他的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淨，即使隔着羽絨服，也能感受到那份踏實的溫暖。她不敢抬頭看他，只好把目光投向窗外，雪花還在飄着，城市的燈光在雪霧中變得朦朧，像一幅溫柔的水墨畫。
地鐵行駛的過程中，偶爾會有顛簸，梁溪的身體不自覺地晃動了一下，李稠的手立刻收緊了些，穩住了她的身形。“站穩了。”他輕聲說道。
梁溪點點頭，臉頰依舊滾燙。她能感覺到周圍有人在看他們，心裏既緊張又有些竊喜，這種被他護在身後的感覺，讓她想起了在沈城時，陳一諾替她擋酒、岔開親戚追問的樣子。只是陳一諾的保護帶着從小到大的熟稔和理所當然，而李稠的保護，卻讓她心跳加速，心裏泛起甜甜的漣漪。
終於到了他們要下的站點，李稠依舊拉着她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擠開人群，護着她走出車廂。直到站在地鐵站的出站口，他才鬆開手，語氣帶着點關切：“沒擠到你吧？”
“沒有，謝謝你。”梁溪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發現他的耳也有些泛紅，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別的原因。
雪花還在飄着，比剛才大了一些，落在地上積起了薄薄的一層。兩人並肩往家的方向走，腳下踩着鬆軟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一路上，兩人都沒怎麼說話，卻一點也不覺得尷尬，空氣中彌漫着一種微妙的氛圍，像雪花一樣輕柔，又像溫水一樣綿長。
到了梁溪家所在的巷子口，她停下腳步：“我到這裏就可以了，謝謝你送我回來。”
“嗯。”李稠點點頭，“路上小心點，雪天路滑。”
“你也是。”梁溪看着他，猶豫了一下，又補充道，“到家記得給我發個消息。”
李稠的眼睛亮了亮，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好。”
梁溪轉身走進巷子，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李稠還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方向，雪花落在他的身上，像披了一層薄薄的銀紗。她揮了揮手，他也朝她揮了揮，然後才轉身離開。
回到家，梁溪把書包扔在沙發上，徑直走進了自己的房間。她靠在門板上，心髒還在砰砰地跳着，臉頰依舊滾燙。她伸出胳膊，看着剛才被李稠握住的地方，仿佛還殘留着他的溫度，透過羽絨服的布料，一點點滲透進來，暖得讓人心慌。
她走到書桌前坐下，拿起手機，看到李稠發來的消息：“我到家了，早點休息。”後面還跟着一個小小的雪花表情。
梁溪看着那條消息，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很久，才回復道：“你也早點休息，晚安。”
放下手機，她趴在書桌上，看着窗外飄落的雪花，腦海裏一遍遍回放着剛才在地鐵站的畫面。李稠溫熱的手掌，他護在她身前的背影，他耳泛紅的樣子，還有兩人並肩走在雪地裏的腳步聲，都清晰地印在腦海裏。
這種感覺和陳一諾帶給她的安心不同，它帶着點緊張，帶着點羞澀，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裏漾開一圈圈溫柔的漣漪。
她想起這個學期李稠的變化，他會主動約她去吃米線，會在放學時等她一起坐地鐵，會在擁擠的人中緊緊護住她。這些細微的舉動，像春裏的微光，一點點照亮了她的心底。
梁溪拿起筆，在記本上寫下：“今天下雪了，是東城開年第一場雪。和李稠一起吃了過橋米線，逛了樂高店，還在地鐵站被他保護着。他的手很暖，心跳得好快，好像有什麼不一樣的東西，在心裏悄悄發芽了。”
寫完，她合上記本，臉頰依舊發燙。窗外的雪花還在飄着，落在窗台上，積起了薄薄的一層。梁溪看着那些雪花，心裏忽然充滿了期待，期待着成績公布的那一刻，也期待着接下來和李稠一起走過的子。
這個春天，好像真的不一樣了。那些藏在心底的少年心事，在這場初雪的滋養下，正悄悄地生發芽，等待着綻放的時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