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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注,廢棄化工廠,深褐色的血跡暈染成刺目的紅花。
穆昕雁帶着特警沖進倉庫時,裏面空無一人,只有濃重的血腥味彌漫在溼的空氣裏。
手電光束掃過地面,拖行的血痕、散落的繩索、幾片帶血的指甲......
每一處痕跡都像燒紅的鐵,烙在她的視網膜上。
"阿瀚——!"
她的呼喊在空曠的廠房裏回蕩,無人應答。
手機瘋狂震動,是現場指揮嘶啞的聲音:
"穆檢!沈教授那邊......綁匪撕票了!一名談判專家被......沈教授重傷,狙擊手因爲最佳時機延誤,現在......"
話音未落,遠處高樓方向傳來一聲極其沉悶、經過消音的槍響。
緊接着對講機裏傳來驚呼:
"目標擊斃!重復,匪首被擊斃!哪來的狙擊手?!"
穆昕雁猛地抬頭,雨水打進眼裏,一片模糊。
不是她的人。
是誰?
她踉蹌着在廠房裏搜尋,終於在一處斷裂的水泥柱後面,看到了一抹暗銀色。
那是司瀚的鉑金戒指。
戒指滾落在血泊邊緣,內側刻着"S&Y"的字樣已被血污浸染,卻依然清晰。
她跪下來,顫抖着拾起。
戒指上"似乎"還殘留着他的溫度。
她想起六年前給他戴上這枚戒指的夜晚。
他牽着她的手笑着說:
"昕雁,等我們都老了,這上面的字會不會磨平?"
她笑着吻他:"那就再刻,刻到戒指磨穿爲止。"
雨水順着她的下頜滴落在戒指上,沖刷掉些許血污,露出底下更深的暗紅。
副檢察長林升沖進來,看到她手中的戒指,臉色煞白:
"他......"
"找!"
穆昕雁猛地站起來,聲音嘶啞得可怕,
"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他!通知所有醫院、診所、出入境關口!他傷得那麼重,一定......"
話音戛然而止。
傷得那麼重,還能去哪裏?
對講機再度響起,這次是劫後餘生的疲憊:
"沈教授救下來了......是一個外籍狙擊小組,說是IGO的應急響應隊。他們拒絕透露更多。"
IGO,國際檢察官組織。
穆昕雁握緊戒指,鋒利的邊緣幾乎嵌進掌心。
是他。
一定是他昏迷前聯系的。
在被他拋棄、險些喪命的時刻,他掙扎着發出的求救,不是給她,而是給了一個認識不到一天的外國人。
而她承諾的"第一時間救援",遲到了整整四小時。
因爲她先送沈斯馳去醫院包扎了手上那個微不足道的劃傷,因爲她聽了他半小時的哭訴,因爲她......
"穆檢!"年輕刑警撿起角落裏一張被血浸透的紙,"這好像是......"
穆昕雁奪過來。
是醫院的診斷書復印件,心髒嚴重損傷,存活期不足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