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樊勝美在咖啡館坐到打烊。服務員過來輕聲提醒時,她才意識到已經晚上十一點。街道上的行人稀少了,路燈的光在溼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破碎的光斑。她收起手機,那張白色名片還躺在桌面上。猶豫了三秒,她拿起名片,沒有放進包裏,而是對折,再對折,然後扔進了桌邊的垃圾桶。陶瓷杯底碰撞垃圾桶金屬內壁,發出清脆的響聲。她推開咖啡館的門,夜風撲面而來,帶着雨後泥土的腥味。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是弟弟發來的短信,只有三個字:“救救我。”她站在路燈下,看着那三個字,然後抬起頭,望向傅氏集團大樓的方向。三十七樓的某個窗戶還亮着燈。

她沒有回復弟弟的短信。

---

第二天早晨七點,樊勝美已經站在傅氏集團大樓的電梯裏。深灰色的職業套裝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頭發束成低馬尾,臉上化了比平時更精致的妝——不是爲了好看,是爲了遮住眼底的青色。電梯上升時,她能聞到清潔劑的味道,還有自己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柑橘調,清新得有些刻意。

三十七樓很安靜。

走廊的地毯吸走了腳步聲,空氣裏有咖啡的香氣,還有打印機運轉時散發的微熱。她走到孟宴臣辦公室門口,門虛掩着,裏面沒有開燈。她推開門,晨光從落地窗斜射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片明亮的區域。

辦公室裏沒有人。

她走進去,把包放在沙發上。目光掃過辦公桌——文件整齊地堆在左側,筆記本電腦合着,筆筒裏的鋼筆按照顏色排列。一切都井井有條,符合孟宴臣一貫的風格。但她的視線停在辦公桌右側的抽屜上。

那個抽屜沒有完全合攏,露出一條縫隙。

樊勝美走過去。手指碰到冰涼的金屬把手時,她停頓了一下。這不是她的習慣,翻別人的抽屜。但昨晚那些紅色的批注還在腦子裏打轉,那句“棄子,才能保帥”像針一樣扎着神經。

她拉開了抽屜。

裏面沒有文件,沒有印章,沒有商業機密。只有一個小小的木盒,深褐色,表面有細密的木紋。盒子沒有上鎖,蓋子輕輕一掀就開了。

佛珠躺在裏面。

斷裂的佛珠。

十八顆深褐色的檀木珠子散在盒底,斷裂的線頭蜷曲着,像某種死去的生物。珠子表面有溫潤的光澤,是長期摩挲留下的痕跡。她能想象孟宴臣的手指一顆一顆捻過這些珠子,在深夜,在無人看見的時刻。

盒子裏還有一張紙條,折得很整齊。她展開,上面是孟宴臣的字跡,剛勁有力,但這一行字寫得有些潦草:

“修不好了。”

只有四個字。

樊勝美盯着那行字,手指捏着紙條的邊緣。晨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佛珠上,那些斷裂的珠子在光裏泛着暗沉的光。她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能聞到檀木淡淡的香氣,能感覺到心髒在腔裏一下一下地跳動。

她把紙條重新折好,放回盒子裏。蓋上蓋子,推回抽屜。

然後她拿出手機,開始搜索。

---

下午兩點,樊勝美站在一條老巷子的入口。

巷子很窄,兩側是青磚牆,牆頭爬着枯萎的藤蔓。空氣裏有溼的黴味,還有遠處傳來的中藥鋪子的苦香。巷子深處有一家店面,招牌是木質的,已經褪色,上面刻着三個字:“修緣齋”。

她推開門,門上的銅鈴發出沉悶的響聲。

店裏很暗,只有一盞老式的台燈亮着。燈光照出一張長條工作台,台上散落着各種工具——鑷子、刻刀、砂紙、膠水。空氣裏有木頭、金屬和灰塵混合的味道,還有某種淡淡的鬆香味。

一個老人坐在工作台後,戴着老花鏡,正在用放大鏡看一枚玉扳指。聽見鈴聲,他抬起頭,花白的頭發梳得很整齊,臉上有很深的皺紋,但眼睛很亮。

“姑娘,修什麼?”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樊勝美從包裏拿出那個木盒,放在工作台上。打開蓋子。

老人放下放大鏡,拿起一顆珠子,對着燈光看了看。手指摩挲着珠子的表面,動作很輕,像在撫摸什麼珍貴的東西。

“檀木的。”他說,“老料,至少盤了十年以上。線是蠶絲的,斷了。”

“能修嗎?”樊勝美問。

老人沒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斷裂的線頭,湊到鼻尖聞了聞,又看了看斷口。

“能修。”他說,“但修好了,也不是原來的那串了。”

樊勝美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老人放下珠子,摘下老花鏡,用布擦了擦鏡片。台燈的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

“佛珠斷,有兩種原因。”他說,“一種是外力,摔了,扯了,線老化了。另一種是心力。”

“心力?”

“主人心緒不寧。”老人重新戴上眼鏡,目光透過鏡片看着她,“心思亂了,手上的力道就不穩。捻珠子的時候,不知不覺用了狠勁,線就繃斷了。這種斷,修好了線,也修不好那顆心。”

他拿起盒子,把珠子一顆一顆倒在掌心。十八顆,深褐色,在燈光下像凝固的血。

“這串珠子,斷得很脆。”他說,“線是從中間崩開的,不是磨損。說明主人當時情緒很激烈,自己都沒察覺用了多大的力。”

樊勝美想起那張紙條上的字。“修不好了。”

“那……還能修嗎?”她問。

“能。”老人說,“但我得告訴你,修好了,這串珠子的意義就變了。它不再是一串完整的佛珠,而是一件修復品。就像破了的瓷器,粘好了,裂痕還在。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沒關系。”樊勝美說,“只要它能重新串起來。”

老人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深,像能看透什麼。然後他點點頭,從抽屜裏拿出一卷新的蠶絲線,淡金色,在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澤。

“三天後來取。”他說。

樊勝美付了定金。走出店門時,銅鈴又響了一聲,沉悶的,像嘆息。

---

同一時間,孟宴臣站在私人醫院的走廊裏。

空氣裏有消毒水的味道,很濃,蓋過了其他一切氣味。走廊的牆壁是米白色的,地板是淺灰色的大理石,擦得很亮,能映出模糊的人影。燈光是冷白色的,照得一切都有些慘淡。

他手裏拿着一份檢查報告。

紙張很薄,但很重。黑色的印刷字密密麻麻,那些醫學術語他大多看不懂,但最後幾行字他看懂了:“病情惡化”、“建議盡快手術”、“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四十”。

病房的門開了。

蘇晴坐在輪椅上,護士推着她出來。她瘦了很多,病號服穿在身上顯得空蕩蕩的,臉色蒼白得像紙,只有眼睛還很大,很亮,看着他的時候,那種依賴幾乎要溢出來。

“宴臣。”她的聲音很輕,像羽毛。

孟宴臣走過去,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和她平齊。這個動作他做過很多次,從她出事那天起。輪椅的金屬扶手很涼,他能聞到蘇晴身上淡淡的藥味,還有洗發水的花香,兩種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脆弱的氣息。

“醫生怎麼說?”蘇晴問,手指無意識地抓着輪椅的扶手,指節泛白。

孟宴臣把檢查報告折起來,塞進西裝內袋。紙張摩擦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走廊裏格外清晰。

“需要手術。”他說,“但我們可以再等等,看看有沒有更好的方案。”

“成功率呢?”

他沒有回答。

蘇晴看着他,眼睛慢慢紅了。但她沒有哭,只是咬着下唇,咬得很用力,幾乎要咬出血來。這是她這些年學會的——不哭出聲,因爲哭了也沒用。

護士識趣地退開幾步,站在走廊盡頭,假裝在看窗外的風景。

“如果手術失敗呢?”蘇晴問。

“不會失敗。”孟宴臣說,聲音很穩,穩得連他自己都相信了。

蘇晴伸出手,手指很涼,碰到他的手背。她的指尖在發抖。

“宴臣,我害怕。”她說,“每次做檢查,我都害怕。害怕聽到壞消息,害怕看見你皺眉,害怕……害怕有一天,你就不來了。”

孟宴臣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瘦,骨頭硌着他的掌心。

“我會來。”他說,“一直都會。”

這句話他說過很多次。從五年前那個雨夜開始,從她爲了救他而被車撞飛開始,從醫生說她可能再也站不起來開始。他說過很多次,每一次都像在念某種咒語,試圖用語言固定住什麼正在流失的東西。

蘇晴看着他,眼淚終於掉下來。一顆一顆,很安靜,沒有聲音。

“對不起。”她說,“我總是拖累你。”

“沒有。”孟宴臣說,用拇指擦掉她的眼淚。她的皮膚很涼,眼淚是溫的,這種溫差讓他心裏某個地方抽了一下。

護士推着輪椅離開時,孟宴臣站在原地,看着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後他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聯系約翰·霍普金斯醫院的神經外科專家。”他說,“對,盡快。費用不是問題。”

掛斷電話,他靠在牆上。牆壁很涼,透過西裝面料滲進來。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能聞見消毒水刺鼻的味道,能感覺到口袋裏那份檢查報告的重量。

手機又響了。

是樊勝美。

他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看了三秒,才接起來。

“孟總。”她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很平靜,平靜得有些不自然,“團隊已經組建完成,下午四點開第一次會議。您要參加嗎?”

“我會來。”孟宴臣說。

“好。”她說,停頓了一下,“另外……城南地塊的招商方案,我做了些調整。風險報告裏指出的那些問題,我想試着解決。”

孟宴臣閉上眼睛。他能想象她說這些話時的樣子——挺直的背,微抬的下巴,眼睛裏那種倔強的光。像一只受傷但不肯低頭的獸。

“樊勝美。”他說。

“嗯?”

“如果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可以告訴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他能聽見她的呼吸聲,很輕,但很清晰。

“我能解決。”她說。

然後電話掛斷了。

孟宴臣看着手機屏幕暗下去。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下午的陽光,金色的,很暖,但照不到他站的這個角落。陰影很長,像某種延伸的寂靜。

他從口袋裏拿出那份檢查報告,展開,又看了一遍最後幾行字。

“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四十。”

他把報告撕了。撕得很慢,很仔細,撕成很小的碎片,然後扔進垃圾桶。紙張落進去時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像某種告別。

---

三天後,樊勝美再次走進“修緣齋”。

銅鈴響起時,老人正坐在工作台後,手裏拿着那串佛珠。線已經接好了,淡金色的蠶絲線,在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珠子一顆一顆串在一起,深褐色的檀木,溫潤的光澤。

但仔細看,能看見線結。

老人用了一種特殊的打結方法,每個結都很小,很精致,但畢竟是結。十八顆珠子,十七個結。像傷口愈合後留下的疤痕。

“修好了。”老人把佛珠遞給她。

樊勝美接過來。珠子在手心裏有微涼的觸感,檀木的香氣很淡,但很持久。她捻過一顆,指尖能感覺到珠子表面細微的紋理,還有那些結——小小的,凸起的,提醒着這串珠子曾經斷裂過。

“謝謝。”她說。

老人搖搖頭,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小布袋,粗布的,很樸素。

“裝在這裏面。”他說,“修復過的東西,最好別見太多光。光太亮,照出那些結,心裏會難受。”

樊勝美把佛珠裝進布袋,收緊袋口。粗布的質感很粗糙,摩擦着掌心。

“您之前說,修好了意義就變了。”她問,“那現在它是什麼?”

老人看着她,花白的眉毛微微皺起,像在思考一個很難的問題。

“現在它是一串被修復的佛珠。”他說,“主人曾經因爲某件事心緒不寧,把它弄斷了。現在有人把它修好,送回去。這本身就是一個新的意義——有人在乎他的痛苦,願意花心思去修補。”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透過老花鏡,很深。

“但姑娘,你得知道。修補一件東西,和讓它恢復原狀,是兩回事。裂痕永遠都在,只是被藏起來了。送回去的時候,別期待他看不出來。他比誰都清楚,這串珠子是怎麼斷的。”

樊勝美握緊手裏的布袋。粗布的邊緣硌着手心,有些疼。

“我知道了。”她說。

走出店門時,下午的陽光很刺眼。她眯起眼睛,把布袋小心地放進包裏。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團隊的群消息,關於下午會議的討論。

她沒有立刻回復。

而是攔了一輛出租車。

“去仁和私人醫院。”她說。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沒多問。車子匯入車流,窗外的街景快速後退。樊勝美看着窗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包裏的布袋。檀木的香氣透過粗布滲出來,很淡,但一直縈繞在鼻尖。

她不知道爲什麼要去醫院。

只是突然想見他。想把修好的佛珠給他。想看看他收到時的表情。

這種沖動很突然,像某種本能。像動物在暴風雨來臨前,會不顧一切地跑回巢。

---

仁和私人醫院坐落在城市西郊,環境很安靜,綠化很好。出租車停在主樓門口時,樊勝美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三點二十分。

她走進大廳。空氣裏有消毒水的味道,但比普通醫院淡一些,混合着鮮花的香氣。前台護士抬起頭,微笑着問:“請問找哪位?”

“我……”樊勝美停頓了一下,“我來看望朋友。姓蘇,蘇晴。”

護士在電腦上查了一下:“蘇小姐在住院部三樓,307病房。需要我帶您上去嗎?”

“不用,謝謝。”

電梯上升時,樊勝美看着鏡面牆壁裏的自己。深灰色的套裝,低馬尾,臉上的妝有些花了,眼底的青色遮不住。她看起來有些疲憊,有些倉促,像臨時起意跑來這裏,連自己都不知道要做什麼。

三樓很安靜。

走廊鋪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牆壁上掛着油畫,是風景畫,色彩很柔和。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照進來,在地板上切出明暗相間的條紋。

她走到307病房門口。

門虛掩着,裏面傳來說話聲。很低,很輕,但她聽出了孟宴臣的聲音。

她停下腳步。

手指碰到門把手,冰涼的金屬觸感。她應該敲門,或者直接推開。但某種直覺讓她停在原地,透過門縫往裏看。

病房裏很明亮。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灑在白色的床單上。蘇晴坐在床上,背靠着枕頭,臉色還是很蒼白,但眼睛很亮,看着坐在床邊的男人。

孟宴臣背對着門。

樊勝美能看見他的背影——挺直的肩線,黑色的西裝,頭發梳得很整齊。他手裏拿着一個蘋果,正在削皮。水果刀很鋒利,蘋果皮一圈一圈垂下來,很薄,很完整,沒有斷。

他的動作很專注,很輕。

蘇晴看着他,嘴角有很淺的笑意。那種笑意很柔軟,很依賴,像某種小動物看着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還記得嗎?”蘇晴輕聲說,“以前你也會給我削蘋果。在學校後面的小樹林裏,我們逃課,你削蘋果,我吃。你總是削得很完整,我說你是強迫症。”

孟宴臣沒有抬頭,但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記得。”他說。

“那時候多好啊。”蘇晴的聲音更輕了,像夢囈,“沒有這麼多事,沒有這麼多責任。你就是你,我就是我。簡單得……像一場夢。”

蘋果削好了。孟宴臣把蘋果切成小塊,放在盤子裏,上牙籤,遞給她。

蘇晴沒有接,而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很瘦,手指細長,握着他的手腕時,能看見凸起的骨節。孟宴臣沒有動,任由她握着。

“宴臣。”她說,“如果手術失敗了,你就忘了我吧。好好過你的生活,找個好姑娘,結婚,生孩子。別……別被我拖一輩子。”

孟宴臣看着她。從樊勝美的角度,只能看見他的側臉,下頜線繃得很緊,喉結滾動了一下。

“別說傻話。”他說,聲音有些啞。

“不是傻話。”蘇晴搖頭,眼淚掉下來,落在白色的床單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我已經拖了你五年了。五年……一個女孩最好的五年,你都耗在我身上了。我不能再……”

“蘇晴。”孟宴臣打斷她,反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很大,完全包裹住了她的手。

“我會治好你。”他說,每個字都很重,像承諾,像誓言,“不管花多少錢,找多少醫生,我都會治好你。然後……”

他停頓了一下。

“然後你就好好活着。爲自己活着。”

蘇晴看着他,眼淚不停地流。但她笑了,那種笑容很破碎,但很真實。

“你還是這樣。”她說,“永遠都這樣。答應別人的事,就一定要做到。哪怕……哪怕把自己搭進去。”

孟宴臣沒有回答。他只是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緊。

樊勝美站在門外。

手指還搭在門把手上,金屬的涼意透過皮膚滲進來,一直涼到心裏。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能聞見空氣裏消毒水和蘋果混合的味道,能看見陽光在地板上移動,那些明暗相間的條紋,像某種無聲的計時。

她應該進去。

把修好的佛珠給他,說幾句話,然後離開。

但她的腳像釘在了地上。眼睛看着病房裏的兩個人——孟宴臣握着蘇晴的手,蘇晴看着他,那種眼神,那種依賴,那種……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

她突然明白了老人那句話。

“修補一件東西,和讓它恢復原狀,是兩回事。”

佛珠可以修好。線可以接上。珠子可以重新串起來。

但有些東西,斷了就是斷了。裂痕永遠都在,只是被藏起來了。而藏起來的裂痕,比明面上的傷口更疼。

她鬆開手。

門把手彈回去,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很輕,但在安靜的走廊裏,像某種斷裂的聲音。

她沒有進去。

而是轉身,沿着來時的路往回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像走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虛浮。走廊很長,窗外的陽光很刺眼,照得一切都有些模糊。

走到電梯口時,她停下腳步。

從包裏拿出那個粗布袋。打開,佛珠躺在裏面,深褐色的珠子,淡金色的線,那些小小的結,在光線下清晰可見。

她看了很久。

然後重新收緊袋口,放回包裏。

電梯門開了。她走進去,按下了一樓的按鈕。鏡面牆壁裏映出她的臉——蒼白,疲憊,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在慢慢熄滅。

電梯下降時,失重感很輕微。

但她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往下墜。很快,很重,拉都拉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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