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英嬈大驚失色——
父皇難道承受不住這接二連三的打擊?
“島上有沒有大夫?”
“快請大夫來!”
徐達、湯和等人頓時慌亂起來。
孔穆聞言點了點頭,起身走向門外,
吩咐道:“快去請黃大夫過來!”
“遵命!”
不久,一位背着醫箱、身着長衫的老者匆匆趕到。
“大夫,快看看!”
徐妙雲不等他喘口氣,就將他引至床前。
黃大夫看向孔穆,見他點頭示意,這才開始診脈。
片刻之後,
他收回手,對衆人說道:“無妨,病人只是勞累過度,加上心神受到劇烈沖擊,一時昏厥。”
“休息一陣便會好轉。”
說完,黃大夫也未多留,轉身離去。
衆人這才鬆了一口氣。
這時,孔穆的聲音響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見他隨意坐在主位,手中輕搖鵝毛扇,感嘆道:
“看來後世的歷史記載,對這個時代的人沖擊確實不小啊!”
說實話,他這便宜老丈人還挺得人心的,一昏倒,這群人全都慌了。
那一刻,孔穆真切地看到了他們臉上流露出的緊張。
徐妙雲聽到他的話,忍不住暗暗白了一眼。
瞧他說話時那神情,
尤其是眼中閃爍的自得光芒,簡直讓人看不下去!
這哪是歷史帶來的沖擊?分明是句句往皇上心口扎刀!
本來還想將他引薦給皇上,誰知幾句話的功夫,
這人就讓皇上“家破人亡”
了!
長什麼不好,偏偏長了這張嘴!
“行了,大家都累了,好好休息吧!這棟房子裏的房間足夠你們住了,我去讓廚房準備飯菜。”
見半天無人回應,孔穆也懶得自討沒趣。
顯然,他那位便宜嶽父昏迷之後,衆人皆無心交談。
說完,孔穆便起身離去。
待孔穆走後,衆人分坐兩旁。
徐達沉吟片刻,說道:“此人自稱穿越者,也不知是真是假……”
“若他所言屬實,那所講之事實在令人難以置信,幾乎每一件都足以震動朝野!”
湯和點頭附和:“此人不簡單,剛才他叫大夫過來,速度實在太快了!”
“由此可見,此地必定戒備森嚴,難以脫身!”
“此事還需等上位醒來再做商議。”
兩位女子隨後將孔穆之前告知她們的兩件事說了出來。
聽她們說完,徐達面色頓時凝重。
“之前這人所說,邏輯嚴密,經得起推敲。”
“最關鍵的是,《天文書》一事太過巧合,外人本無從得知!”
湯和點頭道:“如此看來,此人十有**就是那穿越者了!”
話音剛落,衆人不約而同望向昏迷中的朱元璋。
這個穿越者,上位會如何處置呢?
昌國縣。
府衙!
“什麼!!!”
朱標驚得猛然站起,面色慘白,目光死死盯着面前驚慌的徐輝祖。
他心神俱震,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
剛才他聽到了什麼?
在追尋那賊人下落之時——
大明的半壁江山、他的父皇、魏國公徐達和信國公湯和,竟全都落入敵手?
半晌,朱標緩緩坐下,心中驚濤仍未平息。
此事絕不能外傳,否則天下必將大亂!
朱標強自鎮定,此時唯有他這個太子主持大局,沉聲道:
“傳我命令,此事絕不可泄露!若外界有半點風聲,本宮定斬不饒!”
“遵命!”
命令一出,立即有人領命而去。
隨後,朱標望向徐增壽,目光微動。
這個向來謹慎忠厚之人,此刻卻驚恐萬分。
看來那賊子確實有些手段!
但那又如何!
這裏是大明,月當空,是爲明!
那逆賊膽大包天,竟敢向當朝天子出手!定要讓這狂徒領教大明雷霆之威!
“即刻密令長江守備水師圍困乘泗列島!縱使掘地三尺,也須救出聖駕!”
“遵命!”
見皇太子朱標已做決斷,徐增壽緊繃的心弦稍鬆。
先前那駭人場景仍在他腦中反復浮現,直教人肝膽俱裂。
他急忙進言:“殿下,賊人火器凶險,務必當心!”
朱標鄭重點頭。
霧島之上,徐達見朱元璋轉危爲安,便對湯和道:“鼎臣,既已確認上位平安,不如讓妙雲與英嬈照料聖駕,你我且去查探此島虛實。”
二人心意相通,皆想借勘察之機尋覓脫身良策。
湯和當即頷首:“正該如此。”
囑咐過朱英嬈與徐妙雲後,二人並肩走出廂房。
穿過庭院竟無人阻攔,正暗自生疑守備鬆懈,行至院門卻被佩刀守衛抬手攔下。
“二位請留步。”
徐達、湯和交換眼色,察覺周遭僅有數人看守。
湯和上前拱手:“壯士可否通稟大王?”
守衛應道:“大王早有交代,二位若要巡島,隨時皆可。”
聞得此言,二人心頭暗喜。
“然則大王嚴令,巡島時須有我等隨行。”
應允竟如此爽快?湯和與徐達對視頷首:“理當如此。”
......
經一個時辰勘察,二人神色愈發凝重。
此島名喚霧島,四周天險環伺,唯有一處港口可通外界。
忽聞人聲喧譁,疾步趕至港口,眼前景象令他們怔立當場——
但見巨艦巍然泊於港灣,那逆賊正在船下從容指揮!縱使身爲開國名將,這般規模的戰船亦令他們心驚不已。
眼前的戰船規模之巨,遠超他們過往所見,就連當年擊敗張士誠時所遭遇的艦船也難及其半分!
這賊人究竟意欲何爲?!
簡直是要翻天!
就在二人恍惚之際,孔穆聽到屬下的通報,轉頭望見徐達與湯和,頓時眼前一亮。
孔穆熱情洋溢地迎上前去:“哎呀!兩位可算來啦,隨便參觀!往後咱們可就是自家人了!”
聽聞此言,徐達臉色鐵青,氣得渾身直顫。
什麼自家人?誰跟你是自家人!
面對孔穆的熱情,湯和卻置若罔聞,神情淡漠,目光中透着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
見二人態度冷淡,孔穆不以爲意,反而洋洋得意地揮手問道:“你們看!眼前這是什麼?!”
話音未落,湯和望向孔穆的眼神愈發古怪,仿佛在說:此人莫不是個癡人?
這目光中的含義,孔穆心領神會。
他摸了摸鼻子,笑道:“你們肯定在想,這小子癡人說夢,眼前不就是艘船麼,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對不對?”
孔穆那副灑脫不羈的模樣似乎感染了二人。
在他發問的刹那,兩人不約而同點了點頭。
“大錯特錯!”
孔穆一聲斷喝,振臂高呼:“這是我們共同的前程!有了這艘戰船,大明算什麼?我們甚至能開創永不落幕的王朝!”
“你們出人,我出船!咱們同心協力,共圖霸業!”
“待到海外建功立業之時,你們盡可裂土封王!”
“如何,兩位可動心了?”
說罷,孔穆目光灼灼地注視着徐達與湯和,搓着手道:“心動不如行動!這艘戰船即將竣工,不便要揚帆遠航!”
“兩位若是有門路,不妨攜手共進,共創輝煌!”
這番話確是孔穆的肺腑之言,他早已不願留在大明。
此時的海外猶待開墾的沃土,遍地都是機遇!
何必在中原這片艱險之地掙扎?去海外開辟新天地豈不更妙?
自然。
什麼“不落”
不過是說辭,孔穆真正的夙願,是建立一座綿延千年的世家!
聽聞此言,徐達與湯和只覺脊背發寒,連連搖頭!
這分明是要謀逆!還要共圖霸業,裂土封王?
若讓上位知曉,抄家問斬都算從輕發落!!
難怪這小子如此猖狂!原來早存了遠走高飛之心!
見二人執意拒絕,孔穆仍不死心,苦口婆心地勸道:
“跟着老朱當官沒有出路,那是死路一條啊!”
“光是洪武四大案就死了將近十萬官員,也不是我瞧不上你們。”
“就連我這個穿越者都不敢去碰一碰,你們再這樣下去,遲早要完!”
“還不如跟我走,到海外一番事業!”
孔穆說得口舌燥,徐達和湯和卻只是搖頭,一點反應也沒有。
兩人不但沒回應,看向孔穆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傻子。
黃口小兒,不知天高地厚!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這賊人想用他那套騙手下的說辭來騙他們兩位國公,火候還差得遠!
感受到兩人的目光,孔穆頓時火了。
心裏忍不住罵起來。
** ,都說到這份上了還不心動?
看來還對老朱抱有幻想啊!
這兩人無動於衷,是覺得老朱的屠刀落不到他們頭上?
孔穆瞪着他們,故意惡狠狠地說:“別以爲老朱不會砍你們!”
“老朱起人來,可是誰都不認!連徐達都沒逃過!”
話音落下。
徐達和湯和頓時愣住,眉頭不停地跳。
他們也被砍了?
……
聽到孔穆的話,徐達和湯和先是一怔。
隨即冷靜下來,臉色瞬間黑成一片。
這賊人!
真是滿口胡言!
還沒等他們開口斥責,孔穆已經興致勃勃地講了起來。
“洪武十七年,徐達留守北平時得了背疽,之後稍微好轉。
老朱聽說後,特意派徐達的長子徐輝祖帶着敕書去慰問,並在閏十月把徐達接回南京。”
“可到了洪武十八年,老朱明知徐達因背疽不能吃鵝,卻仍賜他蒸鵝,徐達流淚吃完,病情加重,隨後就死了!”
孔穆看出這兩人本事不小,爲了拉攏他們,他也費了一番心思。
前面一句是真的,後面除了時間,內容全是野史。
我就不信了,半真半假,還嚇不住你們倆!
他說完之後,
徐達臉色鐵青,額角青筋暴起。
湯和更是攥得拳頭咯咯作響,渾身顫抖。
到了這份上,兩人哪還看不透這小子的脾性?
經過接觸,他們發現,這人就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穿越者!
這小子,簡直把他們當傻子耍!
更可氣的是,他還不知收斂,竟敢拿徐達的事來瞎編!
湯和怒氣沖沖地指着孔穆道:“你這小人,仗着自己是穿越者,搬弄是非信口開河!”
徐達也沉下臉來:“古往今來,從沒聽說患背疽的人吃了燒鵝就會死的!”
反應這麼大?
孔穆摸了摸鼻子,訕訕一笑,心中十分不解。
這種野史連古人都騙不過,怎麼到了現代反而有那麼多人相信?
不信謠不傳謠,現代人竟還不如古人明白!
真是奇怪。
徐達雖然對孔穆的跳脫感到鬱悶,但並未打算真的動手。
何況現在是在對方的地盤上,更不宜輕舉妄動。
再加上孔穆作爲穿越者,對大明極爲重要。
當然,要是他能再穩重些就更好了。
想到這裏,徐達不動聲色地看向孔穆,心中忽然一動。
他有些好奇——史書上究竟會怎麼評價自己?
“咳,”
徐達握拳輕咳一聲,“史書中,對徐達是怎麼評價的?”
一聽這話,湯和也豎起耳朵,望向孔穆。
他同樣好奇。
孔穆心中頓時一亮,這可是他的專業領域啊!
既然野史騙不了他們,那就講講正史,說不定真能拉攏這兩人。
“歷史上對徐達的評價可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