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身旁,朱標目睹這一幕,眼前頓時一亮!
他心中涌起一個大膽的念頭!
朱標目光炯炯地看向徐達,說道:“徐伯父,若兩位女子對此人有情,伯父後還是不要阻攔她們爲好!”
這真是瞌睡時有人送枕頭!
朱標心中正發愁,孔穆這樣的人,顯然不是僅靠青黴素那點錢財就能留在大明的。
此人行事隨心,頗有幾分瀟灑不羈的風範。
說白了,他在大明無牽無掛,所以才顯得如此自在!
然而——
如果孔穆娶了朱英嬈和徐妙雲,這不就是最大的牽絆嗎?
屆時,孔穆與這大明的牽絆又深了一層。
待這些牽絆層層累積,他還能輕易抽身離去嗎?
朱標的話語如驚雷般在徐達耳邊炸響,令他怔立當場,心中五味雜陳。
那可是他視若珍寶的女兒!
是他貼心的掌上明珠!
如今竟要落入那個劫持她的賊人手中!
思及此處,徐達中鬱結難舒,卻對朱標的論斷無從辯駁。
畢竟他那寶貝女兒,眼看就要陷落在孔穆那小子手裏了!
抬眼望去,只見孔穆與兩位姑娘談笑風生,徐達的臉色愈發陰沉。
他的明珠,終究要離他遠去了嗎?
正當午。
孔穆見朱標與徐達在場,便邀他們共進午膳。
朱標含笑落座,徐達卻沉着臉踱到桌前。
瞥見孔穆俊朗的容顏,徐達面色又暗了幾分。
小白臉!
徐達在心底冷哼一聲,重重落座,發出不小的動靜。
孔穆對此頗感困惑,這位準嶽父今又是爲何動怒?
雖心存疑惑,孔穆也未多作計較。
只要不出言相譏,他便不甚在意。
凡事斤斤計較,難享永年。
除卻徐達飯前的不悅曲,孔穆與朱標相談甚歡。
幾番交談後,朱標將話題引至其子朱雄英身上。
對愛子早夭的預言,朱標始終耿耿於懷,苦無良機相詢。
此刻得隙,朱標開口道:"大王曾言皇太孫朱雄英會早夭,此言當真?"
聞此問,孔穆停箸端詳朱標。
莫非這位大舅哥從嶽父處得知朱標壽數不長,意欲另擇明主?
思及此,孔穆心中豁然。
是了!
這個時代,何種機緣晉升最快?
自然是從龍之功!
既然奪了人家女兒,給予些好處也是應當。
嶽父一家在大明越是顯達,能給他的助力便越大不是?
此時押注朱棣,無疑是最佳選擇!
孔穆深深望了朱標一眼,放下竹箸道:
"若大舅哥欲投效燕王朱棣,實爲上策!朱棣這支潛力股必將大漲,保你家族在大明兩百年榮華不在話下!"
"但切記,萬萬不可走漏風聲!無論洪武朝還是建文朝都不可有半分泄露,務必要靜待良機!"
孔穆稍作停頓,目光掃過衆人,故作神秘地說道:
“而且,切記不可過早,必須等到皇四子朱棣身邊出現一位名叫姚廣孝的和尚之後,大舅哥你們再去下注!”
聽到孔穆的話,朱英嬈和徐妙雲起初並未細想其中含義,反而全被“大舅哥”
這三個字吸引了注意。
對朱英嬈來說,這一聲稱呼無異於公開了她與孔穆的關系,心中既羞澀又有些氣惱。
而徐妙雲心中卻莫名泛起一絲酸澀,只是她自己並不明白,這種感覺叫做吃醋。
直到孔穆提到姚廣孝,兩人才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他的話上。
“胡說八道!皇四子朱棣身邊怎會有和尚?他是我大明皇子,怎會與佛門之人扯上關系!”
就在衆人心中思緒紛飛之際,徐達臉色一變,拍下筷子便開口斥責。
孔穆看向徐達,見這位未來嶽父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樣,對自己連連指責,他也毫不退讓。
他斜眼瞥了徐達一眼,語氣毫不客氣:
“你懂什麼!姚廣孝可是個奇人!朱棣後發起的靖難之役,便是此人一手策劃!他氣度恢弘,性情淡泊,藏韜略!”
孔穆這番話讓徐達一時愣住,這和尚真有這麼厲害?
見衆人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孔穆不再與徐達爭辯,轉而開始講述姚廣孝的事跡。
“據史書記載,皇四子朱棣最初並無謀反之心,但姚廣孝卻不斷慫恿他起事。
朱棣起初並未聽從,姚廣孝只得暫時作罷,靜待時機。”
說到這裏,孔穆臉上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說來也巧,還真讓這和尚等到了機會!”
“朱允炆登基後立即開始削藩,將朱棣入絕境。
爲了活命,朱棣只得采納姚廣孝的建議。”
“建文二年,朱棣兩次受挫,正是在姚廣孝的謀劃下,他才得以直取應天府,成功完成靖難之役。”
“此人在後世被稱爲‘黑衣宰相’,行事作風頗爲奇特。
他謀事並非爲了高官厚祿,僅僅是爲了施展自己的才華!”
孔穆講完後,徐達震驚不已。
好家夥!
若這姚廣孝真如孔穆所說,那確實是千古罕見的奇人!
光憑想象,徐達都覺得朱允炆不該失敗,沒想到朱棣竟能靖難成功!這其中竟有這和尚的大功!
這麼一想,那個朱允炆確實能力不足。
若是他徐達還在朝中,朱棣這小子連北平府都別想踏出半步!
聽了孔穆的話,朱標心中也暗自驚訝,這個姚廣孝確實是個人才!
以區區北平一府之力對抗整個大明,竟然真的成功了!
這個人需要多加留意,以後得跟父親提一下,讓他也注意些。
至於那個叫朱允炆的,在朱標心裏已經徹底被歸爲無用之人,將來只要安安分分做個閒散宗室就夠了。
想着想着,朱標猛地回過神——
自己本來問的是兒子朱雄英的事,怎麼說着說着,就扯到四弟朱棣和那個叫姚廣孝的和尚身上去了?
他轉向孔穆,問道:“那皇太孫朱雄英到底是怎麼夭折的?身爲皇室嫡長孫,他不該早逝才對啊?”
朱標是大明的皇太子,但他更是一個父親。
和朱元璋一樣,他對朱雄英早夭的消息極爲在意。
如果真是得了什麼病,至少還能提前防備。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能着急,卻毫無線索。
面對朱標的追問,孔穆也沒多想,直接答道:“這事在史書上記載很少,只有寥寥幾句,總之他們母子倆死得都挺蹊蹺的。”
???
這話一出,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母子倆”
是什麼意思!?
“什麼!?太子妃也會出事!?”
朱標如遭雷擊,整個人仿佛跌入冰窖。
徐達和兩個女子心中一驚,目光悄悄落在朱標身上,滿是擔憂。
孔穆自顧自夾了塊肉,嚼了幾口,才繼續說道:“洪武十一年,太子妃常氏生下第二個兒子,十二天後,她就去世了。”
說到這裏,孔穆語氣裏帶着惋惜:“朱標和常氏這對恩愛夫妻,真是可惜了,從此陰陽兩隔。
老朱家也太倒黴了點。”
“後世有人推測,太子朱標後來變成工作狂,就是因爲常氏去世受了打擊。”
“長期勞累過度,估計也是他英年早逝的原因之一。”
“疲憊積累,再加上生病,各種因素湊在一起,人撐不住也正常。”
朱標怔了半晌,才從常氏早他而去的消息中緩過神來,眼中充滿悲痛,情緒幾乎難以自持。
他和常氏自幼定親,一起長大,多年相伴,感情極深。
他萬萬沒想到,本想打聽兒子朱雄英的事,竟意外得知了妻子的死期!
更讓朱標難以接受的是,常氏居然會走在他前面!
不對——
朱標忽然想起,孔穆剛才說的是“母子倆死得蹊蹺”
。
徐達等人望着朱標,眼中滿是憂慮。
朱標能承受得住這些消息嗎?可別像朱元璋那樣當場昏過去啊!
想到這裏,兩個姑娘齊齊瞪了孔穆一眼。
都怪孔穆這張嘴!
簡直跟報喪鳥似的!
每次一問起朱家的事情,他嘴裏就沒一句吉祥話,盡是不好的消息!
孔穆被她們瞪得一頭霧水,心裏直犯嘀咕:這兩位美人兒是怎麼回事?三天不收拾就想上房揭瓦?他正琢磨着要不要給她們一個“難忘”
的教訓,朱標卻開口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朱標比他們想象中要堅強得多。
他眼底寒光一閃,強行壓下心頭的悲痛,神色凝重地問孔穆:“大王,您剛才說常氏與朱雄英之死頗有蹊蹺,究竟背後藏着什麼不爲人知的隱情?”
被朱標這麼一打斷,孔穆頓時把兩女瞪他的事拋到了腦後,微微一愣。
沒想到啊,這大舅哥一家子都對朝堂之事這麼上心?莫非是想打聽清楚,好做些安排?
對此,孔穆倒也並不介意,反正閒着也是閒着。
他沉吟片刻,放下手中的筷子,摸着下巴說道:“關於這母子倆死因蹊蹺的事,野史上猜測不少。
我也沒法保證哪個說法一定準確。”
衆人一聽,心頭皆是一沉——難道連史書上都沒有明確記載嗎?
朱標聞言,急切地追問:“難道就沒有一個比較可信的說法,或者流傳最廣的傳言?”
他表面急切,內心卻另有盤算。
既然野史有載,他便打算將所有可能的涉事之人一一鏟除——無論如何,常氏與朱雄英絕不能出事!
見朱標這般追問,孔穆點了點頭,道:“別急,聽我慢慢道來。”
衆人齊刷刷看向孔穆,只見他緩緩豎起一手指,說道:“諸多野史暫且不提,後世比較公認的說法,倒有一個。”
“那就是皇太子朱標的寵妾呂氏暗中下了毒手,畢竟最終得利的是她的兒子朱允炆。”
孔穆話一出口,衆人臉色驟變,朱標眼中更是機一閃。
好一個呂氏!
朱標眯起雙眼,心念飛轉,往呂氏的種種行徑一一浮上心頭,他似乎明白了些什麼。
隨後,他聽孔穆繼續道:
“常氏薨逝之後,呂氏面前最大的阻礙就是朱雄英。
只要這位大明嫡長孫一在世,她的兒子朱允炆就永遠不可能繼承大統。”
“要她直接下手害死朱雄英,她未必敢,但她卻有可能讓皇太孫患上某種病症。
具體細節我不清楚,也不敢斷言,但常氏母子死後,朱允炆便成了實際上的長孫。”
“最終,老朱出於種種考量,不得不早早立下朱允炆爲皇太孫。”
孔穆一口氣說了個痛快,末了還感慨了一句。
“倘若皇太孫朱雄英未曾早逝,大明的光景或許會比史書所載更爲興盛!至於朱允炆,實在難堪大任!”
“可惜了,大明初立之際,英才輩出,卻接連蒙受太多傷痛!”
言罷,孔穆不再顧及席間衆人反應,自顧自地夾菜進食。
嶽丈這一家子確實夠義氣!此等皇家秘聞,尋常人聽半句都唯恐避之不及。
在這皇權至上的年代,方才那些話,哪怕只是不慎漏出一句,也足以招來身之禍!
多虧嶽丈一家爲人可靠,又因需深入了解朱家內情以便籌劃,才敢聽他講述這些秘事。
而且……
這位嶽丈似乎是個難得的人才。
心思縝密,舉止溫雅,分明是滿腹經綸之士。
看來,此事或有可爲。
就在孔穆暗自盤算着如何拉攏朱標之時,朱標目光森冷,垂首不語。
孔穆開口之初,他心中便已有了論斷:那呂氏絕非善類。
從前他只覺呂氏溫順乖巧,能歌善舞。
誰曾想,此女竟包藏如此禍心!
結合孔穆所言,再回想呂氏平的種種行徑,朱標驚覺此女心機之深沉,遠超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