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0:18(黃昏時刻後)
兩輛鏽跡斑斑的面包車引擎在農機廠院子裏咆哮。
平民們正把最後的物資搬上車:成箱的礦泉水、壓縮餅、急救包,以及最重要的——孩子們。
林風站在車旁,看着陳海指揮特警隊員維持秩序。六個特警加上十三個平民,十九個人擠在兩輛車上已經超載,但這是唯一的選擇。
“首領,我們都走了,你們怎麼辦?”老周背着個鼓鼓囊囊的登山包,裏面是大部分食物儲備,“就你們八個人,要對付二十個怪物……”
“我們有先知和這個。”林風舉起手裏的共鳴盤,又拍了拍腰間的消防斧,“而且我們不是硬拼,是智取。”
“智取……”老周苦笑,但還是點頭,“礦洞那邊,我會看好大家。張醫生也一起過去,傷員都帶上。”
“保持無線電靜默,除非緊急情況。”林風叮囑,“三天後,如果我沒去礦洞找你們,或者礦洞被攻擊,你們立刻向南撤,去這個地方——”
他把一張手繪地圖塞給老周,上面標記着另一個坐標:“這裏是一個軍事倉庫的舊址,有地下掩體,但路途遙遠,風險很高。不到萬不得已別去。”
老周鄭重收好地圖,用力拍了拍林風的肩膀:“一定回來。”
“嗯。”
另一邊,張醫生正在給特警隊裏的傷員做最後的檢查。一個年輕特警小腿骨折,用樹枝和布條做了簡易固定,臉色蒼白但咬牙忍着。
“他必須跟你們走。”張醫生對陳海說,“骨折需要靜養,留下是累贅。”
陳海點頭,示意兩個隊員把傷者抬上車。
林風走到先知面前。先知正盤腿坐在一輛拖拉機的駕駛座上,閉目養神,那件髒袍子在暮色下泛着奇異的光澤。
“準備好了?”林風問。
先知睜開眼,銀灰色的瞳孔映着天光:“隨時可以。但林風,我必須提醒你——共鳴盤的擾效果有限。清道夫不是無腦的喪屍,它們有基礎的戰術意識,一旦發現是陷阱,可能會改變策略。”
“那就讓陷阱更真一點。”林風轉身看向劉寡婦,“劉姐,屍體處理得怎麼樣?”
劉寡婦從廠房後繞出來,臉上沾着灰:“按你說的,割了腕,灑了血,在院子裏和主樓裏都布置了拖拽痕跡。廚房的火還點着,鍋裏煮着半鍋粥——快燒了,但煙能飄一陣。”
“很好。”林風點頭,“孫武呢?”
“屋頂,瞭望位。”劉寡婦指了指,“他說腿斷了跑不動,但眼睛還能用。”
林風看向水塔方向。孫武單腿跪在塔頂檢修平台,用望遠鏡觀察着西北方——清道夫最可能來襲的方向。
“讓他注意安全。發現任何異常,用鏡子反光發信號。”
“明白。”
17:30:05
面包車準備出發。平民們擠在車廂裏,孩子們被母親緊緊摟着,眼神驚恐卻不敢哭出聲。老人們低頭祈禱,手指緊緊攥着不知從哪找來的符。
陳海最後一個上車。他站在車門邊,回頭看向林風:“保重。”
“你們也是。”林風揮手,“開車,別回頭。”
引擎轟鳴,輪胎碾過碎石,兩輛面包車駛出農機廠大門,拐上鄉道,消失在南方揚起的塵土中。
院子裏只剩下八個人。
林風、先知、劉寡婦、孫武(在瞭望位),以及陳海留下的三個特警隊員:趙成(之前被抓的那個)、一個叫王猛(和死掉的光頭壯漢同名,但人很沉穩)的老兵,還有一個年輕的小夥子叫李銳,槍法據說最好。
“現在做什麼?”趙成問。他已經把92式的彈匣卸下來又裝回去三次了,顯然緊張。
“等天黑。”林風看向西沉的太陽。天色正從灰黃轉向暗紅,像凝固的血。“清道夫大概率在夜間行動。它們有部分人類智慧,但污染扭曲了感官,可能對光線敏感。”
“所以我們要打夜戰?”李銳皺眉,“我們沒有夜視儀。”
“我們有這個。”先知從袍子裏掏出幾個小布袋,分給每人一個,“螢石粉,摻了硫磺和硝石。撒出去,用火星點燃,可以瞬間制造強光和煙霧。小心別撒到自己身上。”
林風接過布袋,掂了掂,大約半斤重。“你從哪弄來的?”
“上一個周期的小把戲。”先知笑了笑,“古人用這個驅邪,原理其實是用強光和性氣味擾污染體的感知。”
“有用嗎?”
“試過就知道了。”
衆人分頭準備。林風檢查了陷阱布置:主樓大門內側,用細鋼絲絆索連接着幾枚土制手雷——用爆竹和鐵釘自制的,威力不大,但爆炸聲和破片足以制造混亂。二樓窗戶後,架着一架簡易弩機,是陳海留下的,配了三支削尖的鋼管當箭。
院子裏,幾個關鍵位置挖了陷坑,坑底着削尖的木刺,上面蓋着草席和浮土。圍牆缺口處(鹿頭骷髏炸開的那個)看似沒修,實際上在牆後堆滿了浸透柴油的碎布和木屑,一旦點燃就是火牆。
“還不夠。”林風看着逐漸暗下來的天色,“如果它們從多個方向同時進攻,我們的防線太單薄。”
“那就讓它們不得不從一個方向進來。”先知走到院子中央,把共鳴盤放在地上。他咬破手指,在圓盤周圍畫了一個復雜的符號,然後抬頭看向林風,“需要你的血,三滴。”
林風沒有猶豫,用匕首劃破指尖,擠了三滴血滴在符號中央。
血滲入泥土的瞬間,共鳴盤開始發出低沉的嗡鳴。周圍的空氣微微扭曲,像高溫下的熱浪,但範圍很小——以圓盤爲中心,半徑大約五米。
“這是‘恐懼共鳴’。”先知解釋,“污染體對特定頻率的‘恐懼’有本能反應。我調制了這個區域的能量波動,讓它們產生‘這裏有強大天敵’的錯覺。它們會本能地避開這個區域,選擇從其他方向進入。”
“天敵?什麼東西能讓那些怪物害怕?”
“上一個周期,人類培育的生物兵器‘狩夜者’。”先知眼神黯淡了一瞬,“一種專門獵污染體的突變生物。可惜,它們最終也失控了,被一同清洗。”
林風沒有追問。末世的殘酷,他早已領教,跨越周期的末世只會更甚。
嗡鳴聲持續了約一分鍾,然後漸漸平息。共鳴盤表面的光芒黯淡下去,但空氣中殘留着一種淡淡的、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能持續多久?”
“大概四小時,到午夜左右。”先知收起圓盤,“到時候效果會減弱,它們可能會發現異常。”
“那就夠用了。”
天色徹底暗下來。沒有月亮,星星也被厚重的灰黃色雲層遮擋。只有院子裏幾處篝火(爲了制造營地還有人的假象)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八個人分散到預定位置:林風和先知在主樓二樓,控制弩機和觀察全局;劉寡婦和李銳守大門,負責引爆絆索手雷;趙成和王猛在圍牆缺口兩側的掩體後,準備點燃火牆;孫武繼續在水塔瞭望。
無線電靜默。所有人都只能通過手勢和鏡子反光信號溝通。
時間在死寂中緩慢流逝。
19:45:22
孫武的第一次信號:西邊,距離一公裏,出現移動光點。至少十個。
林風舉起望遠鏡。污染視覺下,那些光點呈現出深紅色,比瘟疫使者更濃鬱,而且……有細微的形狀差異。
有的像人形,但四肢比例失調,手臂過長;有的像野獸匍匐,但背部隆起怪異的骨刺;還有兩個特別高大的,目測超過兩米五,肩寬體厚,像移動的肉山。
“二十個……不,二十二個。”林風低聲計數,“分三隊,左翼五個,右翼七個,中路十個。正在散開,呈包圍態勢。”
果然有戰術意識。
“左翼的目標是圍牆缺口,右翼是正門,中路……可能想從側面翻牆。”先知分析,“它們沒直接沖鋒,在觀察。”
“等它們進入陷阱範圍。”林風示意劉寡婦和李銳準備。
光點繼續靠近。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林風已經能看清它們的輪廓。
左翼的五個,是人形,但手臂垂到膝蓋,指尖是鋒利的骨刃。它們行走時四肢並用,像猩猩,速度極快。
右翼的七個,更像是野獸:有狼的頭顱和利爪,但後腿直立,尾巴是布滿倒刺的骨鞭。它們鼻子不斷聳動,顯然在嗅探氣味。
中路的十個,最詭異:八個是標準的人形變異體,穿着破爛的衣物,手裏居然拿着武器——鋼筋磨尖的長矛、鏽蝕的砍刀、甚至有一把(不知從哪搶的)。而中間那兩個高大的肉山……
林風調整望遠鏡焦距。
那不是肉山。
是兩具由無數屍體碎塊拼接起來的“聚合體”。腐爛的肢體、內髒、骨骼被某種紫色的粘液粘合在一起,形成兩個臃腫的人形。它們的“頭”是一顆不斷旋轉的、由七八個人類頭顱融合成的肉球,每張臉都在無聲地尖叫。
“縫合怪。”先知的聲音發緊,“清道夫裏的重型單位。物理防御極高,弱點是核心——在口正中央,被層層屍體包裹。”
“怎麼打?”
“火。高溫能讓粘液融化,屍體碎塊散架。”先知頓了頓,“但必須燒透,否則它們會吸收燃燒的屍體,變得更難纏。”
林風記下。這時,左翼的骨刃怪已經接近圍牆缺口。
“趙成,王猛,準備。”林風通過手勢下令。
兩個特警點頭,握緊了打火機。
骨刃怪在缺口外停下,似乎猶豫了一下——它們感應到了“恐懼共鳴”區域的異常,但理智(或者說殘留的本能)告訴它們這裏是最佳突破點。
領頭的骨刃怪低吼一聲,率先沖過缺口!
“點火!”
趙成和王猛同時點燃引線!浸透柴油的碎布和木屑轟然燃起,火牆瞬間竄起三米高!
沖在最前的骨刃怪一頭撞進火牆,發出刺耳的尖叫!火焰舔舐着它的皮膚,燒出一個個焦黑的窟窿。它瘋狂後退,但另外四個已經跟進來,被火焰阻擋,在火牆另一側焦躁地徘徊。
右翼的狼頭怪聽到動靜,加速沖向正門!
“劉姐!”林風低喝。
劉寡婦猛地拉動絆索!
“轟!轟轟!!”
三枚土制手雷在主樓大門內側爆炸!鐵釘和碎鐵片四散飛濺!沖在最前的兩個狼頭怪被炸得血肉模糊,但後面的五個只是頓了頓,隨即咆哮着沖過硝煙!
李銳舉起,連開三槍!“砰!砰!砰!”
一個狼頭怪頭部中彈,倒地抽搐。但另外四個已經撲到面前!
“退!”林風大喊,同時扣動弩機扳機!
“嗖——!”
鋼管箭矢破空而出,精準命中一個狼頭怪的口,貫穿!怪物慘叫着摔出去,但箭矢卡在肋骨間,沒能致命。
劉寡婦拔出豬刀,迎向最近的一個狼頭怪!刀光閃過,砍在怪物肩胛骨上,火星四濺——骨頭硬得像鐵!
怪物反爪掃來,劉寡婦矮身躲過,刀鋒上撩,切入腋下相對柔軟的部位!黑血噴濺!
另一邊,李銳打空了彈匣,來不及換彈,被一個狼頭怪撲倒!利爪撕向他的喉嚨!
“砰!”
槍聲從二樓傳來。王猛——他不知何時爬到了二樓窗口,用防暴槍開火了!霰彈打在狼頭怪側臉,轟掉半個下巴!怪物吃痛後退,李銳趁機翻滾起身,抽出腰間的軍刺,狠狠扎進怪物眼眶!
戰鬥在幾秒內白熱化。
但最麻煩的,是中路那十個。
八個持械變異體已經翻過圍牆(避開火牆和正門),呈扇形包圍主樓。兩個縫合怪則慢吞吞地從缺口處踏入——火牆對它們幾乎無效,火焰舔過屍體表面,只燒焦表層,內部的粘液迅速分泌,撲滅火焰。
“先解決持械的!”林風對先知喊,“縫合怪交給我!”
先知點頭,抓起一把螢石粉,從二樓窗口撒下!
粉末在空中飄散,他同時彈出一枚火星(用燧石和鋼片打火)!
“噗——!”
強光爆閃!刺眼的亮藍色光芒瞬間照亮整個院子!所有污染體——包括縫合怪——都發出一聲痛吼,本能地閉眼或扭頭!
趁這機會,林風和三個特警(趙成、王猛、李銳)同時從掩體後沖出,撲向最近的持械變異體!
林風的目標是一個拿砍刀的。它還在揉眼睛,林風的消防斧已經劈下!從頭到肩,斜劈兩半!
趙成用點射擊斃一個。王猛用防暴槍轟倒兩個。李銳軍刺刺穿一個的喉嚨。
但剩下的三個已經恢復視覺,揮動武器反擊!鋼筋長矛刺向林風肋下!林風側身避過,斧柄橫掃,砸碎對方膝蓋,再補一斧斬首!
最後一個持械變異體突然丟下武器,張開嘴——
“小心!”先知大喊。
但已經晚了。
一道紫色的、粘稠的液體從變異體口中噴出,射向最近的王猛!
王猛舉槍格擋,液體濺在防暴槍和手臂上,立刻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金屬槍管冒煙,皮膚瞬間起泡、潰爛!
“啊——!”王猛慘叫倒地。
林風沖過去,一斧砍死噴吐者,然後拽着王猛後退:“趙成!急救包!”
趙成從掩體後扔來醫療包。林風撕開王猛的袖子,看到整條小臂已經變成紫黑色,血肉在融化,露出白骨。
“腐蝕性毒液……”他咬牙,抓起酒精瓶直接澆上去!
“嗤——!”白煙冒起,王猛疼得幾乎暈厥,但腐蝕確實停止了。
“帶他上樓!”林風對趙成喊,同時看向院子中央。
兩個縫合怪已經徹底進入院子。它們龐大的身軀幾乎堵死了缺口,每一步都讓地面微微震動。那顆融合頭顱上的七八張臉,同時轉向林風,無聲地尖叫。
更糟糕的是,火牆因爲燃料耗盡,正在逐漸熄滅。左翼的五個骨刃怪重新集結,右翼剩下的三個狼頭怪也齜牙近。
八對……不,七對十二(王猛失去戰鬥力)。而且有兩個是重型單位。
“收縮防線,退守主樓!”林風下令。
衆人且戰且退,退回主樓。劉寡婦和李銳守住一樓門窗,林風和先知在二樓,趙成照顧王猛。
縫合怪沒有急於進攻。它們在院子裏停下,融合頭顱緩緩旋轉,似乎在“看”着主樓的每一個窗口。
然後,其中一個縫合怪抬起由十幾條手臂拼接成的“右臂”,指向主樓。
那些手臂開始蠕動、分離,像觸手般伸長,抓向二樓窗戶!
“它們想拆樓!”先知臉色一變,“不能讓它們抓住結構!”
林風抓起最後一個燃燒瓶,點燃,擲向伸來的手臂!
火焰炸開,點燃了幾條手臂,但更多的觸手繞過火焰,抓住了窗框!木質窗框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牆壁開始龜裂!
另一個縫合怪也開始行動。它沒有伸手,而是張開膛——那裏裂開一個巨大的、布滿利齒的口腔,從裏面噴出一大團紫色的粘液球,糊在一樓牆壁上!
“嗤啦——!”磚石被腐蝕,冒出刺鼻的白煙!
主樓在搖晃。
“撐不住了!”李銳在一樓大喊,“牆要塌了!”
林風看向先知:“共鳴盤還能用嗎?”
“能量不夠了,最多再啓動一次,範圍只有三米,持續十秒。”
“夠了。”林風抓起消防斧,“幫我爭取十秒。”
“你要做什麼?”
“斬首。”林風指向那個噴吐粘液的縫合怪,“它張嘴噴吐的瞬間,口腔深處能看到紫色光球——那就是核心。十秒,夠我沖過去砍一刀。”
“太冒險了!你會被——”
“不然大家都得死。”林風打斷他,“準備。”
先知咬牙,再次掏出共鳴盤,咬破另一手指,在盤面快速劃動符號。
院子裏的污染體似乎察覺到了能量波動,開始加速進攻!骨刃怪和狼頭怪同時撲向一樓門窗,劉寡婦和李銳拼命阻擋,但防線眼看就要崩潰!
“就是現在!”先知低吼,將全部精神注入圓盤!
嗡——!!!
比之前強烈數倍的壓迫感爆發!以先知爲中心,半徑三米內的空氣劇烈扭曲!所有污染體——包括縫合怪——都像被無形的手扼住喉嚨,動作僵直了一瞬!
特別是那個噴吐縫合怪,它正張開腔準備第二波腐蝕彈,口腔深處的紫色光球完全暴露!
林風從二樓窗口直接跳下!
落地翻滾,起身,沖刺!消防斧拖在身後,斧刃在微弱火光下泛着寒光!
三米距離,一秒跨過!
縫合怪從僵直中恢復,腔的口腔猛地閉合!但晚了!
林風躍起,雙手握斧,用盡全身力氣,順着即將閉合的縫隙,狠狠劈入!
“噗嗤——!”
斧刃精準命中光球!像是砍碎了一個裝滿液體的玻璃罐,粘稠的紫色能量噴涌而出,濺了林風滿身!
縫合怪發出驚天動地的哀嚎!整個身體劇烈抽搐,組成它的屍體碎塊開始崩解、脫落!紫色的粘液像失去凝聚力,流淌滿地!
但另一個縫合怪已經反應過來,十幾條觸手手臂瘋狂抽向林風!
林風想躲,但身上沾滿粘液,動作遲緩!眼看觸手就要抽中——
“砰!砰砰砰!”
槍聲從二樓響起!趙成單手舉着,連續射擊!打在觸手上,雖然不能打斷,但延緩了攻擊節奏!
同時,劉寡婦和李銳也從一樓沖出,用刀和軍刺砍向觸手!
“首領!快退!”李銳嘶吼。
林風借機後撤。但剛退兩步,那個被擊碎核心的縫合怪,在徹底崩解前,做出了最後的反撲——
它的融合頭顱炸開了。
七八顆人頭像炮彈般射向四面八方!其中一顆,直沖林風面門!
躲不開了!
千鈞一發之際,一個身影從側面撲來,將林風撞開!
是孫武。
他從水塔上不知用什麼方法爬了下來,拖着斷腿,用身體擋住了那顆人頭。
人頭砸在他口,巨大的沖擊力讓他倒飛出去,撞在主樓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孫武!”林風沖過去。
孫武癱坐在牆,口凹陷下去一大塊,嘴裏不斷涌出血沫。他低頭看了看嵌在骨裏的人頭——那張臉還在無聲地尖叫,眼睛死死瞪着他。
“……”孫武咳出一口血,咧開嘴笑了,“老子……終於還你一條命了……”
他指的是林風之前沒他,還救了他。
“別說話!”林風想把他口的頭顱,但一碰孫武就吐血。
“沒用……了……”孫武抓住林風的手,力氣大得驚人,“首領……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活下去……帶着大家……活下去……”孫武眼神開始渙散,“然後……死那些……的神……”
他的手鬆開了。
頭顱從口滾落,碎成一地骨渣。
孫武的眼睛還睜着,望着灰黃色的天空。
林風跪在地上,渾身顫抖。不是悲傷,是憤怒,冰冷刺骨的憤怒。
院子裏,戰鬥還在繼續。
失去一個縫合怪,剩下的污染體似乎被激怒了,攻擊更加瘋狂。但它們的陣型也亂了。
先知癱坐在地,共鳴盤徹底黯淡,他本人也七竅流血,顯然透支過度。
劉寡婦和李銳渾身是傷,還在苦戰。
趙成打光了所有,用當錘子砸。
王猛昏迷不醒。
而林風,手背的印記正瘋狂發燙,系統的警告聲在腦中炸響:
【檢測到宿主情緒劇烈波動!警告:過度憤怒可能誘發‘火種暴走’!】
【修復度因‘文明成員犧牲’產生異常波動!當前修復度:1.5%!解鎖臨時權限:‘火種共鳴·初級’!】
【火種共鳴·初級:消耗全部精神,與半徑五十米內所有‘文明親和單位’建立臨時連接,共享視覺、聽覺,並進行一次協同攻擊。使用後宿主將陷入24小時虛弱狀態。】
共享視覺?協同攻擊?
林風抬起頭,看向院子裏剩餘的敵人:一個縫合怪(重傷,但還在動),三個骨刃怪,兩個狼頭怪。
以及……主樓裏還活着的同伴:劉寡婦、李銳、趙成、先知(勉強算),還有二樓昏迷的王猛。
五個人。
“連接。”林風低聲說。
手背的印記驟然爆發出刺眼的金光!光芒像水波般擴散,瞬間籠罩整個院子!
那一瞬間,林風“看”到了——
劉寡婦眼中的敵人,每一個動作都被放慢,弱點(關節、眼睛、後頸)被高亮標記。
李銳眼中的彈道軌跡,自動計算着最優射擊角度。
趙成眼中的戰場全局,敵人的分布、移動趨勢、可能的突圍路線。
先知眼中的能量流動,污染體的核心位置、能量薄弱點。
甚至昏迷的王猛,潛意識裏對“危險”的本能預警。
五個人的感知,全部涌入林風的大腦!
沒有混亂,沒有不適。系統像最精密的處理器,將信息整合、分析,然後反饋給每一個連接者。
“左邊骨刃怪,膝蓋,劉姐。”
劉寡婦幾乎本能地揮刀,砍在骨刃怪抬起的左膝側面——那裏是韌帶連接點,最脆弱的位置。
“咔嚓!”骨刃怪左腿扭曲,跪倒在地。
“右前方狼頭怪,眼睛上方三厘米,頭骨最薄處,李銳。”
李銳舉槍(他不知何時撿回了,還有最後一發霰彈),扣動扳機!
“砰!”狼頭怪半個頭蓋骨被掀飛!
“縫合怪口,粘液層第三疊下方,核心偏移點,趙成。”
趙成抓起地上一個燃燒瓶(不知誰落下的),點燃,擲出!瓶子在空中劃出弧線,從縫合怪膛的傷口鑽入,在內部炸開!
“轟——!”火焰從縫合怪體內爆出!它瘋狂掙扎,屍體碎塊被點燃,像個人形火炬!
“最後一個骨刃怪,後頸第三節脊椎,先知。”
先知勉強抬起手,彈出一粒螢石。
螢石命中後頸,沒有傷害,但強光讓骨刃怪動作一滯。
就這一滯。
林風動了。
他像一道影子,穿過戰場,消防斧帶起一道完美的弧線。
“咔嚓。”
骨刃怪的頭顱飛起。
金光消散。
連接斷開。
林風單膝跪地,大口喘氣,眼前發黑,幾乎暈厥。大腦像被榨,每一神經都在刺痛。
但院子裏,還站着的敵人,已經沒有了。
縫合怪在火焰中化爲焦炭。骨刃怪和狼頭怪的屍體散落各處。
主樓還在,雖然牆壁千瘡百孔。
劉寡婦扶牆站立,李銳癱坐在地,趙成跪在孫武屍體旁,先知昏迷不醒。
贏了。
慘勝。
林風艱難地抬起頭,看向天空。
灰黃色的雲層不知何時裂開一道縫隙,露出後面漆黑的、沒有星辰的夜空。
在裂縫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看”着這裏。
巨大的、無法形容的、充滿惡意的注視。
只是一瞬。
然後裂縫合攏,注視消失。
但林風知道,那不是錯覺。
手背的印記,此刻燙得像烙鐵。
系統的提示,冰冷地浮現:
【臨時權限結束。修復度回落至1.3%。】
【警告:高維注視已確認宿主坐標。下次攻擊將在‘神諭’直接預下進行。倒計時:168小時(7天)。】
【新任務生成:在七天內,將據點防御等級提升至‘初級堡壘’,人口提升至100人,並找到至少一件‘上古遺物’。任務獎勵:修復度提升至3%,解鎖‘文明火種’第一階段完整權限。失敗懲罰:據點覆滅,文明火種被回收。】
林風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鋼鐵般的決絕。
他搖晃着站起身,走向孫武的屍體。
“我會活下去。”
“帶着所有人。”
“然後——”
他看向天空裂縫消失的方向。
“死你們。”
風穿過廢墟,卷起灰燼。
遠處,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投下血紅色的光。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倒計時,已經開始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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