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42:15(黃昏時刻後第五天)
黎明時分,五人拖着傷軀回到薪火營地。
院子裏,李經理三人已經把圍牆缺口修補到齊高——雖然歪歪扭扭,但至少是個屏障。看到林風等人滿身是血地回來,三人都嚇了一跳。
“燒水,準備淨的布,還有……酒精。”林風只說了這一句,就幾乎癱倒在地。
劉寡婦和李銳接手指揮。熱水、清創、換藥。先知把自己關進工具棚,開始研究知識核心。趙成則爬上水塔,繼續警戒。
林風在主樓二樓找了張還算完整的床躺下。肋骨斷了兩,稍微一動就疼得眼前發黑。張醫生不在,只能靠先知給的草藥和意志硬扛。
昏昏沉沉睡了不知多久,被外面的吵鬧聲驚醒。
他勉強起身,走到窗邊。
院子裏,李經理和兩個混混正圍着一台老式收音機,音量開得很大。收音機裏傳來一個陌生的男聲,聲音經過處理,顯得莊嚴而富有磁性:
“……迷失的羔羊們,你們還在恐懼嗎?還在爲明能否見到陽光而顫抖嗎?”
“看看這個世界吧。污穢橫行,怪物肆虐,文明崩塌——這就是舊人類墮落的下場!”
“但神沒有拋棄我們!偉大的‘母親’正在蘇醒!祂將降臨,淨化這個污穢的世界,帶領我們進入永恒的新紀元!”
“加入我們,神選者們!在城西的‘聖所’,我們已建立起新世界的雛形!這裏有充足的食物、潔淨的水、安全的居所,還有……神的恩賜!”
“凡是皈依者,都將獲得淨化,擺脫這具腐朽的肉軀,以全新的姿態迎接神臨!”
“神選之門,向所有渴望救贖者敞開!”
廣播重復播放着。李經理三人聽得如癡如醉,眼神裏閃爍着狂熱的光芒。
“閉嘴。”林風扶着樓梯走下,聲音冰冷。
三人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關掉收音機。李經理訕笑道:“首領……我們就是聽聽,沒別的意思……”
“從哪找到的收音機?”
“工具棚角落裏,有台老式短波收音機,還能用。”混混甲小聲說,“我們調試頻道,就收到了這個……”
林風看向先知所在的工具棚。門開了,先知走出來,臉色凝重。
“你也聽到了?”林風問。
“聽到了。”先知走到收音機旁,重新打開,調到那個頻率。廣播還在循環播放,只是內容稍有變化,開始描述“聖所”的種種“神跡”:受傷者被“聖光”治愈,飢餓者得到“神糧”,甚至有人獲得“神賜之力”——能控火焰或治愈傷口。
“控制信號的能力……”先知低聲說,“這不是普通幸存者勢力能有的技術。”
“污染源在背後支持?”林風猜測。
“不止支持。”先知調高了音量,仔細聆聽廣播背景音——那是一種極其微弱、幾乎聽不見的旋律,像搖籃曲,又像某種怪異的聖歌,“它們在主動滲透,用物質誘惑和精神控制,批量制造‘信徒’。”
“爲了什麼?”
“祭品。”先知關掉收音機,“獻祭需要自願。被強迫的靈魂,價值遠低於自願奉獻的。它們需要大量的、高質量的靈魂,作爲‘母親’蘇醒的養料。”
林風想起前世後期,確實有一些邪教勢力崛起,用類似的手段收編幸存者,然後整批整批地“消失”。當時以爲是內訌或者被怪物襲擊,現在想來,恐怕都是獻祭。
“這個‘聖所’,距離多遠?”他問。
“城西,大約十五公裏。”先知對本地地理很熟,“那裏原本是一個大型購物中心,地下結構復雜,易守難攻,確實適合建據點。”
“規模?”
“從廣播描述看,至少有兩三百人,而且還在擴張。”先知頓了頓,“更麻煩的是,他們可能有‘神賜者’——被污染但保留了智慧和部分人類外貌的個體,擁有特殊能力。”
“就像清道夫?”
“更高階。清道夫是戰爭工具,神賜者是傳教士,更善於蠱惑人心。”
兩人沉默。院子裏,李經理三人雖然關了收音機,但眼神還在交流,顯然被廣播內容吸引了。
“這幾個人不能留了。”林風低聲說。
“了?”
“趕走。”林風搖頭,“現在人,只會讓後來者恐懼。讓他們自己去‘聖所’,看看那裏到底是什麼樣子。”
他走向李經理:“收拾你們的東西,現在離開。”
“爲、爲什麼?”李經理慌了,“我們活了!圍牆都修好了!”
“因爲你們的心已經不在這裏了。”林風指向大門,“食物和水,可以帶三天的量。武器,不準帶。現在走,我不爲難你們。”
兩個混混對視一眼,突然跪下:“首領!我們錯了!我們就是聽聽,絕沒有二心!求求您別趕我們走!”
李經理則臉色變幻,最後咬牙:“走就走!這破地方要啥沒啥,還整天拼命!人家聖所有吃有喝有神,誰稀罕待這兒!”
他起身,真的去收拾東西了。兩個混混猶豫再三,也跟了上去——他們不傻,看得出林風是認真的。
十分鍾後,三人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裝滿了食物和水),走出了大門。
“祝你們好運。”林風站在門口,“但如果你們敢帶人回來,或者做出任何危害營地的事——”他拍了拍腰間的消防斧,“我會親手處理。”
三人打了個寒顫,頭也不回地跑向西方。
大門重新關上。
“放虎歸山。”先知走過來。
“不是虎,是餌。”林風看向西邊,“讓他們去探探路。如果聖所真那麼好,他們應該能活下來。如果……”
他沒說完,但意思明確。
“接下來怎麼做?”趙成從水塔上爬下來,“我們人手更少了。”
“聯系陳海,把礦洞的人接回來。”林風做出決定,“然後,開廣播招人——但這次要加密。”
“加密?”
“用系統。”林風看向手背的印記,“既然它能連接我們,應該也能發送特定頻率的信號。先知,你能解析出火種能量的波動模式嗎?”
先知眼睛一亮:“你是說……用火種能量當識別碼,只有‘文明親和者’才能感應到的廣播?”
“對。普通人聽不到,但那些內心還存有文明火種的人,應該能接收到。”林風頓了頓,“我們需要的是同伴,不是難民。”
“可以試試。”先知點頭,“但需要時間調制頻率,而且範圍有限,可能只有方圓十公裏內能接收到。”
“夠了。”
兩人再次走進工具棚。知識核心被放在一個簡陋的石台上(先知用磚塊搭的),周圍擺着共鳴盤、幾塊刻滿符文的金屬板,還有從圖書館帶出來的幾卷玉簡殘片。
“解析得怎麼樣了?”林風問。
“初步結果。”先知指向共鳴盤,盤面懸浮着一幅全息投影——由光點構成的復雜三維結構,“這是知識核心裏儲存的第一項可提取技術:‘模塊化防御單元’。”
投影旋轉,展示出一個邊長三米的立方體框架,由某種銀灰色金屬構成。框架內部有復雜的機械結構和能量導管。
“這是……”
“移動堡壘的‘樂高積木’。”先知控制投影分解,展示內部結構,“每個單元都是標準尺寸,可以像搭積木一樣快速拼接,形成牆壁、塔樓、甚至多層建築。材料需求主要是金屬和能源——金屬可以用廢料熔煉,能源……”
他指向知識核心:“它可以提供基礎能源,但不夠。我們需要穩定的能量源,比如太陽能、地熱,或者……晶核。”
“晶核?”
“污染體體內的能量結晶。”先知解釋,“你之前打到的變異獸,腦子裏的晶體就是劣質晶核。清道夫體內的核心,是優質晶核。這玩意兒是污染體運行的能量源,但經過淨化處理,可以轉化爲清潔能源。”
林風想起前世確實有人收集變異晶體,但當時只當是裝飾品或者迷信道具。現在看來,是用法不對。
“晶核淨化技術,知識核心裏有嗎?”
“有,但需要修復度達到3%才能解鎖。”先知無奈,“現在只能直接利用晶核,有污染風險,效率也低。”
“那就先收集,等解鎖了再用。”林風拍板,“模塊化防御單元,制造一個需要多久?”
“如果有足夠的金屬和基礎工具……三天一個。”先知計算,“但我們現在人手太少,產能有限。”
“先造一個試試。”林風說,“需要什麼材料,列清單。我去礦洞接人,順便搜集。”
“好。”
12:18:07
林風、趙成、李銳三人出發前往礦洞。劉寡婦留下守營地,順便幫先知打下手。
走之前,林風讓先知開始調制“火種廣播”——用共鳴盤和知識核心的能量波動,發送加密的集結信號。
“內容怎麼說?”先知問。
“簡單點。”林風想了想,“‘文明尚存,薪火不滅。同道者,可循此光而來。’”
“明白了。”
三人帶上武器和少量補給,出發。
去礦洞的路相對安全,沿途喪屍稀少。路上,林風問趙成:“陳海這個人,你覺得怎麼樣?”
“老隊長?”趙成想了想,“軍人脾氣,說一不二,但講道理。重情義,但也重紀律。跟着他,不會讓你餓死,但你也別想偷懶。”
“能信任嗎?”
“能。”趙成肯定,“他要是想害我們,在農機廠就可以動手,沒必要等到現在。”
林風點頭。他也傾向於信任陳海,但末世裏,信任需要籌碼。
14:50:33
礦洞到了。
這是一個廢棄的石灰礦,入口在半山腰,被灌木叢遮掩。洞口有簡陋的防御工事——用樹枝和石塊壘成的矮牆,後面有兩個人放哨。
看到林風三人,哨兵立刻舉槍(自制弓箭):“站住!什麼人?”
“薪火營地,林風。”林風報上名字,“陳海隊長在嗎?”
哨兵愣了一下,隨即回頭喊道:“隊長!有人找!”
幾分鍾後,陳海從礦洞裏鑽出來。他看起來憔悴了些,但眼神依舊銳利。看到林風,他明顯鬆了口氣:“你們回來了……其他人呢?”
“孫武和王猛犧牲了。”林風直接說,“但我們拿到了需要的東西。”
陳海眼神一黯,但沒多問,側身讓路:“進來吧,裏面安全。”
礦洞內部比想象中寬敞。主洞室有半個足球場大,頂上懸掛着幾盞應急燈(用蓄電池供電)。五十多人分散在洞內各處:老人孩子聚在角落,婦女在燒水做飯,幾個男人在整理物資。
看到林風進來,所有人都停下動作,眼神復雜——有期待,有恐懼,也有麻木。
“這裏怎麼樣?”林風問。
“安全,但條件差。”陳海帶他走到洞室深處,那裏有處地下泉水,水質清澈,“水沒問題,食物還能撐五天。藥品快用完了,有兩個老人發燒,張醫生在照顧。”
“傷亡呢?”
“路上死了三個,都是老人,撐不住。”陳海聲音低沉,“到這兒後,又有一個孩子腹瀉脫水……沒救回來。”
末世裏,死亡是常態。但每次聽到,心裏還是會一沉。
“我有個提議。”林風開門見山,“回薪火營地,重建據點。我們有新的技術,可以建起真正的堡壘。但需要人手,需要紀律,需要……絕對的服從。”
陳海盯着他:“你還是沒告訴我,你們到底在對抗什麼。”
林風沉默片刻,決定攤牌。
他講了系統(簡化版),講了收割周期,講了神明和污染,講了聖所和神選者。
講完時,礦洞裏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聽着,有些人張着嘴,有些人抱着頭,更多人眼神空洞,像在聽天方夜譚。
但陳海沒有質疑。他聽完,只問了一個問題:“你有多少把握?”
"對抗神明,零把握。"林風坦然,"但帶着大家活下去,多撐一天,多一個怪物,多保留一點文明的火種這個把握,我每天都在增加。"
陳海笑了。那是林風第一次見他笑,很苦澀,但很真實。
"我當了二十年兵,保家衛國。現在家沒了,國也沒了,但'保'這個字,還在。"他站起身,面向所有幸存者,"我,陳海,原市特警支隊第三中隊長,決定加入薪火營地,服從林風首領的指揮。願意跟我走的,站起來。不願意的,可以留下,食物和水,我會分給你們一半。"
人群動。
幾秒後,第一個站起來的是張醫生。他扶了扶眼鏡:"我是醫生,救人就是我的職責。在哪救都是救,但跟着有目標的人,救得更有意義。"
接着是老周。他拍了拍身邊兩個年輕人的肩膀:"走吧,孩子們。窩在這兒,遲早餓死。出去拼一拼,說不定能看到太陽再亮起來。"
陸陸續續,一個接一個站起來。
最終,五十三人,全部站起。
包括那兩個發燒的老人,被年輕人攙扶着,眼神渾濁但堅定。
林風看着這一幕,手背的印記微微發熱。
[檢測到大規模'文明信念'凝聚!CRI提升至
0.9%!修復度提升至2.1%!]
[新功能解鎖:簡易工廠藍圖(初級)可建造基礎熔煉爐,鍛造台,工作台。]
來得正是時候。
16:20:15
大部隊開始撤離礦洞。
能走的自己走,不能走的用擔架抬。食物,藥品,工具,全部打包帶走。
臨行前,陳海問林風:"那個聖所......我們遲早會碰上吧?"
"會。"林風看向西方,"而且不會太久。他們需要祭品,我們需要人口,沖突是必然的。"
"你有計劃嗎?"
"先強大自己。"林風說,"然後,在他們獻祭之前,端掉那個巢。"
陳海點頭,沒再多問。
隊伍在暮色中行進。五十多人的隊伍目標太大,林風提前規劃了路線,避開主道和已知的喪屍密集區。
即使如此,還是遭遇了幾次小規模屍群。好在有陳海的特警小隊和林風三人開路,有驚無險。
19:08:44
隊伍抵達薪火營地。
先知和劉寡婦已經等在大門口。看到浩浩蕩蕩的隊伍,兩人都愣住了。
"這麼多人......"劉寡婦喃喃。
"好事。"先知笑了,然後看向林風,"首領,火種廣播有回應了。"
林風精神一振:"幾個?"
"三個。"先知伸出三手指,"兩個在北方,一個在東南方。他們用同樣的頻率回傳了信號,內容一致:'火種已見,三後至。'"
三天後......正好是系統仟務截止的前一天。
"能確定位置嗎?"
"大致方向。北方兩個,一個在農機廠附近,一個在更遠的村莊。東南方那個......在城市邊緣,一個廢棄的工廠區。"先知頓了頓,"工廠區的信號最清晰,可能那邊有懂技術的人。"
"記下來。"林風點頭,"先安頓大家。"
營地頓時熱鬧起來。
五十多人涌入,原本空曠的院子立刻顯得擁擠。陳海開始分配工作:身體好的去加固圍牆,清理廢墟;婦女老人去準備食物,照顧傷員;孩子集中看管,防止亂跑。
張醫生設立了臨時醫療站,開始處理礦洞帶來的病人和營地的傷員。
老周帶人檢查了所有工具,開始規劃防御工事的擴建。
林風把陳海和先知叫到主樓二樓,攤開地圖。
"現在我們有一百零七人。"他點了點營地位置,"但真正的戰鬥力,不超過二十人。食物儲備只夠吃兩天,水暫時夠,但一旦人口增加,很快就會緊張。"
"當務之急是食物。"陳海說,"光靠搜集不行,必須恢復生產。"
"土地有,種子也有。"先知指向院子外的試驗田,"但作物生長需要時間,至少兩個月才能有收成。這兩個月,我們得靠搜集和......交易。"
"交易?和誰交易?"
"其他幸存者據點。"先知說,"城市這麼大,不可能只有我們和聖所。應該還有零散的小團體,在苟延殘喘。我們可以用武器,藥品,或者技術,交換食物。"
林風想起前世,確實有幾個相對中立的交易點,但都隱藏在暗處,不易找到。
"這件事交給老周。"他說,"周叔以前跑運輸,對周邊地形熟,人也活絡。給他配兩個人,出去摸情況,但不要暴露營地位置。"
"好。"陳海記下。
"第二件事,防御。"林風看向先知,"模塊化單元,什麼時候能開工?"
"明天。"先知說,"金屬廢料夠造一個單元的外殼,但內部機械結構需要精加工,我們缺乏車床和銑床。"
"簡易工廠藍圖解鎖了。"林風展示系統界面,"可以造基礎熔煉爐和鍛造台。雖然精度不夠,但手工打磨應該能湊合。"
先知眼睛亮了:"那就有希望了。給我五個熟練工,三天內,第一個防御單元能立起來。"
"人你自己挑。"林風授權,"第三件事......神選者。"
三人同時沉默。
"不能等他們找上門。"陳海先開口,"被動防御,永遠防不住傳教。得主動偵查,摸清他們的底細。"
"我去。"林風說,"明天,我帶趙成和李銳,去城西探探。陳隊長,營地交給你。"
"太冒險了。"陳海皺眉,"你是首領,不能輕易涉險。"
"正因爲我是首領,才必須去。"林風搖頭,"有些事,親眼看到才能判斷。"
陳海還想說什麼,但看到林風的眼神,最終點頭:"注意安全。帶好通訊設備,有情況立刻呼叫支援。"
"嗯。"
會議結束,各自忙碌。
林風走下主樓,看到院子裏已經升起了好幾堆篝火。人們圍坐在一起,分食着簡單的晚餐麥片粥加一點肉。
孩子們在角落裏小聲嬉鬧,但很快被大人制止聲音會引來怪物。
張醫生在醫療站忙碌,額頭上全是汗。老周在指揮幾個年輕人搬運建材,準備連夜加固圍牆。
先知已經鑽進工具棚,開始繪制模塊化單元的圖紙。
一切都像齒輪,開始緩緩轉動。
林風走到院子角落,看着孫武和王猛的新墳下午剛立起來的簡陋木牌。
"我們會活下去。"他低聲說,"然後,讓那些高高在上的東西,付出代價。"
夜空依然灰黃。
但營地的篝火,映亮了一小片黑暗。
就在這時,林風手背的印記,突然劇烈發燙!
不是系統提示。
而是......某種感應。
他猛地轉頭,看向東南方那個工廠區的方向。
在污染視覺下,那個方向的夜空深處,有一點微弱的,但極其純粹的金光,正在閃爍,
不是火種的金色。
是另一種......更古老,更滄桑的色澤。
像是回應。
又像是......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