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籠罩着低語丘陵，像一層白色的薄紗，緩緩流動在起伏的綠色山丘之間。這裏的地貌與荒原截然不同——不是一望無際的平坦，而是溫柔起伏的波浪，一座座的山包像沉睡巨獸的脊背，覆蓋着厚實的草地和零星的灌木。偶爾有奇形怪狀的岩石從地面突起，像是大地長出的骨骼。
更奇特的是聲音。
風聲在這裏變得不同。不是荒原上那種粗暴的呼嘯，而是輕柔的、帶着旋律的低語，仿佛有無數看不見的嘴巴在耳邊訴說古老的秘密。草叢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不是蟲鳴，更像是……植物的對話。
“這裏……”希雅勒住馬，閉上眼睛傾聽，“在唱歌。”
林恩也感覺到了。空氣中彌漫着一種溫和但強大的能量場，與聖光的熾烈或黑暗的冰冷都不同，是一種中性的、包容的、像大地本身一樣沉穩的力量。
地脈能量。而且濃度極高。
影的反應最明顯。它從進入丘陵開始就異常興奮，不是警惕的興奮，而是像回到了久違的家園。它在草地上打滾，嗅着各種植物，偶爾抬頭對着某個方向發出輕柔的嗚咽，像是在打招呼。
“地圖上標注，低語丘陵是遺民的居住地。”林恩翻看着雷蒙德給的地圖，“但警告不要深入，除非受到邀請。對外來者很警惕，尤其是人類。”
“……”希雅撫摸着自己銀色的頭發，“我的頭發顏色……”
林恩明白她的意思。希雅銀白色的頭發在人類中很罕見，但在中卻是常見的發色之一。加上她紫羅蘭色的眼睛、精致的五官——確實有特征。
“古代的傳承印記，”林恩想起洞裏那個被冰封的，“還有你能和地脈之靈溝通的能力。希雅，你可能真的有。”
希雅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聲說：“如果真是這樣，爲什麼我從小在人類村莊長大？爲什麼我的父母、，都是普通人？”
“也許有某種原因。”林恩說，“也許你的父母中有一方是，或者祖上有，到了你這一代才顯現出來。”
他頓了頓：“更重要的是，如果遺民知道你的存在，他們會怎麼對待你？是接納，還是排斥？”
這個問題暫時沒有答案。
他們繼續前進，沿着丘陵間自然形成的小徑。霧漸漸散去，露出丘陵的真容。草地是各種層次的綠——嫩綠、墨綠、黃綠，交織成華麗的地毯。野花星星點點，大多是淡紫色和白色，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陽光透過稀薄的雲層灑下來，在草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有青草、泥土和某種淡淡花香的混合氣味，清新得讓人想深呼吸。
但美景之下，林恩始終保持着警惕。他注意到一些細節：某些岩石上有微弱的刻痕，像是古老的符文；某些樹木的排列看似自然，實則暗含規律；偶爾能看見遠處山丘上有快速移動的影子，但一眨眼就消失了。
有人在觀察他們。
“感覺到了嗎？”林恩低聲問。
希雅點頭：“至少三組觀察者，分布在不同的方向。他們沒有惡意，但……很好奇。”
影突然豎起耳朵，看向右前方的一片橡樹林。它沒有發出警告的低吼，而是搖了搖尾巴，像是在等待什麼。
幾秒鍾後，一個身影從樹林中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少年，看起來和希雅年齡相仿，大約十三四歲。他有着典型的特征：尖耳朵，銀白色短發，淡金色的眼睛，身材纖細但比例完美。他穿着簡單的亞麻布衣和皮背心，腰間掛着一把短弓和箭袋，赤腳踩在草地上，無聲無息。
少年在十米外停下，仔細打量着他們，目光尤其停留在希雅身上。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中有一閃而過的驚訝。
“外來者，”少年用清晰但口音奇特的人類通用語說，“你們已經踏入了晨歌氏族的領地。報上姓名和來意。”
林恩上前一步，擋在希雅前面：“我們是旅人，前往極光之森。只是路過，不會久留。”
少年沒有理會林恩，而是繼續盯着希雅：“你。你的名字是什麼？”
希雅從林恩身後走出來，與少年對視：“希雅·維瑟琳。”
“維瑟琳……”少年重復着這個姓氏，眼神變得更加復雜，“你的頭發顏色，是天生的嗎？”
“是的。”
“眼睛呢？”
“從出生就是這樣。”
少年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需要帶你們去見長老。請跟我來。”
“如果我說不呢？”林恩警惕地問。
少年看了他一眼：“那麼你們可以繼續前進。但低語丘陵有七十二處迷宮結界，沒有向導，你們會在裏面繞到死。而且……”他轉向希雅，“長老會想知道，爲什麼一個有着晨歌氏族特征的孩子，會流落在外，和人類一起旅行。”
希雅看向林恩。林恩快速權衡利弊。跟走有風險，但如果不跟，他們可能真的會迷路。而且，關於希雅身世的線索，可能就在這裏。
“我們跟你走。”林恩最終說，“但我們的馬和夥伴要一起去。”
少年看了一眼影，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暗影魔狼……已經很多年沒有在丘陵見到它們了。可以，都跟我來。”
他轉身帶路，腳步輕盈得像風。林恩和希雅騎馬跟上，影跟在旁邊。
橡樹林比從外面看起來深得多。樹木高大茂密，陽光只能透過縫隙灑下光斑。但少年對路徑了如指掌，帶着他們在樹木間穿梭，走的似乎不是直線，而是某種特定的軌跡。
“他在避開結界節點。”希雅低聲對林恩說，“我能感覺到能量網的分布，我們走的路線正好在網格的間隙中。”
果然，的領地布滿了肉眼看不見的防御。
走了大約半小時，他們來到一處山谷。山谷三面環山，入口隱蔽，谷內卻別有洞天。幾十棟木屋依山而建，與自然環境完美融合——有些建在大樹的枝杈間，有些嵌在岩壁的凹陷處，屋頂覆蓋着苔蘚和藤蔓，幾乎與山體融爲一體。
谷中央有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是一棵巨大的古樹。樹的直徑至少有五米，樹冠遮天蔽，枝條上懸掛着發光的晶體和精致的鳥巢狀小屋。樹下擺着石桌石凳，幾個年長的正坐在那裏，似乎在討論什麼。
帶路的少年走上前，用語快速說了幾句。年長的們轉過頭，目光聚焦在林恩和希雅身上。
其中最年長的一位——一位銀發幾乎垂到地面的老——站起身，緩緩走來。他穿着樸素的深綠色長袍，手持一簡單的木杖，但周身散發着令人敬畏的氣場。不是力量的壓迫，而是智慧的沉澱。
“歡迎來到晨歌氏族，旅人。”老用流利的人類通用語說，“我是長老艾爾德林。凱蘭告訴我，你們中有一位有着我們氏族特征的孩子。”
他的目光落在希雅身上，仔細端詳。許久，他輕聲說：“像，太像了……尤其是眼睛的顏色。維瑟琳，你說你叫這個名字？”
“是的。”希雅回答，努力保持鎮定。
“能告訴我你的父母是誰嗎？或者任何關於你家族的信息？”
希雅簡單講述了她的身世：出生在人類村莊，父母早逝，由撫養長大，七歲時因爲眼睛變色被指控爲惡魔，差點被燒死，被林恩救下……
艾爾德林聽着，眉頭越皺越緊。當希雅說完，他沉默了很久。
“希雅，”他最終說，“我想讓你看一樣東西。”
他轉身走向古樹，示意希雅跟上。林恩想跟，但被凱蘭攔住：“長老只邀請了她。”
林恩看向希雅，希雅點點頭：“沒事的，先生。我很快回來。”
她跟着艾爾德林走到古樹前。艾爾德林將手按在樹上，低聲念誦了幾句。樹表面浮現出光紋，然後緩緩打開了一個入口——不是門，而是樹木本身分開了一個通道，內部散發着柔和的光芒。
“進來吧。”艾爾德林說。
希雅跟着他走進樹內。裏面不是想象中黑暗的樹洞，而是一個寬敞明亮的空間，像是把整棵樹挖空了，但樹木依然生機勃勃。牆壁是木質的，有天然的紋理，天花板上垂下的須散發着熒光。
樹洞中央有一個石台，台上放着一本巨大的書——不是金屬書，而是用某種透明葉片制成的書頁，裝訂在木質的封面上。
艾爾德林翻開書，找到某一頁。頁面上是一幅畫像，用細膩的礦物顏料繪制。
畫像上是一個女性，銀發紫眼，面容美麗而憂鬱。她穿着傳統的長袍，懷中抱着一個嬰兒。
“這是伊萊娜·晨歌，”艾爾德林輕聲說，“我的妹妹。五十年前，她愛上了一個人類旅人，不顧氏族反對與他私奔。我們再也沒有見過她。”
他指向畫像上的嬰兒：“這是她的孩子，出生時我們曾感應到，但當我們找到伊萊娜最後出現的地方時，只找到空蕩蕩的營地，沒有血跡，沒有打鬥痕跡，就像他們憑空消失了。”
艾爾德林抬頭看着希雅：“你的眼睛，和伊萊娜一模一樣。你的發色，也是晨歌氏族的特征。還有你剛才描述的能力——與地脈溝通，那是高階祭司才有的天賦。”
希雅的心跳加速：“您是說……我可能是……”
“你可能是我外甥女的女兒，”艾爾德林說，“伊萊娜的孫女。也就是說，你是我的曾外孫女。”
這個信息太大，希雅一時無法消化。她有？她的可能是半？爲什麼從未提起？
“可是……我的是人類，至少看起來是……”
“半可以活兩三百年，但外表會停留在一個階段。”艾爾德林解釋，“如果你的是伊萊娜的女兒，她看起來像人類中年婦女很正常。而且如果她刻意隱藏尖耳，用頭發遮掩，普通人很難發現。”
他嘆了口氣：“看來伊萊娜的女兒——你的——選擇隱藏身份，在人類村莊生活。可能是爲了保護你，也可能是……對我們失望了。”
希雅想起臨終前的話：“跑，希雅，跑得越遠越好。”知道她會面臨什麼嗎？知道她的眼睛會變色嗎？知道她體內有黑暗力量嗎？
“長老，”希雅鼓起勇氣問，“如果我有，爲什麼我會有……黑暗力量？”
艾爾德林的臉色變得嚴肅：“這正是我最擔心的。希雅，晨歌氏族有一個古老的秘密，一個被封印在血脈中的詛咒——或者說，祝福。”
他走到樹洞的另一側，那裏有一幅壁畫。壁畫描繪着一場古老的戰爭：與某種黑暗生物戰鬥，戰場慘烈。
“一千年前，我們的氏族曾與一個強大的暗影領主交戰。那場戰爭持續了十年，最終我們勝利了，但代價慘重。暗影領主在最後時刻釋放了一個詛咒：他將自己的核心碎片植入了當時氏族最強大的祭司體內。”
“那位祭司沒有立刻死去，而是活了下來。但從此，晨歌氏族的血脈中混入了暗影的種子。每隔幾代，就會有一個孩子出生時帶有光暗雙生的特質——既有的純淨生命力，又有暗影的侵蝕力量。”
艾爾德林看向希雅：“這樣的孩子被稱爲‘晨星與暗影之子’。他們天生強大，但也天生危險。如果引導得當，可以成爲偉大的平衡者；如果失控，可能變成比暗影領主更可怕的存在。”
“歷史上……有多少這樣的孩子？”
“記錄在案的有七個。”艾爾德林語氣沉重，“其中三個在成年後失控，被氏族不得已處決。兩個在幼年時就被黑暗力量反噬而死。一個選擇自我放逐，消失在極光之森深處。還有一個……”
他停頓了一下：“被教廷發現，當作異端燒死了。那是一百年前的事。”
希雅感到一陣寒意。被氏族處決，被力量反噬，被教廷燒死……這就是“晨星與暗影之子”的命運？
“那我……”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你是第八個。”艾爾德林說，“而且據預言，你會是最後一個——要麼徹底終結這個詛咒，要麼讓詛咒以最強烈的方式爆發。”
他走近希雅，雙手按在她肩上：“孩子，我看到了你額頭上的印記，那是古代守護者的祝福。我也看到了你體內的能量正在尋找平衡。你比歷史上的任何一個‘之子’都更有希望。”
“希望？”
“找到真正的平衡之道，融合光與暗，而不是被任何一方控制。”艾爾德林眼中閃着堅定的光，“這就是爲什麼你必須去極光之森。那裏有古代平衡學派最後的聖殿，有你需要的一切知識。而我們晨歌氏族，會盡力幫助你。”
希雅沉默了很久，消化着這一切。血脈的秘密，詛咒的真相，還有……可能的未來。
“長老，”她最終問，“如果我找到了平衡之道，我能回來嗎？這裏……算是我的家嗎？”
艾爾德林的眼中泛起淚光：“當然，孩子。無論結果如何，晨歌氏族永遠是你的家。我們虧欠伊萊娜太多，現在有機會彌補，我們絕不會放棄你。”
他擁抱了希雅，動作溫柔而充滿歉意：“對不起，讓你一個人承受了這麼久。從今以後，你不再是孤獨的。”
希雅的眼淚終於掉下來。十三年了，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覺，有了“族人”的概念。
樹洞外，林恩焦急地等待着。凱蘭陪在他身邊，兩人沉默地站着。
“不用擔心，”凱蘭忽然說，“長老艾爾德林是氏族最智慧的人。如果他認定希雅是族人，就一定會保護她。”
“我不是擔心這個。”林恩說，“我是擔心……太多的真相，她是否能承受。”
凱蘭看了他一眼：“你對她來說很重要，人類。我能感覺到她對你深深的依賴和信任。但你要知道，如果她真的是‘晨星與暗影之子’，她的道路會非常艱難。你能一直陪着她嗎？”
“我會的。”林恩毫不猶豫。
“即使那意味着與教廷爲敵？與黑暗勢力爲敵？甚至……與整個世界爲敵？”
“即使那樣。”
凱蘭點點頭，不再說話。
又過了一會兒，樹洞的入口重新打開。希雅和艾爾德林走了出來。希雅的眼睛有些紅腫，但表情很平靜，甚至有種釋然。
“先生，”她說，“我找到答案了。”
她簡單講述了剛才的對話。林恩聽着，心中復雜。，古老詛咒，光暗之子的宿命……希雅的命運比他們想象的更沉重。
“所以現在，”艾爾德林說，“你們需要在氏族停留幾天。希雅需要學習一些基礎魔法，控制她體內的血脈力量。這對平衡黑暗力量很重要。”
他看向林恩：“人類，你願意留下來嗎？作爲希雅的導師和監護人，你有權知道一切，參與一切。”
“我願意。”林恩說，“但獵鷹小隊可能還在追蹤我們，在這裏停留會不會給氏族帶來危險？”
艾爾德林笑了，笑容中有特有的驕傲：“低語丘陵的迷宮結界，不是人類能輕易突破的。而且即使他們敢來……”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晨歌氏族雖然愛好和平，但也不是任人欺凌的。”
他安排凱蘭帶他們去住處——一棟建在岩壁上的小屋，有兩個房間，視野開闊，可以看到整個山谷。影被安排住在旁邊的樹洞裏，那裏有專門爲動物夥伴準備的空間。
接下來的三天，希雅開始了密集的學習。
每天清晨，她跟隨艾爾德林學習冥想術——一種與自然能量溝通、平衡內在力量的方法。的魔法體系與人類不同，不依賴咒語或手勢，而是通過意念與自然共鳴，引導地脈能量。
希雅學得很快。她的血脈一旦被喚醒，就像涸的河道迎來洪水，自然地流淌起來。第三天，她已經能引導地脈能量治愈小傷口，能讓植物加速生長，能與古樹進行簡單的意識交流。
“你的天賦比我想象的更好。”艾爾德林贊嘆，“伊萊娜如果看到，一定會很驕傲。”
下午，希雅和林恩一起研究那本金屬書。在艾爾德林的幫助下，他們破譯了更多內容。其中最關鍵的一段，是關於“第三次覺醒”的具體條件：
“‘光暗之子的第三次覺醒，需要在光暗聖殿中完成。聖殿位於極光之森最深處，需要三把鑰匙開啓：血脈之鑰（印記），平衡之鑰（星隕信物），以及……選擇之鑰（堅定的意志）’”
“‘覺醒的過程是危險的。光與暗的力量會激烈沖突，試圖爭奪主導權。覺醒者必須在沖突中保持清醒，找到中點，建立永恒的平衡。’”
“‘成功者將成爲真正的平衡者，駕馭光暗，超越宿命。失敗者……會被力量撕裂，或淪爲某一方的傀儡。’”
林恩看得心驚：“這太危險了。”
“但必須完成。”希雅平靜地說，“如果我不完成第三次覺醒，體內的光暗沖突會越來越強烈，最終還是會失控。至少現在，我有機會主動選擇。”
除了學習，他們還了解到更多關於這個世界的秘密。
一天晚上，艾爾德林請他們共進晚餐。的食物很簡單但精致：各種野果、堅果、菌類，還有用植物汁液調味的烤魚。用餐時，艾爾德林講述了更多歷史。
“教廷最初不是這樣的。”他說，“三百年前，聖光信仰只是人類多種信仰之一，提倡仁慈、寬容、互助。但自從阿爾托斯成爲大主教後，一切都變了。他開始宣揚‘唯一真理’，排斥其他信仰，打壓魔法使用者，甚至發動了對和矮人的戰爭。”
“爲什麼？”
“權力，還有恐懼。”艾爾德林說，“阿爾托斯發現，極端的信仰能產生強大的凝聚力，能讓他控制更多的人。而將其他存在定義爲‘異端’、‘黑暗’，能制造共同的敵人，轉移內部矛盾。”
他嘆了口氣：“我們選擇退避，躲進森林和丘陵。矮人退入深山。其他種族要麼臣服，要麼滅絕。人類世界成了教廷的一言堂。”
“那黑暗勢力呢？”林恩問。
“黑暗一直存在，就像光明一直存在。”艾爾德林說，“但教廷的極端壓迫，催生了更極端的黑暗反抗。有些原本中立的魔法使用者，因爲被教廷迫害，真的投向了黑暗。有些黑暗生物因爲被無差別屠，變得更具攻擊性。”
他看向希雅：“這就是爲什麼平衡如此重要。極端的對立只會讓世界分裂，讓仇恨蔓延。我們需要第三條路。”
晚餐後，希雅和林恩在山谷中散步。月光下的低語丘陵更加神秘，草叢中的熒光點點，像落在地上的星星。
“先生，”希雅輕聲說，“如果有一天，我必須去光暗聖殿完成覺醒，您會陪我去嗎？”
“當然。”林恩說。
“即使那可能很危險？即使我可能在覺醒過程中失去控制，傷害到您？”
林恩停下腳步，看着她的眼睛：“希雅，這四年來，我看着你從一個害怕自己力量的孩子，成長爲一個努力掌控力量、保護他人的少女。我相信你。無論發生什麼，我相信你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希雅的眼淚在月光下閃爍：“謝謝您，先生。沒有您，我可能早就……”
“沒有如果。”林恩打斷她，“我們現在在這裏，一起面對未來。這就夠了。”
第四天早晨，凱蘭匆匆找到他們：“長老請你們去古樹那裏。有重要消息。”
他們趕到古樹下時，艾爾德林臉色凝重。他面前的水晶球裏，映出一幅畫面：低語丘陵外圍，一支人類軍隊正在扎營。不是獵鷹小隊，而是規模更大的部隊——至少五十人，裝備精良，還帶着攻城器械。
“教廷的‘淨化軍團’。”艾爾德林沉聲道，“他們以追捕黑暗異端爲名，要求進入丘陵搜查。我們拒絕了，但他們沒有離開的意思。”
“他們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裏？”林恩問。
“可能從獵鷹小隊那裏得到了情報。”艾爾德林說，“也可能……氏族內部有叛徒。”
他看向希雅：“孩子，你們必須提前離開了。淨化軍團不敢輕易進攻，但他們會封鎖所有出口，困死我們。趁現在他們還沒完全包圍，我讓人帶你們從密道出去。”
“可是氏族……”希雅擔心地說。
“晨歌氏族存在了一千年，經歷過無數風浪。”艾爾德林微笑，“我們有能力保護自己。但你的使命更重要——找到平衡之道，那才是終結這一切的關鍵。”
他遞給希雅一個小包裹：“裏面有一些糧、草藥，還有這個——”
他拿出一條項鏈。項鏈的吊墜是一片銀色的樹葉，葉脈是天然的金色紋路，與希雅的印記有些相似。
“這是‘月影葉’，晨歌氏族的信物。戴着它，極光之森的遺民會認出你，可能會提供幫助。”
他又遞給林恩一張地圖：“這是通往極光之森最安全的路線，繞開了所有教廷據點。按照這個走，大約七天能到達森林邊緣。”
“謝謝您，長老。”林恩鄭重接過。
“該說謝謝的是我。”艾爾德林擁抱了希雅，“謝謝你讓我找到了妹妹的後代。答應我，孩子，一定要活下來，一定要找到答案。”
“我答應您。”希雅哽咽道。
凱蘭作爲向導，帶着他們從一條隱秘的地道離開山谷。地道很長，蜿蜒曲折，走了整整兩小時才到出口。出口在一處瀑布後面，水簾掩蓋了洞口，非常隱蔽。
“從這裏往北，沿着溪流走一天，就會到達安全區域。”凱蘭說，“我只能送到這裏了。祝你們好運。”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對希雅說：“如果你真的是我表姐……等這一切結束後，回來看看。我想聽你講旅途的故事。”
希雅點頭：“一定。”
他們告別凱蘭，騎馬上路。瀑布的水聲漸漸遠去，低語丘陵被甩在身後。
希雅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綠色的山丘，心中涌起復雜的情緒。剛剛找到的“家”，又不得不離開。但她知道，這不是永別。
她會回來的。
帶着答案，帶着平衡，帶着改變世界的可能。
“走吧。”林恩說。
他們沿着溪流向北，進入了一片茂密的針葉林。
新的旅程開始了。
前方是極光之森，是光暗聖殿，是第三次覺醒的考驗。
而身後，教廷的淨化軍團正在集結，黑暗勢力也在暗中窺視。
但這一次，他們不再只是逃亡。
他們在走向命運。
走向選擇。
走向那個可能改變一切的——
平衡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