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幽深,牆壁上那些流動的銀色符文散發着令人窒息的規則威壓,每走一步都像在泥潭裏跋涉。
林硯塵和葉清禾並肩而行,真元護體,抵抗着那股無處不在的壓制。通道盡頭的白色石台越來越近,石台上懸浮之物也漸漸清晰——那是一塊拳頭大小、棱角分明、不斷緩慢自轉的黑色晶石,晶石內部仿佛有星雲流轉,散發着古老而純粹的道韻。
逆道石。
但兩人的注意力很快被石台前的東西吸引。
石台下方,盤膝坐着三道人影。
不,不能算人影——那是三具身披殘破袍服的骷髏,呈三角方位圍坐,頭顱低垂,雙手結着古怪的法印。它們身上沒有絲毫生機,卻散發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與周圍規則之力同源的氣息。
而在三具骷髏中間的地面上,刻着一個鮮紅的、復雜到極點的陣圖。陣圖中央,有兩個古字:
問罪。
“歡迎來到……第一試煉。”
那個溫和縹緲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再是從四面八方傳來,而是從那塊懸浮的逆道石中發出。
“吾乃規靈,代天道執‘規之試煉’。”
“欲得逆道石,需過三關:問罪、量刑、破規。”
“此乃第一關——問罪。”
聲音頓了頓,繼續道:“天道有規,逆天者皆有罪。然天道至公,凡罪者,皆可自辯。爾等二人,誰先上前,述己之罪,辯己之道?”
林硯塵和葉清禾對視一眼。
“我來。”林硯塵上前一步。
“小心。”葉清禾低聲道。
林硯塵走到那三具骷髏圍成的圈外,看着中央的“問罪”陣圖,沉聲道:“怎麼辯?”
“踏入陣中,以心念溝通‘規之眼’。”規靈的聲音依舊溫和,“道心無垢,自可過關;心存虛妄,罪加一等。”
林硯塵深吸一口氣,邁步踏入紅色陣圖。
就在他雙腳落定的瞬間——
“轟!”
陣圖驟然亮起刺目的血光!那三具低垂頭顱的骷髏,同時抬起空洞的眼眶,“看”向林硯塵!眼眶深處,亮起三點冰冷的銀芒!
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將林硯塵“釘”在原地,同時,他的意識被猛地抽離,眼前景象瞬間變化!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純白的虛空之中,上下左右皆是無盡的白。而在虛空正中央,懸浮着一只巨大的、銀色的眼睛。
眼睛沒有瞳孔,只有無數細密的、不斷流動變幻的銀色符文在眼珠表面旋轉、組合。當林硯塵看向它時,他感覺自己的一切秘密、一切念頭、一切過往,都被這只眼睛徹底看穿。
“逆天者,林硯塵。”
一個冰冷、機械、毫無感情的聲音,從銀色巨眼中傳出,直接震蕩在他的靈魂深處。
“述罪。”
林硯塵定了定神,咬牙道:“我何罪之有?”
“罪一:凡骨之身,僭越修仙,違逆天道定規。” 巨眼表面的符文流轉加速。
“天道定規就是對的嗎?!”林硯塵怒吼,“憑什麼人生下來就被分成三六九等?憑什麼凡骨就不能掌握自己的命運?這規矩不公,老子就要逆!”
“罪二:弑修士,屠戮同道,觸犯‘修士不可相殘’之天條。” 巨眼不爲所動,繼續列舉。
“他們要我!要我妹妹!我不反抗,難道等死嗎?!”林硯塵眼睛發紅,“你們的規矩保護強者,踐踏弱者,這算什麼狗屁天條!”
“罪三:私煉禁術,吞噬怨魂道源,行邪魔之道。”
林硯塵心頭一震。它連這個都知道?!
“那是天衍宗造孽留下的東西!我不吞,難道任由那些可憐人的怨念永遠不得超生?!”他強辯道,但心底卻有一絲慌亂——吸收遺骨道源,確實有走捷徑、近乎魔道的嫌疑。
“罪四:心存逆念,意圖顛覆天道秩序,此乃萬罪之首。” 巨眼的聲音陡然加重,整個白色空間都在震顫。
林硯塵仰頭,死死盯着那只巨眼,忽然笑了,笑聲裏滿是桀驁:“對!老子就是要逆天!這狗屁天道,定下不公的規矩,縱容天衍宗那種雜碎作惡,還他媽好意思自稱至公?今天我把話撂這兒——只要我林硯塵有一口氣在,就要把這天,捅個窟窿!”
話音落下,白色空間陷入死寂。
銀色巨眼表面的符文瘋狂流轉、碰撞,似乎在進行某種復雜的推演計算。
良久,巨眼再次發出聲音,但這一次,語氣似乎有了一絲極細微的、難以察覺的變化:
“辯駁……情感充沛……邏輯存疑……但‘逆念’純粹度……達標。”
“問罪關……通過。”
光芒一閃,林硯塵的意識回歸身體,發現自己還站在紅色陣圖中,渾身已被冷汗溼透。
陣圖光芒暗淡下去,那三具骷髏重新低下頭顱。
“過關。”規靈的聲音響起,依舊溫和,“下一個。”
葉清禾看了林硯塵一眼,見他點頭,便也邁步踏入陣中。
同樣的血光亮起,骷髏抬頭。
林硯塵在外面緊張地看着。他不知道葉清禾會在“問罪”中經歷什麼,但以她的性子……
時間似乎比剛才更長。
約莫一刻鍾後,陣圖光芒散去,葉清禾臉色蒼白地走出,腳步有些虛浮。林硯塵趕緊上前扶住她。
“沒事。”葉清禾搖搖頭,但林硯塵能感覺到她的手在微微顫抖。
“罪關已過。”規靈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交流,“第二關——量刑。”
話音剛落,那三具骷髏突然同時站起!
它們身上的殘破袍服無風自動,空洞的眼眶鎖定兩人,銀色光芒大盛!
“咔嚓、咔嚓……”
骨骼摩擦聲中,三具骷髏的形態開始發生變化——它們的骨骼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銀色紋路,體型膨脹,關節處生出骨刺,手中更是凝聚出由規則之力構成的虛幻兵器:刀、劍、鎖鏈。
“量刑者,需承己罪之罰。”
“戰勝‘規之刑使’,或在其手下支撐一炷香,即可過關。”
“敗者……神魂永錮。”
三具“規之刑使”同時動了!
速度快得驚人,化作三道銀色殘影,瞬間將兩人包圍!
左側刑使手持規則之刀,一刀斬出,刀光未至,那股“斬斷罪孽”的規則意念已經壓得林硯塵心神欲裂!
右側刑使揮動規則鎖鏈,鎖鏈如毒蛇,直取葉清禾脖頸,鎖鏈上閃爍着“禁錮”“剝奪”的符文光芒!
正面刑使則雙手虛握,凝聚出一柄巨大的規則之錘,帶着“鎮壓”“粉碎”的威勢,轟然砸下!
“躲不開!”林硯塵瞬間判斷。這三具刑使的攻擊不僅快,而且蘊含着規則層面的壓制,讓他們如同陷入蛛網的飛蟲,動作遲滯。
硬抗!
林硯塵狂吼一聲,金色真元毫無保留地爆發,在體外形成一層厚厚的、燃燒着雷火的金色鎧甲!他雙拳齊出,左拳迎向刀光,右拳轟向巨錘!
葉清禾則身化劍光,劍意凝練到極致,短劍劃出一道清冷弧線,精準斬向那規則鎖鏈的薄弱節點!
“轟!鐺!咔嚓!”
三聲爆響幾乎同時炸開!
林硯塵左拳與刀光對撞,金色拳甲瞬間崩裂數道縫隙,整個人被劈得倒退三步,拳面皮開肉綻,深可見骨!右拳與巨錘相撞,更是如同砸在了一座山上,手臂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雷火真元與規則之力瘋狂抵消、湮滅,最終雙雙潰散,他被震得氣血翻騰,喉頭一甜!
葉清禾那邊稍好,她劍意純粹,對規則之力有一定穿透性,一劍斬斷了鎖鏈前端,但鎖鏈斷裂處規則符文閃爍,瞬間再生,反而分化出更多細鎖鏈,纏向她四肢!
一交手,兩人就落入絕對下風!
這些刑使的力量層次,至少是金丹巔峰,而且攻擊中蘊含的規則壓制,讓他們的實力大打折扣!
“不能硬拼!”葉清禾傳音道,“它們的力量來自陣法,找陣眼!”
林硯塵咬牙,道眼全力催動,金色光芒在眼中流轉。他看向三具刑使,發現它們腳下與地面連接的銀色符文格外密集,力量正是從那些符文中源源不斷抽取而來!
而符文的源頭……是它們身後那個紅色“問罪”陣圖!
“陣圖是核心!毀掉它!”林硯塵吼道。
但談何容易?三具刑使死死護在陣圖前方,攻擊如水般涌來,他們自保都艱難,更別說突破防線去毀陣圖。
時間一點點流逝。
一炷香,大約十五分鍾。平時轉瞬即逝,此刻卻漫長得如同百年。
林硯塵身上的金色鎧甲已經破碎大半,傷口遍布,最重的一處在左肋,被規則之刀刮去了一大片皮肉,鮮血淋漓。葉清禾也好不到哪去,右肩被規則鎖鏈洞穿,留下一個焦黑的窟窿,劍法都有些變形。
兩人背靠背,喘息粗重,真元都已消耗過半。
“媽的……難道要死在這三個骨頭架子上?”林硯塵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葉清禾沒說話,只是將短劍握得更緊,劍身清光雖然暗淡,卻依舊穩定。
就在這時,正面的刑使再次舉起規則巨錘,這一次,錘身上浮現的符文更加復雜,威壓暴漲!顯然,它們不打算再拖延,要發動絕一擊!
左右兩側的刑使也同時蓄力,刀光與鎖鏈交織成網,封死了所有閃避空間。
絕境!
林硯塵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他還有底牌——道深處那縷紫色雷紋,那是天罰劫的力量,一旦引動,威力巨大,但反噬也極強,可能傷及道基本源。
但不用,現在就得死!
就在他準備拼死一搏時——
“咦?”
一個細微的、帶着疑惑的聲音,突然在他腦海中響起。
不是規靈的聲音。
而是……道?
不,更確切地說,是道深處,那縷紫色雷紋中,殘留的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某個存在的……意念碎片?
那聲音很輕,帶着迷茫:
“規則……傀儡?”
“低劣……造物……”
“吾之……權柄……豈容……褻瀆……”
隨着這斷斷續續的意念碎片浮現,林硯塵丹田內的道突然不受控制地劇烈震顫!那縷紫色雷紋光芒大盛,竟自行分出一絲細若發絲的紫雷,順着他經脈,瞬間涌入他的雙眼!
林硯塵的眼睛,瞬間蒙上了一層淡淡的、威嚴的紫色!
他再次看向那三具刑使,看到的不再是銀色符文和規則之力,而是一條條清晰的、連接着它們與陣圖的“線”,以及線上幾個不斷閃爍的、脆弱的“節點”!
更重要的是,他從這三具刑使身上,感受到了一種……本質上的“低劣”與“僭越”。
仿佛它們是拙劣的模仿品,在模仿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卻畫虎不成反類犬。
而他的道,尤其是那縷紫雷,對這種“僭越”感到了本能的……厭惡與憤怒。
“原來……如此……”林硯塵喃喃自語。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些刑使,所謂“規之刑使”,本不是真正的天道刑罰化身。它們只是這座塔,或者說塔靈,利用殘留的天道規則之力,制造出來的……傀儡。
而他的道,尤其是吸收天罰劫後產生的紫雷,某種程度上,帶着一絲極其微弱的、真正的“天罰”權柄氣息。
雖然只有一絲,但對這些傀儡而言,是位階上的絕對壓制!
“葉清禾!”林硯塵低喝,“掩護我三息!”
葉清禾毫不猶豫,劍光暴漲,施展出壓箱底的劍訣,化作一片青色劍幕,暫時擋住了左右兩側刑使的攻擊!
正面,那柄凝聚了恐怖規則的巨錘,已經轟然砸落!
林硯塵不躲不閃,雙眼紫光閃爍,死死盯着巨錘刑使口正中央,一個不斷閃爍的、針尖大小的銀色光點——那是它的核心節點!
他將剩餘的所有真元,連同道中那縷紫雷的氣息,全部灌注到右手食指。
食指瞬間變得晶瑩剔透,指尖一點紫金光芒凝聚,散發着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然後,他迎着那足以將他砸成肉泥的巨錘,一指點出!
指尖對錘鋒!
“噗——”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只有一聲輕微的、仿佛氣泡破裂的聲音。
巨錘刑使的動作驟然僵住。
它口那個銀色光點,被林硯塵的指尖精準點中。紫金光芒沒入其中,瞬間蔓延開來!
“咔嚓、咔嚓……”
刑使體表的銀色符文大片大片地暗淡、崩碎!它眼中的銀芒迅速熄滅,高舉的規則巨錘化作光點消散。
然後,整個骷髏身軀,從口開始,寸寸龜裂,最終“譁啦”一聲,徹底散架,變成一堆普通碎骨。
一擊,滅!
左右兩側的刑使似乎受到了某種反噬,動作同時一滯,身上的銀色符文也劇烈波動起來。
機會!
葉清禾劍光如電,趁機切入,短劍帶着凝練到極致的劍意,連續點中左側刑使脖頸和右側刑使脊椎處的兩個黯淡節點!
“砰!砰!”
兩聲悶響,兩具刑使也步了後塵,散落一地。
戰鬥,戛然而止。
通道內一片死寂,只有兩人粗重的喘息聲。
懸浮的逆道石中,規靈的聲音沉默了數息,才再次響起:
“量刑關……通過。”
“手段……異常。紫雷氣息……來源存疑。”
它的語氣,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似乎帶着困惑和……一絲忌憚?
林硯塵癱坐在地,大口喘氣。剛才那一指,幾乎抽了他所有力量,連道都黯淡了許多,紫雷氣息更是消耗殆盡。
葉清禾也靠牆坐下,臉色蒼白如紙。她看着林硯塵,眼神復雜:“剛才那紫光……”
“回頭……再解釋。”林硯塵擺擺手,他現在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
規靈的聲音繼續道:
“最後一關——破規。”
“然,試煉者狀態不佳,可暫休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後,開啓最終試煉。”
說完,逆道石光芒微微收斂,不再有聲音傳出。
林硯塵和葉清禾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慶幸。總算給了喘息之機。
兩人立刻盤膝坐下,吞服丹藥,全力恢復。
林硯塵內視己身,發現道雖然黯淡,但並無損傷,反而因爲剛才引動紫雷,與道的融合似乎更緊密了一絲。只是那縷紫雷氣息消耗殆盡,需要慢慢重新溫養積累。
一個時辰,在緊張的恢復中飛快流逝。
當規靈的聲音再次響起時,兩人已恢復了約莫七成戰力。
“時辰到。”
“最終試煉——破規,開啓。”
逆道石光芒大盛,投射出一道白色光柱,照在石台前的地面上。
光柱中,緩緩浮現出三樣東西的虛影:
左邊,是一本厚重的、封面刻着“天規”二字的金色典籍。
中間,是一柄樸實無華、卻散發着“破滅”“混亂”氣息的灰色斷劍。
右邊,是一個空空如也的、巴掌大小的透明玉瓶。
規靈的聲音帶着一種奇異的誘惑:
“此三物,代表三條‘破規’之路。”
“擇《天規》者,可窺天道奧秘,知規而順,以規破規,前程坦途。”
“擇‘破法劍’者,可獲無上破滅之力,以力破規,霸道無雙。”
“擇‘承道瓶’者,需以自身道基爲引,承納逆道石本源,風險極大,然基可塑,前途未卜。”
“三者擇一,接觸即定。選定後,逆道石將據所選之路,給予相應傳承與考驗。”
“提示:選擇,將決定汝等未來道途本。”
林硯塵和葉清禾看着光柱中的三樣東西,沉默了。
金色典籍誘惑最大,看似最安全,但“以規破規”……豈不還是順了天道?與逆修本心相悖。
灰色斷劍威力最強,以力破天,簡單直接,但“破滅”之道,會不會最終迷失本心,淪爲只知破壞的怪物?
透明玉瓶最詭異,“承納本源”,風險最大,但“基可塑”……或許,這才是真正屬於逆修的路?
兩人幾乎同時看向對方。
“你怎麼選?”林硯塵問。
葉清禾看着那柄灰色斷劍,眼中閃過一絲渴望,但很快搖頭:“破滅劍道,與我的劍心不合。”她又看向金色典籍,“順天知規,非我所願。”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透明玉瓶上,微微蹙眉:“此物……我看不透。”
林硯塵也盯着玉瓶。他的道,對玉瓶產生了最強烈的感應——不是渴望,也不是排斥,而是一種……共鳴?
仿佛那空空的瓶子,在等待被某種東西填滿。
而他丹田裏的道,似乎就是那樣東西。
“我選它。”林硯塵指向透明玉瓶。
規靈的聲音似乎帶着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確定?此路最險,十死無生者,九成九。”
“確定。”林硯塵斬釘截鐵。
“善。”
光柱中,金色典籍和灰色斷劍的虛影消散,只留下透明玉瓶,凝實落地。
林硯塵走上前,撿起玉瓶。入手冰涼,輕若無物。
就在他手指觸碰到玉瓶的瞬間——
異變陡生!
玉瓶突然爆發出恐怖的吸力,死死“咬”住了他的手指!他體內的真元、血氣、甚至道本源,都不受控制地朝着玉瓶瘋狂涌去!
“呃啊——!”林硯塵痛吼一聲,想要甩脫,卻本做不到!玉瓶像是一個無底黑洞,貪婪地吞噬着他的一切!
“林硯塵!”葉清禾大驚,拔劍就要斬向玉瓶連接處。
“勿動!” 規靈的聲音陡然嚴厲,**“此乃‘承道’必經過程!外力擾,二者皆亡!”
葉清禾的劍僵在半空,眼睜睜看着林硯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癟下去,皮膚失去光澤,頭發變得灰白,氣息急劇衰落!
短短幾息,他就像一個被抽了水分的老人,奄奄一息!
而透明玉瓶,則從瓶底開始,緩緩浮現出一縷縷金色的、如同活物般遊動的絲線——那是林硯塵的道本源!
玉瓶漸漸被金色絲線填滿,散發出越來越強的道韻。
就在林硯塵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道近乎枯萎的刹那——
玉瓶猛地一震,吸力戛然而止!
然後,更精純、更磅礴、更古老的金色道源,從玉瓶中反向涌出,如同決堤的洪流,沖回林硯塵體內!
“轟——!”
林硯塵渾身劇震,癟的身體像充氣一樣迅速恢復,灰白的頭發重新變得烏黑,甚至更加濃密光亮!他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氣息節節攀升!
破桎境三層巔峰……破桎境四層……四層巔峰……五層!
一直沖到破桎境五層巔峰,距離六層只差一線,才緩緩停下!
不僅如此,他丹田內的道,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只是米粒大小的金色光點,此刻已成長到黃豆大小,光芒更加凝實璀璨,表面自然流轉着玄奧的紋路。更神奇的是,道周圍,隱隱形成了一層薄薄的、不斷旋轉的星雲狀氣旋,自行吞吐着周圍的能量。
而他的真元,質量再次提升,金色中帶着淡淡的紫意,運轉間隱隱有風雷之聲。
林硯塵睜開眼,眼中金光一閃而逝,整個人氣質都發生了微妙變化,少了幾分之前的毛躁狠厲,多了幾分深沉內斂。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玉瓶——此刻玉瓶不再是透明,而是變成了溫潤的淡金色,裏面仿佛有金色的液體在緩緩流動。瓶身上,浮現出兩個古樸的小字:
承道。
“這是……”林硯塵感受着體內澎湃的力量和更加凝實的道,心中震撼。
“恭喜。” 規靈的聲音再次響起,“成功承納‘初代逆道石’本源碎片,鑄就‘承道之基’。”
“自此,汝之道途,再無定規,唯有己心。”
“逆道石,歸汝了。”
懸浮的黑色逆道石緩緩飄落,落入林硯塵另一只手中。入手沉重冰涼,內部星雲流轉,蘊含着難以想象的道韻和知識。
“這就……完了?”林硯塵有些恍惚。最終試煉,似乎就是做個選擇,然後經歷一場恐怖的抽取與反哺?
“破規之關,本就是選擇。” 規靈道,《天規》之路,需背誦十萬天條,明規而破,耗時百年。《破法》之路,需以證道,屠戮萬千,戾氣纏身。唯《承道》之路,看似最險,實則最直——以身爲道種,納本源而重塑,成則基無雙,敗則身死道消。”
“汝既成功,自當過關。”
林硯塵握緊手中的逆道石和承道瓶,心中卻沒有太多喜悅,反而升起更多疑惑。
這一切……似乎太順利了?塔靈這麼好心?
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規靈的聲音忽然變得飄忽起來:
“然,規矩不可廢。”
“得逆道石者,需留‘質’於塔。”
林硯塵心頭一緊:“什麼意思?”
“二者,需留其一於此。” 規靈的聲音冷酷下來,“或留此女神魂,鎮壓塔底百年。或留汝之道本源三成,封於塔心。”
“一炷香內,做出選擇。”
林硯塵和葉清禾的臉色同時變了。
果然!
這塔靈,本沒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