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過崖在青雲宗最北端,終年雲霧繚繞,陰風刺骨。
林驚風被兩個執法弟子押解着踏上那條僅容一人通過的懸空石道時,還能聽見身後膳堂方向傳來的喧囂——那些因食用他制作的靈食而“昏厥”的弟子們正在陸續醒來,卻對他這個“罪魁禍首”指指點點。
“快走!”身後的弟子不耐煩地推了他一把。
林驚風踉蹌一步,手中緊緊攥着臨行前偷偷塞進袖中的一小袋面粉。這是他最後的資本。
石道盡頭是一個天然形成的洞,洞口被一道淡藍色的光幕封鎖。執法弟子掐訣打開禁制,將林驚風粗暴地推了進去。
“三後再來放你出去,好好反省吧!”
光幕重新閉合,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
洞內出奇地寬敞,卻彌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陰寒之氣。岩壁上凝結着冰霜,地面上散落着前人留下的枯骨——有些是動物的,有些則明顯屬於人類。
林驚風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環顧四周。這裏比他想象中還要糟糕,不僅靈氣稀薄,更有一種詭異的能量在空氣中流動,悄然侵蝕着人的意志。
“這就是規則怪談的開始嗎?”他喃喃自語,想起蘇蟬離去前那意味深長的一瞥。
既來之,則安之。林驚風在現代職場摸爬滾打多年,早就明白慌亂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當務之急是活下去,撐過這三。
他在洞內仔細探查,發現深處有一眼泉水,水質清冽,卻透着刺骨的寒。岩縫間生長着幾株頑強的野草,葉片呈現不健康的灰綠色。
“怨氣浸潤,陰陽失衡……”林驚風眯起眼睛,腦海中自動浮現《萬象食籙》中的記載。這些植物長期生長在陰煞之地,已非凡俗之物,若處理得當,或許能化爲己用。
夜幕降臨,洞內溫度驟降。林驚風生起一堆火,將隨身攜帶的面粉和成面團,又采摘了幾株灰綠色的野草,揉碎了摻入其中。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一聲微弱的啜泣。
“誰?”林驚風警覺地站起身,手握一燃火的木棍作爲武器。
哭聲戛然而止,但空氣中彌漫起另一種氣息——不是陰煞,而是一種純淨的靈性,如同月光下的露珠。
“我看見你了。”林驚風對着洞最黑暗的角落說道,“出來吧。”
靜默片刻後,一個纖細的身影從陰影中緩緩走出。那是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女,穿着一身異域風格的破爛衣裙,赤着雙腳,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最奇特的是她的眼睛,瞳孔呈現出淡淡的銀色,在黑暗中微微發亮。
“你是誰?怎麼會在這裏?”林驚風驚訝地問道。思過崖是青雲宗禁地,按理說不該有外人。
少女怯生生地看着他,手指緊張地絞着衣角:“我、我叫阿箐。我被困在這裏很久了……你能看見我?”
林驚風一愣,隨即明白了什麼。他運轉起初步掌握的《萬象食籙》,雙眼泛起微不可見的金光。在金瞳視角下,少女的身形變得有些虛幻,周身纏繞着柔和的靈光。
“你是靈體?”林驚風問道。
阿箐搖搖頭,又點點頭:“不完全是……我是通靈體,能穿梭陰陽兩界。一個月前,我在躲避追兵時誤入此地,卻被這裏的禁制困住,肉身被困在崖底,只有靈體可以在這個洞內活動。”
林箐風若有所思。通靈體——這是他在原著中從未聽說過的存在。蝴蝶效應已經開始引發更廣泛的變化了。
“什麼追兵?你從哪裏來?”
阿箐的眼神黯淡下來:“從很遠很遠的異大陸來。我們巫族世代守護陰陽平衡,但鬼族入侵了我們的家園,我是唯一的幸存者……”她說着,聲音又開始哽咽。
林驚風心頭一動。異大陸,巫族,鬼族——這些關鍵詞與他所知的原著劇情截然不同,卻莫名地與墨淵、與規則怪談聯系在一起。
“餓了嗎?”他忽然問道,轉身回到火堆旁,將那個摻了灰綠野草的面團分成幾個小劑,開始在燒熱的石板上煎烤。
阿箐驚訝地看着他:“你、你不怕我?”
“怕什麼?”林驚風頭也不抬,“再奇怪還能比我現在的情況更糟?一個被誣陷的穿越者,困在鬧鬼的山洞裏,外面還有一堆人想弄死我——相比之下,一個會穿牆的姑娘簡直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阿箐被他的話逗得微微翹起嘴角,小心翼翼地靠近火堆。溫暖驅散了她靈體上的寒意,讓她虛幻的身形凝實了些許。
很快,石板上飄起一股奇異的香氣——不是尋常食物的香味,而是一種混合了草木清香和淡淡花蜜的氣息。
林驚風將煎好的薄餅遞給阿箐一片:“嚐嚐看,怨氣淨化餅,獨家配方。”
阿箐猶豫了一下,接過薄餅。作爲通靈體,她本不能食用凡俗食物,但這片薄餅卻散發着令她靈魂舒適的能量。
她小心地咬了一口,銀色的眼眸頓時亮了起來:“好吃!而且……我感覺舒服多了!”
林驚風自己也嚐了一片。薄餅入口即化,轉化爲溫和的能量流遍全身,不僅驅散了陰寒,連那一直困擾他的廢靈都仿佛被滋潤了,隱隱有靈氣流動。
《萬象食籙》果然神奇!他竟然真的能夠通過食物轉化能量形式,將有害的陰煞之氣轉化爲可供吸收的靈氣。
“你是怎麼做到的?”阿箐驚奇地問道,“這裏的植物都被怨氣浸染,普通修士碰都不敢碰,你居然能拿來做飯!”
林驚風笑了笑,沒有解釋《萬象食籙》的存在,而是問道:“你說你被困在這裏,有什麼辦法能幫你脫困嗎?”
阿箐放下吃了一半的薄餅,神情低落:“除非有人能淨化崖底的怨氣核心,否則禁制不會解除。可是那裏怨氣太重,就算宗門長老也不敢輕易靠近。”
怨氣核心?林驚風若有所思。這不正是規則怪談的關鍵所在嗎?
“帶我去看看。”他忽然說道。
阿箐驚訝地睜大眼睛:“可是你的肉身無法離開這個洞......”
“用你的方式帶我去。”林驚風目光堅定,“既然你能穿梭陰陽,應該有能力讓我的意識暫時脫離肉體吧?”
阿箐猶豫片刻,點了點頭:“可以是可以,但很危險。如果你的意識在怨氣中迷失,就再也回不來了。”
“總比坐以待斃強。”林驚風又煎了幾片薄餅塞進懷裏,“帶路吧,阿箐姑娘。”
阿箐看着他堅定的眼神,終於下定了決心。她伸出蒼白的手,輕輕按在林驚風的額頭上。
“閉上眼睛,放鬆心神......”
一陣天旋地轉後,林驚風發現自己漂浮在半空中,而他的肉身仍坐在火堆旁,閉目凝神。這種奇妙的體驗讓他有一瞬間的慌亂,但很快鎮定下來。
“跟我來。”阿箐的靈體在前方引路,直接穿過了洞盡頭的岩壁。
林驚風學着她的樣子向前飄去,竟也毫無阻礙地穿過了岩石。岩壁後方是一條向下的狹窄通道,越往下,陰寒之氣越重,耳邊開始出現若有若無的哀嚎聲。
“這是思過崖歷代囚徒留下的怨念。”阿箐解釋道,“他們在這裏度過生命最後時光,怨氣經年不散,最終凝聚成了實體。”
通道盡頭豁然開朗,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中央有一潭漆黑如墨的水池,水面不斷冒出氣泡,每個氣泡破裂都釋放出一張扭曲的人臉。
而在水池中央,生長着一株奇異的植物——它有着荷花的形態,卻是純粹的黑色的,花瓣上流淌着如同血液般的暗紅紋路。
“怨氣荷,”阿箐聲音顫抖,“所有怨氣的源頭。”
林驚風凝視着那株詭異的荷花,金瞳不自覺運轉起來。在《萬象食籙》的視角下,他看到的不是邪惡,而是一種極致的陰陽失衡。
“至陰之中,必蘊至陽......”他喃喃自語,忽然明白了什麼。
“阿箐,你能與它溝通嗎?”林驚風問道。
阿箐點點頭:“我試過,但它太痛苦了,痛苦到無法交流。”
林驚風漂浮到怨氣荷旁邊,仔細觀察。那些暗紅紋路並非靜止,而是在緩慢流動,如同被禁錮的生命。
他伸出手,試圖觸碰花瓣,卻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彈開。
“沒用的,”阿箐搖頭,“除非能找到平衡它陰陽的方法......”
平衡陰陽?林驚風忽然福至心靈,從懷中取出那幾片薄餅——用怨氣浸潤的野草制作的食物。
“如果我把這個喂給它呢?”
阿箐愣住了:“這、這太冒險了!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林驚風卻已經行動起來。他控制着靈體小心地掰下一小塊薄餅,輕輕放在怨氣荷的花瓣上。
奇跡發生了。
薄餅接觸花瓣的瞬間,化作柔和的金光滲入其中。怨氣荷劇烈顫抖起來,那些暗紅紋路開始變化,從血紅逐漸轉向粉紅,最後變成柔和的亮紅色。
一片花瓣悄然改變了顏色,從純粹的漆黑變爲純淨的潔白!
“果然如此!”林驚風興奮不已,“《萬象食籙》不僅能轉化能量,還能引導能量達到平衡!”
他繼續喂食,一片接一片的花瓣轉變顏色,直到整株荷花變成純粹的白,只在花瓣尖端保留一抹淡粉。
池水中的黑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清澈見底。那些哀嚎的人臉逐漸平靜下來,最終化作點點光粒消散在空中。
洞內的陰寒之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暖平和的氣息。
阿箐難以置信地看着這一切,銀色的眼眸中滿是驚喜:“你、你做到了!怨氣被淨化了!”
林驚風卻凝視着那株已經完全轉變爲白色的荷花,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更大膽的想法。
“阿箐,幫我采集這株荷花的花粉、花瓣和荷葉。”
“你要做什麼?”
林驚風微微一笑:“做一道能淨化心靈的——荷花酥。”
當他們回到洞時,天色已近黎明。林驚風的意識回歸肉身,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但精神卻異常振奮。
他用最後的力量和面、制酥,將淨化後的荷花材料融入其中。當第一縷陽光照進思過崖時,一碟精致如玉的荷花酥已經完成。
每一塊酥點都呈現荷花的形狀,外層酥脆,內餡柔軟,散發着令人心平氣和的清香。
“嚐嚐看。”林驚風將一塊荷花酥遞給阿箐。
阿箐接過,小心咬下。下一秒,她的靈體突然迸發出耀眼的光芒,原本虛幻的身形變得幾乎與實體無異。
“我、我感覺到了!”她驚喜地看着自己的雙手,“禁制鬆動了!我的肉身可以脫困了!”
林驚風也拿起一塊荷花酥放入口中。酥皮在舌尖融化,一股溫暖平和的能量流遍全身,最後匯聚於雙眼。
《萬象食籙》第二重——識氣瞳,在這一刻徹底覺醒!
他抬眼望去,視線穿透岩壁,直達青雲宗深處。在劍閣最高處,他看見一個孤寂的身影站在窗前,周身環繞着凌厲的劍意,而在那劍意核心,一道深可見骨的舊傷正緩緩愈合。
蘇蟬......
林驚風微微勾起嘴角。
三後的劍閣考核,他忽然期待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