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暗再起
楊目恢復嫡子待遇的消息,如一陣風般傳遍了楊府。第二天清晨,當楊目走出小院時,沿途遇到的所有人,無論是家族子弟還是仆役,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曾經的輕蔑與同情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敬畏、討好,以及一絲難以言說的復雜情緒。
“楊目少爺早!”
“少爺這是要去哪兒?需要小的效勞嗎?”
殷勤的問候此起彼伏。楊目神色平靜,只是微微頷首,腳步不停,徑直前往家族資源領取處。
資源處是一座三層石樓,門前排着長隊。按照家族規矩,每月初一是發放修煉資源的子。往楊目都是早早來排隊,領完三枚聚氣丹便匆匆離開,不敢多待片刻。
今卻不同。
看到楊目走來,排隊的子弟們自動讓開一條通道,眼神各異。
“楊目哥!”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楊雨煙排在隊伍前列,看到他,眼中閃過驚喜,快步走來:“你回來了?聽說你完成了赤焰虎的任務,還恢復了嫡子待遇,是真的嗎?”
“嗯。”楊目點頭,看着她略顯憔悴的臉色,“你沒事吧?”
楊雨煙勉強笑了笑:“沒事...就是這幾天有些睡不好。”
楊目心中一沉,但沒多問,只是道:“今天領完資源,一起用早飯吧。”
“好。”楊雨煙眼睛一亮。
兩人走進資源處。管事楊祿是個圓臉中年,往對楊目愛搭不理,今卻滿臉堆笑:“楊目少爺,您來了!這是您本月的資源配額,請過目。”
他遞上一個錦盒。
楊目打開一看,裏面整齊擺放着十枚聚氣丹,五枚“凝氣丹”,三瓶“鍛骨膏”,還有一枚散發着清香的“清心丹”。
凝氣丹是聚氣丹的升級版,一枚價值十枚聚氣丹,主要供應家族核心子弟。清心丹更是珍貴,能清心定神,輔助突破境界,每月只有三枚配額,往常只有楊天和幾位長老嫡孫才有資格領取。
“這麼多?”楊雨煙驚訝道。
楊祿笑道:“這是家主特意吩咐的。楊目少爺立下大功,理當重賞。另外,少爺的月例也提到了每月百金,隨時可以來支取。”
百金!
周圍響起一片吸氣聲。普通子弟每月月例不過十金,楊天作爲嫡子也不過五十金。百金的月例,已經堪比族中普通長老了。
楊目神色不變,收起錦盒:“有勞祿管事。”
“不敢不敢,這是老朽分內之事。”楊祿連連擺手。
楊雨煙也領了自己的資源,只有五枚聚氣丹和二十金月例,但相比以往的三枚聚氣丹十金,已經好了許多。
兩人離開資源處,前往膳堂。
路上,楊雨煙低聲道:“楊目哥,你要小心。待遇突然提升,恐怕會引來更多嫉妒。”
“我知道。”楊目點頭,“但這是他們欠我的。”
“可是...”楊雨煙欲言又止。
“怎麼了?”楊目停下腳步,看着她。
楊雨煙咬了咬嘴唇,聲音幾不可聞:“父親...昨天找我,說林家家主又派人來催婚期,想讓婚事提前到三族大比之前...”
楊目眼中寒光一閃:“他們答應了?”
“父親說...正在考慮。”楊雨煙眼眶泛紅,“楊目哥,我該怎麼辦?”
楊目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別怕,有我。三族大比還有一個月,這一個月內,我一定讓你擺脫這門親事。”
“可是...”楊雨煙還想說什麼,卻被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打斷。
“喲,這不是我大哥和雨煙妹妹嗎?大清早的,在這兒說什麼悄悄話呢?”
楊天帶着楊虎和幾個跟班走了過來,臉上掛着虛僞的笑容。
楊目將楊雨煙護在身後,冷冷看着楊天:“有事?”
“沒事就不能跟大哥打招呼了?”楊天走到近前,上下打量着楊目,眼中閃過嫉妒,“聽說大哥完成了赤焰虎任務,真是厲害。不過大哥,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那就別講。”楊目轉身要走。
“誒,別急着走啊。”楊天攔住他,壓低聲音,“大哥,你隱藏得夠深的。不過你以爲恢復嫡子待遇,就能跟我平起平坐了?別忘了,我是靈風之體,是家族未來的希望。而你...就算再努力,也只是個普通武者。”
楊目看着他,忽然笑了:“楊天,你害怕了?”
楊天臉色一變:“我怕什麼?”
“你怕我超越你,怕我奪走你在家族的地位,怕我...讓父親重新看到我這個被他忽視多年的兒子。”楊目一字一句,如刀鋒般銳利,“所以你才處處針對我,甚至不惜下毒、派人刺。對嗎?”
“你胡說!”楊天厲聲道,“你有什麼證據?”
“證據?”楊目搖頭,“我不需要證據。我只知道,三族大比上,我會堂堂正正擊敗你,讓所有人看到,誰才是楊家真正的天才。”
說完,他不再理會臉色鐵青的楊天,拉着楊雨煙離開。
走出很遠,楊雨煙才小聲道:“楊目哥,你這樣激怒他...”
“無妨。”楊目淡淡道,“有些事,遲早要面對。”
兩人在膳堂用過早飯,楊雨煙被父親叫去,楊目獨自回到小院。
他關上門,取出《冰火鍛體術》的心法筆記,開始參悟第二轉。
第二轉比第一轉難上數倍,需要引更多冰火二氣入體,淬煉深層肌肉和骨骼。過程更加痛苦,且凶險異常,稍有不慎就會經脈受損,修爲倒退。
但楊目別無選擇。
距離三族大比只剩一個月,他必須盡快提升實力。不僅要打通任脈,沖擊氣武境六重,還要將《冰火鍛體術》練到至少第三轉,肉身強度才能與楊天抗衡。
“開始吧。”
楊目取出寒玉和火靈石,左右手各握一塊,同時運轉功法。
冰火二氣如決堤洪水般涌入體內,在經脈中激烈碰撞。楊目悶哼一聲,嘴角滲出鮮血,皮膚一半結出冰霜,一半赤紅如烙鐵。
劇痛如水般沖擊着他的神經,幾乎要讓他昏厥。
但他咬緊牙關,死死堅持。《八九玄功》全力運轉,疏導兩股狂暴的靈氣,引導它們在特定路線中運轉,相互抵消,相互融合。
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三個時辰。
當最後一絲冰火靈氣被煉化,楊目渾身溼透,癱倒在地,大口喘息。但他能感覺到,深層肌肉和骨骼正在發生質變,變得更加堅韌,更有力量。
“第二轉,成了!”
他掙扎坐起,檢查身體。皮膚上的冰霜和赤紅已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玉石般的光澤。握了握拳,空氣都被捏爆,發出噼啪聲響。
“力量至少提升了兩成。”
楊目心中振奮,隨即取出凝氣丹,開始沖擊任脈最後三成。
打通三脈後,他的真氣運行速度已是同階武者的三倍以上。此刻在凝氣丹的輔助下,任脈壁壘如冰雪消融,迅速瓦解。
又是一個時辰過去。
“轟!”
體內一聲巨響,任脈終於貫通!
刹那間,督脈、帶脈、沖脈、任脈四脈連成一體,真氣如長江大河般奔涌不息,生生不絕。楊目的修爲從氣武境五重中期,一舉突破到六重初期!
不僅如此,因爲打通了四條當今武道體系之外的經脈,他的真氣質量和數量都遠超普通六重武者。真實戰力,恐怕堪比七重!
“終於...”
楊目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他站起身,感受着體內澎湃的力量,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自信。
現在的他,已經有了與楊天正面一戰的實力。
但還不夠。
三族大比上,他要面對的不止楊天,還有林家和柳家的天才。尤其林家,據說這一代出了個“赤炎之體”的妖孽,實力深不可測。
“繼續修煉。”
楊目沒有休息,開始修煉《幻影步》第三重“分身”。
有了四脈貫通的基礎,真氣控能力大幅提升。他嚐試同時控真氣在三十六處經脈中流轉,起初還有些生澀,但很快便漸入佳境。
兩個時辰後,楊目身形一晃,原地出現兩個一模一樣的“楊目”。
兩個分身栩栩如生,氣息、神態都與真身無異,甚至連手中都幻化出玄鐵槍的虛影。
“成了!”
楊目心中大喜。維持分身三息後,分身才緩緩消散。
第三重大成!
現在的他,全力施展《幻影步》,速度之快,連氣武境七重武者都難以捕捉。加上分身迷惑,實戰中將占盡優勢。
“是時候試試槍法了。”
楊目提起玄鐵槍,來到院中。
《破軍槍》他已練到爐火純青,但總覺得缺少招。回想與赤焰虎一戰,生死關頭刺出的那一槍,威力遠超平時。
“那一槍...該叫什麼名字呢?”
楊目凝神回憶當時的感覺——置之死地而後生,以命搏命,一往無前。
“就叫‘破釜沉舟’吧。”
他開始演練這一槍。
起初還形似神不似,但演練百遍後,漸漸抓住了精髓。一槍刺出,空氣中竟發出撕裂般的尖嘯,槍尖寒芒吞吐,隱隱有赤焰虎咆哮的虛影浮現。
“好槍法!”
院外傳來贊嘆聲。
楊目收槍望去,只見三長老楊震海不知何時站在院門口,正含笑看着他。
“三叔公。”楊目躬身行禮。
楊震海走進院中,上下打量他,眼中滿是欣慰:“四脈貫通,氣武境六重,幻影步大成...好小子,你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三叔公過獎。”楊目謙虛道。
“不是過獎。”楊震海正色道,“以你現在的實力,年輕一輩中能與你匹敵的,恐怕不超過三人。”
“三人?”楊目心中一動,“除了楊天,還有誰?”
“林家的林炎,你見過了。他雖囂張,但實力不弱,氣武境六重巔峰,且修煉了林家秘傳的《赤炎訣》,戰力堪比七重。”楊震海頓了頓,“還有一個是柳家的柳如風,柳如霜的哥哥,氣武境七重初期,是柳家百年一遇的劍道天才。”
“柳如風...”楊目默念這個名字,想起柳如霜贈予的客卿令牌。
“三族大比,名義上是年輕一輩的較量,實則是三大家族未來五十年的氣運之爭。”楊震海沉聲道,“獲勝的家族,不僅能在靈晶礦脈分配中占大頭,還能獲得城主府的特殊支持。所以,各家都會傾盡全力。”
“我明白了。”楊目點頭,“我會全力以赴。”
“我相信你。”楊震海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有件事我要提醒你——小心林炎。此人睚眥必報,你得罪了他,他絕不會善罷甘休。”
“多謝三叔公提醒。”
送走楊震海,楊目繼續修煉。
接下來的子,他幾乎足不出戶,夜苦修。《冰火鍛體術》第二轉鞏固後,開始嚐試第三轉。第三轉需要引海量冰火靈氣入體,淬煉五髒六腑,凶險程度遠超前兩轉。
楊目不敢大意,每只用三分之一時間修煉鍛體術,其餘時間用來鞏固修爲,修煉槍法和身法。
七後,《冰火鍛體術》第三轉初成。
楊目能感覺到,五髒六腑變得更加堅韌有力,心跳如擂鼓,血液奔流如江河。如今的他,單憑肉身力量就能硬撼氣武境六重武者的全力一擊。
而修爲也穩固在氣武境六重初期,距離中期只差一線。
這天傍晚,楊目結束修煉,正準備休息,院門忽然被敲響。
開門一看,竟是楊雨煙。
她臉色蒼白,眼中滿是驚慌,一進門就緊緊抓住楊目的手:“楊目哥,不好了!林炎...林炎帶人來提親了!”
楊目心中一沉:“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剛才!”楊雨煙聲音顫抖,“林家家主親自帶隊,帶了一百二十八抬聘禮,現在就在正廳。父親和長老們都在接待,看樣子...看樣子是要答應了!”
“走!”
楊目拉着楊雨煙,快步向正廳趕去。
路上,他心中念頭飛轉。林家突然提前提親,且如此大張旗鼓,顯然是想在大比前敲定婚事,斷了楊雨煙的念想。
“想得美!”
楊目眼中寒光閃爍。無論如何,他絕不會讓楊雨煙嫁給林炎。
正廳外,已經圍了不少人。看到楊目和楊雨煙,衆人自動讓開一條路,眼神復雜。
廳內,氣氛凝重。
林破軍坐在客位首位,林炎站在他身後,一臉倨傲。楊震山和幾位長老陪坐,臉色都不太好看。
廳中擺滿了紅綢包裹的聘禮,金光閃閃,珠光寶氣,足見林家的誠意——或者說,勢在必得。
“楊兄,聘禮我已經帶來了,吉也選好了,就在十後。”林破軍笑眯眯道,“到時候,你我兩家結爲秦晉之好,共同執掌天風城,豈不美哉?”
楊震山沉吟道:“林兄,此事是否太過倉促?畢竟原定是在大比之後...”
“誒,早晚都是親家,何必拘泥於時?”林破軍擺擺手,“再說了,大比在即,你我兩家若能提前聯姻,攜手共進,豈不是更好?”
這話暗藏機鋒——若楊家不答應,大比時林家可能會與柳家聯手,針對楊家。
幾位長老交換眼神,都看出對方眼中的憂慮。
就在此時,楊目拉着楊雨煙走進正廳。
“父親,諸位長老。”楊目躬身行禮,隨即直視林破軍,“林家主,雨煙不願嫁入林家,還請收回聘禮。”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林炎臉色一沉:“楊目,這裏有你說話的份嗎?”
“雨煙是我的家人,她的婚事,我自然有權過問。”楊目平靜道,“而且,雨煙本人也不願意。”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林破軍冷冷道,“楊目賢侄,你未免管得太寬了。”
楊震山皺眉道:“目兒,不得無禮。”
“父親,雨煙是我的妹妹,我不能眼睜睜看她跳入火坑。”楊目毫不退讓,“林炎是什麼人,天風城誰不知道?驕橫跋扈,欺男霸女,雨煙嫁給他,這輩子就毀了!”
“放肆!”林破軍怒喝,“我林家子弟,豈容你詆毀?”
林炎更是暴怒:“楊目,你找死!”
他一步踏出,氣息爆發,氣武境六重巔峰的威壓席卷而來。廳中一些修爲較低的子弟,頓時臉色發白,連連後退。
楊目將楊雨煙護在身後,迎着威壓,紋絲不動。
“氣武境六重?”林炎眼中閃過驚訝,隨即冷笑,“難怪敢囂張。但你以爲,六重初期就能與我抗衡?”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閃,一掌拍向楊目。
掌風灼熱,帶着赤炎真氣,空氣都被燒得扭曲。
楊目不退不避,同樣一掌迎上。
“砰!”
雙掌相撞,氣勁炸開,震得廳中桌椅晃動。
兩人各退三步,竟平分秋色!
“什麼?!”林炎臉色大變。他六重巔峰的一掌,竟被六重初期的楊目輕鬆接下?
在場所有人,包括楊震山和幾位長老,都震驚地看着楊目。
這才多久?一個月前,楊目還是個修爲倒退的“廢物”,如今竟能與林炎正面抗衡?
“好,很好!”林破軍怒極反笑,“楊兄,這就是你楊家的待客之道?”
楊震山臉色難看,正要開口,楊目卻搶先道:“林家主,今之事,是晚輩冒犯了。但雨煙的婚事,不能如此草率。不如這樣——十後,我與林炎一戰。若我勝了,林家撤回提親;若我敗了,楊家不再涉此事。如何?”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胡鬧!”大長老楊震嶽呵斥道,“家族大事,豈能兒戲?”
林破軍盯着楊目,眼中閃過機:“你確定?”
“確定。”楊目斬釘截鐵。
林炎獰笑道:“爹,答應他!十後,我要在擂台上,親手廢了他!”
林破軍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既然楊目賢侄有此雅興,我林家奉陪到底。不過,光是撤回提親不夠——若你輸了,不僅要同意婚事,還要自廢修爲,從此滾出天風城!你敢嗎?”
“楊目哥,不要!”楊雨煙急得眼淚直流。
楊目看着她,微微一笑:“相信我。”
隨即轉頭,直視林破軍:“一言爲定!”
“好!十後,生死台上見!”林破軍拂袖而起,“楊兄,告辭!”
林家衆人抬着聘禮,憤然離去。
廳中一片死寂。
許久,楊震山才緩緩開口:“目兒,你太沖動了。”
“父親,我沒有沖動。”楊目平靜道,“這是我唯一能爲雨煙做的。”
“可是十後...”楊雨煙泣不成聲。
楊目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我不會輸。”
說完,他向衆人行禮,轉身離開正廳。
看着他的背影,幾位長老神色各異。
“此子...太過桀驁。”二長老搖頭。
“但也夠膽。”四長老眼中閃過欣賞。
楊震山沉默良久,最終嘆了口氣:“罷了,事已至此,只能希望他能贏。傳令下去,從今起,家族資源向楊目傾斜,全力助他備戰。”
“是。”
夜幕降臨,楊目回到小院,盤膝坐下。
十後,生死台上,將是他與林炎的決戰。
這一戰,不僅關系到楊雨煙的命運,也關系到他自己的尊嚴。
必須贏!
他閉上眼,開始運轉《八九玄功》。
這一次,他要沖擊第五脈——陰維脈。
時間緊迫,但他別無選擇。
窗外,烏雲遮月,風雨欲來。
一場決定許多人命運的戰鬥,即將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