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王權霸業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師父。

那雙深邃的眼眸,仿佛蘊含着星辰大海,能看穿他內心所有的惶恐、不安與自我懷疑。

“師父……我……”

王權霸業的喉嚨有些發,他想說些什麼,想說自己還不夠成熟想說自己的資歷還不足以服衆。

想說這副擔子太過沉重,他怕自己會辜負所有人的期望。

可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不能退。

他也無路可退。

“我沒有問你,行不行。”朔風看着他,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是在告訴你從今天起你必須行。”

那聲音很輕,卻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諭,在王權霸業的腦海中轟然炸響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也震碎了他心中最後的一絲猶豫。

“不必害怕,也不必迷茫。”朔風鬆開了手,負手而立,他看着眼前這個已經褪去所有青澀初顯王者之風的弟子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弧度。

“抬起頭,挺起,向前看。”

“你的身後,站着我。”

“永遠。”

永遠。

這兩個字,如同最溫暖的純質陽炎,瞬間驅散了王權霸-業心中所有的陰霾與寒意。他的眼眶,猛地一熱,一層水霧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個在王權家後山,第一次見到這個白衣男人的場景。那時候的他,還是一個空有抱負,卻不知天高地厚的世家子弟。是這個男人,爲他推開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門,讓他看到了劍道之外的更廣闊的天地。

他想起了在神火山莊,這個男人是如何手把手地教他“劍心通明”,是如何將自己最珍貴的劍道感悟毫無保留地傳授給他。

他想起了南國邊境,他們第一次直面黑狐的詭異,是這個男人一劍破邪爲他們撐起一片晴空。

他想起了塗山城下,這個男人爲了心愛之人,一怒拔劍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決絕背影。

也想起了之後那段死寂的歲月裏,這個男人是如何獨自舔舐傷口,又是如何在一夜之間重新背負起一切變得比以往更加深沉更加強大。

師父……

這兩個字,在他心中,早已超越了傳道受業的恩師更像是一位指引他人生方向的父親一座永遠矗立在他前方讓他追逐、讓他仰望的豐碑。

而現在,這座豐碑,卻選擇退後一步站在了他的身後要將他推向那最高也最耀眼的位置。

王權霸業猛地深吸一口氣,他強行將眼中的水霧了回去。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那雙英氣勃勃的眼眸中,所有的惶恐與不安都已消失不見。

他對着朔風,不再是弟子對師父的跪拜,而是以一種平等的帶着托付與承諾的姿-態重重地抱拳躬身。

“弟子王權霸業,必不負師父所托!”

聲音,擲地有聲,響徹整個後山。

朔風含笑點頭。

從這一刻起,道盟的未來,人族的未來有了新的掌舵人。

而他,終於可以卸下那些不屬於他的擔子,去做一把純粹的只爲斬盡一切黑暗而存在的劍。

……

三後,道盟新任盟主的繼任大典,在神火山莊隆重舉行。

這一的神火山莊,張燈結彩,人聲鼎沸前所未有的熱鬧。來自人族疆域內,各大修仙世家、宗門門派的代表,數以千計齊聚於此共同見證這歷史性的一刻。

神火山莊正前方的巨大廣場上,早已搭建起了一座恢弘的祭天高台。高台之上,象征着道盟權力的九鼎,依次排開散發着古樸而又威嚴的氣息。

清晨的陽光,穿透雲層,灑在廣場上將每一個人的影子都拉得長長的。

以王權守拙、李家族長李無涯、金家族長金不換爲首的各大家主,站在高台之下,神情各異。

王權守拙的臉上,滿是難以掩飾的激動與自豪。他看着遠處那個即將登上高台的兒子,雙手都有些微微顫抖。他王權家,終於要出一位,真正意義上統領整個人族的盟主了!

而李無涯和金不換等人,心中則五味雜陳。他們既爲道盟後繼有人而感到欣慰,又對自己家族的子弟未能得到這份榮耀,而感到一絲難以言說的失落與嫉妒。但他們更清楚,這一切,都已是定局。

那一,在禁地之中,朔風劍神那三句話那股足以冰封神魂的恐怖劍意至今仍讓他們心有餘悸。

他們明白,王權霸業能坐上這個位子,不僅僅是因爲他自身的優秀更是因爲他的背後站着那個男人。

一個足以憑一己之力,壓得整個道盟都抬不起頭的男人。

“吉時已到!恭請新任盟主登台!”

隨着司儀一聲高亢的唱喏,整個廣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匯聚到了廣場的入口處。

只見王權霸業,身着一襲由金蠶絲織就的,繡着月星辰的黑主長袍頭戴紫金冠腰懸王權劍在一隊身着銀甲的道盟護衛的簇擁下緩緩走來。

他的步伐,沉穩而又有力,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了天地脈絡的節點之上。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緊張與怯懦,只有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君臨天下的威嚴與從容。

廣場兩旁,無數年輕的修士,看着那道英挺的身影眼中都露出了狂熱的崇拜之色。

“那就是王權霸業嗎?好……好強的氣勢!”

“據說他年紀輕輕,修爲便已臻至妖皇之境,是千年不遇的奇才!”

“何止是奇才!我聽說,他還是劍神朔風唯一的親傳弟子!”

“原來如此!難怪,難怪東方盟主會將位子傳給他!”

議論聲中,王權霸-業已經走到了高台之下。

他對着台下等候的父親王權守拙,以及衆位世家家主,微微頷首示意然後便邁開腳步一步一步登上了那象征着人族最高權力的高台。

高台之上,東方孤月早已等候在那裏。

他今,也穿上了一身隆重的禮服,但那寬大的衣袍卻依舊掩蓋不住他那憔悴的面容和略顯佝僂的身形。

他看着一步步向自己走來的王權霸業,眼中滿是欣慰。

“霸業。”東方孤月的聲音,有些虛弱,卻充滿了力量“今我便將這道盟將這人族的未來交到你的手上了。”

說着,他親手從一旁侍者托着的盤中,取過那枚由萬年暖玉雕琢而成象征着盟主身份的“人皇印”鄭重地交到了王權霸業的手中。

王權霸業雙手接過那溫潤而又沉重的人皇印,只覺得自己的雙肩之上,瞬間壓上了一座無形的名爲“責任”的泰山。

他對着東方孤月,深深一揖。

“孤月前輩,請放心。霸業在,道盟在。人族,永昌!”

“好!好!好!”東方孤月連說三個好字,他欣慰地拍了拍王權霸業的肩膀,然後便在東方淮竹的攙扶下緩緩地走下了高台。

從這一刻起,屬於他的時代,結束了。

而屬於王權霸業的時代,正式開啓。

王權霸業手持人皇印,轉身,面向台下數以千計的道盟修士面向整個人族。

他深吸一口氣,將雄渾的靈力,灌注於聲音之中。

“我,王權霸業,今承蒙東方前輩與諸位長老厚愛接任道盟盟主之位!”

“我自知,年歲尚淺,資歷不足。但,我心懷天下,願爲人族之昌盛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他的聲音,如同滾滾雷音,傳遍了整個神火山莊也傳到了每一個人的心中。

“自道盟成立以來,在東方盟主的帶領下,我人族結束了內鬥不休的混亂局面團結一致共御外敵開創了數百年來未有之盛世!”

“然,盛世之下,亦有隱憂!圈外黑狐,虎視眈眈,亡我之心不死!妖族之中,亦有宵小,對我人族故土時時覬覦!”

“前路,依舊漫漫。我輩修士,仍需砥礪前行!”

“故,我在此,以道盟第三任盟主之名頒布三條新策!”

王權霸業的聲音,陡然變得高亢而又凌厲。

“第一!改革道盟!道盟,將不再僅僅是各大世家與宗門的聯合。我將下令,在人族各大城池,設立道盟分部廣招天下有志之士不問出身不問來歷凡心向人族者皆可入我道盟修行功法獲取資源!我要讓道盟,成爲每一個人族修士的家!”

此言一出,台下,瞬間一片譁然!

尤其是那些出身於小門小派,或是散修的修士,一個個激動得面紅耳赤!

這等於,是打破了千百年來,由各大世家宗門對修行資源和功法的壟斷!給了他們這些底層修士,一條真正的,可以向上攀登的通天大道!

而王權守拙等世家家主,則是臉色微變。他們沒想到,王權霸業上任的第一把火,竟然就燒向了他們這些世家大族的基!

但他們,卻不敢有任何異議。

這個提議,必然是得到了那個男人的首肯。

王權霸業沒有理會台下的動,他繼續說道:

“第二!聯合友邦!我將以道盟之名,正式向北山、南國等與我人族交好的妖族勢力,發出邀請結成‘圈內和平守護同盟’!我們,將共同制定秩序,共同維護和平共同對抗來自圈外的威脅!朋友來了,有美酒!豺狼來了,迎接它的,只有!”

這番話,更是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心澎湃!

曾幾何時,人族與妖族,是不死不休的仇敵。而現在,新任的道盟盟主,竟然要主動與妖族結盟!這是何等的氣魄!何等的襟!

“第三!”王權霸-業的目光,掃過全場,他的眼中燃燒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名爲“野心”的火焰!

“我將以道盟之力,集結最頂尖的人才,重啓‘天元計劃’!我們的目光,將不再局限於這片小小的圈內世界!我們要去探索,去認知,去征服那片籠罩着無盡迷霧的圈外的世界!”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人族,生於天地之間當爲天地之主!我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轟——!

這番話,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所有人的心中徹底引爆!

探索圈外!

征服圈外!

這是何等瘋狂,何等大膽,何等令人熱血沸tering的想法!

一時間,整個廣場,都陷入了一種狂熱的寂靜之中。所有人都被王權霸業描繪出的那副宏偉藍圖,給徹底震撼了!

良久,不知是誰,第一個帶頭聲嘶力竭地高喊出聲。

“盟主威武!人族永昌!”

下一刻,山呼海嘯般的呐喊聲,從廣場的每一個角落沖天而起!

“盟主威武!人族永昌!”

“盟主威武!人族永昌!”

那聲音,匯聚成一股無堅不摧的洪流,震得整個神火山莊都在微微顫抖。

東方孤月站在台下,看着那個在高台之上,接受萬人敬仰的年輕身影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自己沒有選錯人。

王權守拙,則是老淚縱橫。他仿佛已經看到,王權家,將在自己這個兒子的帶領下走向一個前所未有的輝煌。

而此刻,在神火山莊最高的一座閣樓之上。

朔風一襲白衣,憑欄而立,靜靜地看着下方那狂熱的一幕。

他的臉上,帶着淡淡的笑意。

霸業,已經真正地,成長爲一個合格的領袖了。

他所頒布的三條新策,其實,都是這些年朔風在與他閒聊時潛移默化地灌輸給他的思想。

打破階級固化,凝聚人族內部的力量。

聯合一切可以聯合的外部力量,分化敵人。

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一個更宏大,更具誘惑力的目標——圈外。

如此一來,人族內部的矛盾,人族與妖族之間的矛盾都將被暫時地壓制下去。所有人,都將在一個新的,共同的目標之下擰成一股繩。

這,便是帝王之術。

也是朔風,爲他,爲道盟鋪好的路。

“你倒是清閒,把所有風頭,都讓給了自己的弟子。”

一個溫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東方淮竹端着一壺清茶,嫋嫋娜娜地走了過來。她今,也換上了一身淡紫色的宮裝,少了幾分平的練多了幾分女子的嬌柔美得不可方物。

她走到朔風身旁,爲他倒上一杯茶。

“他比我更適合站在那個位置上。”朔風接過茶杯,輕抿一口,目光依舊望着下方“我是一把劍劍只需要在鞘中靜靜地等待着出鞘的那一刻便足夠了。”

淮竹看着他那平靜的側臉,看着他眼中那深邃如海的眸光,心中泛起一絲漣漪。

“塗山那邊……還是沒有任何消息嗎?”淮竹忍不住,輕聲問道。

朔風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搖了搖頭。

“鳳棲,把塗山,變成了一座真正的鐵桶。這些年,容容送出的所有情報,都被截斷了。”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那平靜之下卻隱藏着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擔憂。

距離上次“塗山之圍”,已經過去了太多年。

這些年,他雖然一直在爲道盟布局,在培養王權霸業在提升自己的實力。

但他沒有一天,忘記過那個被囚禁在苦情巨樹下的身影。

沒有一天,忘記過系統推演中,那慘烈的未來。

“快了。”朔風將杯中茶一飲而盡,他轉過身,看着淮竹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寒光。

“等霸業徹底坐穩了盟主之位,等道盟這台戰爭機器,徹底運轉起來。”

“下一次,我再去塗山時。”

“我不會再給任何人,選擇的機會。”

淮竹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霸道,心中一顫。

她的朔風叔叔,將不會再有任何的退讓與妥協。

他要用最直接,最蠻橫的方式,去拿回本就屬於他的一切。

“我明白了。”

淮竹斂衽一禮,聲音溫柔,“道盟這邊我會幫您和霸業盟主處理好一切。您,可以放心。”

朔風看着她,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有她在,他確實,可以放心。

繼任大典,一直持續到深夜。

當晚,王權霸業在自己的新府邸——由神火山莊一座主峰改造而成的“盟主殿”內,大宴賓客。

各大世家的家主,紛紛上前,對他這位新任盟主表達着最誠摯的祝賀與……效忠。

王權霸業遊刃有餘地,應付着這一切。

他的臉上,始終帶着恰到好處的,自信而又謙遜的笑容。

宴會散去,已是三更。

王權霸業遣散了所有下人,獨自一人,來到了盟主殿最高處的觀星台上。

他看着天邊那輪皎潔的明月,心中,卻是一片寧靜。

“師父。”他輕聲開口。

一道白色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正是朔風。

“感覺如何?”朔風問道。

“很吵,很累。”王權霸業苦笑着搖了搖頭,“比起應付那些老狐狸,我還是更喜歡用手中的劍去解決問題。”

“呵呵,以後,你會習慣的。”朔風笑道,“作爲一名合格的王者,你不僅要會用劍更要學會如何用人如何用勢。”

他走到王權霸業身旁,與他並肩而立,一同望着那璀璨的星河。

“霸業,你今頒布的三條新策,很好。但,這只是一個開始。”朔風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改革道盟,必然會觸動舊有勢力的利益,他們明面上不敢反對但暗地裏必然會用各種手段來阻撓你。你要做的,是拉攏一批,打壓一批分化一批。用最小的代價,去瓦解他們的聯盟。”

“聯合友邦,北山和南國,因你我之故問題不大。但其他妖國,未必會買賬。你要讓他們看到,與道盟,有利可圖。與道盟爲敵,死路一條。恩威並施,方是王道。”

“至於,探索圈外……”朔風的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此事乃是最高機密。明面上,你可以成立一個‘天元研究院’,召集天下奇人異士研究各種法寶、陣法。但真正的核心,只能由‘面具’來執行。”

“我需要你,盡快將‘面具’組織,擴充三倍。人員,就從你新招募的那些寒門子弟中,挑選最優秀也最忠誠的。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打造出一支,足以征戰圈外的鐵血之師!”

王權霸業靜靜地聽着,將師父的每一句話,都牢牢地刻在心裏。

這才是師父今晚真正想對他說的。

“弟子明白。”王權霸業重重地點頭,“師父,那您呢?您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朔風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頭,望向遙遠的,東方天際。

那裏,是塗山的方向。

“我,也該去處理一些,私事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

王權霸業心中一凜。

第43章 黑狐現身

子,在王權霸業大刀闊斧的改革中,飛速流逝。

新任盟主,展現出了遠超他年齡的政治手腕與魄力。

面對各大世家的陽奉陰違,他沒有選擇強硬的對抗,而是采納了李去濁的建議推出了一套全新的“貢獻點制度”。

無論是誰,只要爲道盟做出貢獻,無論是斬妖除魔還是發明新的法寶丹藥亦或是爲道盟提供珍貴的情報都可以獲得相應的貢獻點。而貢獻點,則可以用來,在道盟的寶庫中兌換一切。

功法,法寶,丹藥天材地寶甚至是道盟長老的席位。

這一制度,如同一把鋒利的刀,精準地切在了所有世家大族的命脈上。

它將“出身”這個最大的門檻,徹底打破。

一個寒門子弟,只要足夠努力,足夠有天賦他所能達到的高度將不再受限於他背後的家族。

一時間,整個道盟,都掀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瘋狂的“內卷”熱。

無數被壓抑了多年的散修和寒門子弟,如同打了雞血一般,瘋狂地接取任務深入各種險地獵妖魔尋找天材地寶。

而那些世家子弟,爲了保住自己原有的地位和優勢,也不得不放下身段加入到這場瘋狂的競爭之中。

短短數月,道盟的整體實力,便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提升。

而王權霸業,也通過這個制度,將權力牢牢地收攏到了自己的手中。

與此同時,與北山和南國的結盟事宜,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着。

石寬和歡都擎天,對於王權霸業的提議,幾乎是舉雙手贊成。他們都清楚,黑狐的威脅,才是懸在所有圈內生靈頭頂的利劍。這個時候,拋棄種族成見,團結一致才是唯一的出路。

三方很快便籤訂了“圈內和平守護同盟”條約,約定共同進退,共享情報互不侵犯。

這個同盟的建立,讓整個人妖兩族的關系都得到了極大的緩和。

至於,最核心的“天元計劃”。

王權霸業以盟主之名,下令在神火山莊的後山,開辟出了一片巨大的禁區成立了“天元研究院”並親自兼任院長。

他以極高的待遇,從圈內,招攬了數百名最頂尖的陣法師、煉器師、煉丹師。

這些人,每天都在研究院裏,進行着各種在外人看來匪夷所思的研究。

比如,如何在沒有天地靈氣的情況下,催動法寶。

比如,如何煉制出,能夠抵御空間風暴的特殊鎧甲。

比如,如何繪制出,能夠在不同空間法則下依舊保持穩定的傳送陣法。

沒有人知道,他們研究的這些東西,究竟有什麼用。

人們只知道道盟在王權霸業的帶領下,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變得越來越強大也越來越……神秘。

而這一切的幕後推手,朔風,卻仿佛從所有人的視線中徹底消失了。

他辭去了“太上長老”這個虛名,終待在自己那座僻靜的庭院之中,不見任何人。

他每天的生活,簡單到了極致。

清晨,舞劍。

午後,看書。

傍晚,煮茶。

夜裏,觀星。

他的氣息,變得越來越平和。

只有東方淮竹知道,他那平靜的湖面之下,隱藏着何等洶涌的即將噴發的火山。

她每,依舊會爲他送去飯菜。

兩人之間,沒有太多的話語,有時候只是一個眼神一個微笑便足以明白彼此的心意。

朔風很享受,也很珍惜,這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寧靜。

他在等。

等一個機會。

等一個,足以讓他,將所有敵人一網打盡的機會。

而這個機會,終於,在一個深秋的雨夜悄然而至。

那是一個電閃雷鳴的夜晚。

朔風正坐在窗前,靜靜地聽着窗外的雨聲。

突然,他心頭一動。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穿透了重重的雨幕望向了庭院中的那棵梨樹。

只見一道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淡綠色的光點,正依附在一片被雨水打溼的梨花瓣上隨着風雨飄搖不定。

那光點,是如此的微弱,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但朔-風,卻在那光點之上,感受到了一股他無比熟悉的屬於塗山容容的狐念之術的妖力。

但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的是,這一次的妖力,不再是帶着算計與試探而是充滿了絕望、死寂以及……一絲同歸於盡的瘋狂!

朔風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針!

他身形一晃,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便已出現在了庭院之中。

他伸出手,任由那冰冷的雨水,打溼他的衣衫。

那片承載着光點的梨花瓣,仿佛有靈性一般,輕輕地落在了他的掌心。

當他的指尖,觸碰到那光點的刹那。

轟——!

一股龐大的,混亂的,充滿了各種絕望畫面的信息洪流瞬間涌入了他的腦海!

那不是一段文字,也不是一段話語。

而是容容,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以燃燒自己神魂爲代價強行將自己所看到的一切所推算的一切凝聚成的最純粹的精神烙印!

畫面中,是塗山的禁地。

比他上次去時,更加陰森,更加詭異。

整個禁地,都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的,由無數狐妖的骸骨以及黑色的血肉構築而成的邪惡祭壇。

祭壇的中央,鳳棲盤膝而坐。

她的身體,已經有一半,都變成了那種令人作嘔的由黑色觸手和扭曲的眼球組成的黑狐的形態。

她的氣息,比葬妖谷那幾個黑狐使者加起來,還要強大百倍!

而在她的身前,塗山紅紅,被一道道黑色的鎖鏈捆綁在一個十字架上雙目緊閉人事不知。

她的心口處,被剖開了一個血淋淋的口子。一顆跳動着的,蘊含着無盡情力的“情心”,正被鳳棲用妖力一點一點地從她的體內強行剝離出來!

而在祭壇的周圍,塗山雅雅,被廢去了四肢像一條死狗一樣扔在泥水之中。

她的眼中,沒有了往的驕傲與神采,只剩下無盡的空洞的麻木。

她就那麼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姐姐,承受着那非人的折磨卻連發出一聲悲鳴的力氣都沒有。

祭壇之外,無數被黑狐徹底侵蝕的黑甲軍,組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防線將整個禁地牢牢封鎖。

鳳棲,或者說,是黑狐鳳棲正在進行一個儀式。

一個,以紅紅的“情心”爲鑰匙,以整個塗山的地脈靈力爲能源以苦情巨-樹爲坐標的終極儀式!

她要做的,不是打開一個通往圈外的通道。

而是要,將一個真正的,擁有自我意識的實力達到了恐怖境界的“黑狐王”直接降臨到這個世界!

一旦儀式成功,那只“黑狐王”,便會以紅紅的情心爲憑依以塗山的地脈爲身軀瞬間掌控整個塗山然後以此爲據點將整個圈內都拖入無盡的黑暗與毀滅之中!

而儀式的最後一步,將在七之後,下一個月圓之夜徹底完成!

畫面,到此爲止。

那一點綠色的光芒,在朔風的掌心,徹底熄滅。

……

“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充滿了無盡痛苦與瘋狂的咆哮,從朔風的喉嚨深處爆發而出!

轟隆隆——!!!

整個神火山莊,都在這一刻,劇烈地顫抖起來!

以朔風爲中心,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金青色的恐怖氣浪轟然炸開!

他腳下的庭院,在一瞬間,便化爲了齏粉!

周圍的假山,花草,長廊閣樓所有的一切都在那失控的劍意與神火之下被絞成了最原始的塵埃!

天空中的烏雲,被這股沖天而起的氣浪,硬生生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瓢潑的大雨,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蒸發,在半空中便化作了漫天的水汽!

“鳳——棲——!!!”

“黑——狐——!!!”

朔風仰天狂吼,他那雙清澈的眼眸,在這一刻變得比中的惡鬼還要赤紅!

他體內的劍火之力,徹底暴走!

金青色的火焰,如同實質的鎧甲,覆蓋了他的全身!

他要人!

他要將那些該死的雜碎,全部,全部都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發生什麼事了?!”

“好可怕的氣!是朔風前輩!”

整個神火山莊,都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恐怖氣息,徹底驚動!

王權霸業,東方孤月,東方淮竹金人鳳李去濁……所有的人都在第一時間沖向了那片已經化爲廢墟的庭院。

當他們看到那個,懸浮在半空中,渾身燃燒着金青色火焰雙目赤紅如血仿佛要毀滅一切的魔神一般的朔風時所有人都驚得呆住了。

“師父!”王權霸業臉色煞白,失聲驚呼。

他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師父!

這股意,比上一次,在塗山城下時還要濃烈百倍千倍!

這已經不是憤怒,而是純粹的,想要將這天地都徹底毀滅的瘋狂!

“賢弟!你冷靜點!”東方孤月強撐着病體,急得一口血噴了出來。

“朔風叔叔!”東方淮竹更是嚇得淚流滿面,她想沖上前去,卻被那恐怖的氣浪死死地擋在外面無法靠近分毫。

然而,這一次,朔風沒有再給任何人勸說他的機會。

他甚至,沒有看他們一眼。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手,將掌心那片已經失去了光澤的梨花瓣緊緊地握在手中。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那狂暴的,足以毀天滅地的劍火之力,竟然在這一刻如同退一般飛速地收斂回了他的體內。

那雙赤紅的眼眸,也緩緩地,恢復了往的清明。

只是,那眼底深處的冰冷與死寂,卻足以讓任何一個與之對視的人神魂凍結。

他從半空中,緩緩落下。

他走過王權霸-業的身旁,走過東方孤月的身旁,走過東方淮竹的身旁。

他沒有說一句話。

他只是徑直地,走向了神火山莊的議事大殿。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仿佛踏碎了虛空。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爲他讓開了一條路。

當朔風的身影,消失在大殿門口時,王權霸-業才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立刻跟了上去。

“師父!”

東方孤月,東方淮竹,以及“面具”的另外三位核心成員也立刻跟了進去。

議事大殿內,沒有點燈,一片昏暗。

朔風就那麼靜靜地,站在大殿的中央,背對着他們。

“霸業。”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得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傳我命令。”

王權霸業心中一凜,他立刻單膝跪地。

“弟子在!”

“以道盟盟主之名,向北山、南國,以及所有與我道盟交好的妖族勢力發布最高等級的‘同盟征召令’!”

“告訴他們,黑狐,已在塗山築巢。”

“七之後,月圓之夜,便是決戰之時。”

“願來者,共襄盛舉,驅除邪魔還我圈內朗朗乾坤!”

“不願來者,道盟,也絕不強求。但此戰之後,若還想與我人族爲善,便請管好自家的門莫要讓任何一只黑狐的走狗踏入我人族疆域半步!”

朔風的聲音,冰冷而又霸道。

他這次,不是在請求,也不是在商量。

而是在,下達最後的通牒!

他要用最強硬的姿態,告訴所有人。

這一戰,是整個圈內,對抗圈外入侵的最後一戰!

是生,是死,你們自己選!

“是!”王權霸業重重地應道,他能感覺到,師父那平靜的話語之下所蘊含的是何等滔天的怒火!

“另外。”朔風頓了頓,他轉過身,那雙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的眼眸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召集‘面具’所有成員,以及道盟所有元嬰期以上的長老、供奉。”

“明一早,兵發塗山。”

“這一次,我要讓那塗山,血流成河。”

第44章 各方匯聚

朔風的命令,如同一道道劃破暗夜的驚雷,在最短的時間內傳遍了整個圈內。

“同盟征召令!”

當北山妖帝石寬,從親衛手中,接過那枚刻着道盟與王權家雙重印記的金色令符時他那張總是面無表情的石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無比凝重的神情。

令符之上,沒有多餘的廢話,只有王權霸業親筆書寫的寥寥數語。

“黑狐築巢於塗山,欲引天魔降世。七後,月圓之夜,道盟將傾巢而出與其決一死戰。石寬兄,此戰,關乎圈內萬族生死存亡。戰,或不戰,請君自決。”

“天魔降世……”石寬喃喃自語,他那雙石質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他想起了不久前,在葬妖谷,那道被朔風強行封印的空間裂縫。

想起了那些從裂縫中,源源不斷涌出的,猙獰可怖的怪物。

那一戰,雖然勝了,但卻給他給整個北山都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心理陰影。

而現在,黑狐,竟然要在塗山搞一個更大的!

“陛下,道盟此舉,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一旁,一位須發皆白的北山長老,憂心忡忡地說道“塗山畢竟是妖族聖地。道盟以‘清剿黑狐’爲名,大舉出兵,若是趁機將塗山一舉拿下……那我妖族的臉面將置於何地?”

“而且,如今的塗山之主鳳棲,與我北山素無往來。我們,何必爲了一個不相的塗山,去與那恐怖的黑狐拼個你死我活?”

另一位長老,也附和道。

石寬沉默了。

長老們的擔憂不無道理。

種族之見,門戶之別,早已在圈內深蒂固了數千年。

讓他爲了人族,爲了一個陌生的塗山,去賭上整個北山的命運這確實是一個無比艱難的決定。

就在他猶豫不決之際。

令符之上,金光一閃。

一道所有北山妖族,都無比熟悉的身影,緩緩浮現而出。

那是石寬山。

他身着“面具”組織的黑色勁裝,臉上,帶着一張青銅面具但那魁梧的身形和那股不動如山的氣勢卻絲毫未變。

“父皇。”

石寬山的聲音透過令符傳來,“師父有令。”

“此戰,非爲道盟,非爲人族亦非爲塗山。”

“而是爲,這圈內,所有的生靈。”

“唇亡,則齒寒。”

“今,若坐視塗山覆滅,明黑狐的屠刀便會落到北山的頭上。”

“父皇,您,戎馬一生守護北山從未有過半分畏懼。難道今,要在一個小小的黑狐面前,選擇退縮嗎?”

石寬山的話,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地敲在石寬的心上。

他看着令符中,那個已經成長爲真正男子漢的兒子,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一絲驕傲以及……一絲愧疚。

是啊,連自己的兒子,都有如此覺悟。

他這個做父親的,又豈能,瞻前顧後畏首畏尾?

“傳我命令!”石寬猛地從王座上站起,他那魁梧的身機,仿佛一座萬古不倒的山嶽“集結御石軍團所有妖王級以上將領隨我出征!”

“陛下,三思啊!”長老們大驚失色,紛紛跪下勸阻。

“我意已決!”石寬的聲音,如同萬載玄冰,不帶一絲感情“誰敢再言退縮者無赦!”

……

與此同時,南國皇都。

毒皇歡都擎天,同樣收到了來自道盟的征召令。

與北山的猶豫不同,這位南國的統治者,幾乎在看到信件的第一時間便做出了決定。

“傳令下去,召集萬毒窟所有長老,以及南國十八路妖王三之內在邊境集結!”歡都擎天將手中的令符,捏得粉碎,他那雙總是帶着幾分陰鷙的眼眸中此刻卻滿是冰冷的意。

“陛下,我們真的要,傾全國之力去幫人族打這一仗嗎?”一旁,一位身着宮裝的美豔女子,正是已經回歸南國並成爲歡都擎天左膀右臂的毒娘子她有些擔憂地問道。

“這不是幫人族。”歡都擎天冷冷地說道,“這是在自救。”

他的目光,望向塗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而且,我欠那小子,一個人情。”

他永遠也忘不了,當年,是朔風救了被黑狐附體的毒娘子也是朔風第一個向他揭示了黑狐的陰謀。

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女兒,歡都落蘭。

一直對那個叫平丘月初的人族小子,念念不忘。

而平丘月初,是王權霸業的摯友,更是朔風的……晚輩。

於公於私,這一戰,他都沒有理由拒絕。

“傳訊給西西域的梵雲飛,告訴他,我南國出兵了。他若還是個男人,就該知道,怎麼做。”歡都擎天補充道。

……

西西域,沙狐皇宮。

梵雲飛看着手中,那兩封分別來自道盟和南國的信件,一張英俊的臉皺成了一個“苦”字。

“哎呀呀,真是傷腦筋啊……”他煩躁地抓了抓自己那頭金色的短發,“一邊是可怕的黑狐一邊是更可怕的厲雪揚……我到底該怎麼辦啊?”

“陛下!”一名沙狐衛士,匆匆跑了進來,“皇……皇後殿下她……她帶着親衛隊已經出城了!”

“什麼?!”梵雲飛大驚失色,“她去哪了?!”

“皇後殿下說……她說,大丈夫,當戰死沙場馬革裹屍!她要去塗山,會一會那所謂的‘天魔’,讓您……您就在家好好地當您的‘沙狐王子’!”

衛士戰戰兢兢地,復述着厲雪揚的原話。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天了!”梵雲飛氣得跳了起來,“她一個女孩子家,去湊什麼熱鬧!萬一傷到了怎麼辦?!”

他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手忙腳亂地,開始穿戴自己的鎧甲。

“傳令!集結皇家沙狐衛隊!快!快!快!”

“陛下,我們……我們這是要去?”

“廢話!當然是去把那個不聽話的女人,給我追回來!”梵雲-飛沒好氣地吼道。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他的眼中,卻閃爍着一往無前的戰意。

他,或許怕老婆。

但他,更是一個男人,一個王者。

大義當前,他又豈會,真的退縮?

……

一時間,整個圈內,風起雲涌。

北山,南國,西西域……一個個在圈內舉足輕重的妖族大勢力紛紛響應了道盟的征召。

無數的妖族精銳,無數的妖王強者,從四面八方向着一個共同的目標——塗山匯聚而來。

這是千百年來,人族與妖族,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爲了一個共同的目標而並肩作戰。

而作爲這一切的發起者,道盟,更是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怖的戰爭動員能力。

在王權霸業的親自坐鎮下,道盟這台龐大的戰爭機器,開始高速運轉。

王權家,派出了以王權守拙親自帶領的,三百名王權劍衛。這些劍衛,每一個,都是金丹期以上的修爲他們組成的“天地一劍”大陣足以媲美妖皇的一擊。

神火山莊,除了留下必要的守衛力量,幾乎是傾巢而出。東方淮竹,親自帶領着莊內所有元嬰期以上的長老,以及她這些年親手培養的“落花劍侍”共計百餘人誓要爲道盟爲朔風流盡最後一滴血。

李家,金家,張家……所有道盟的成員世家都在王權霸業那不容置疑的命令以及朔風那無形的威懾之下派出了家族中最精銳的力量。

而“面具”組織,這個道盟最神秘,也最鋒利的尖刀更是全員集結。

在“天地玄黃”四位組長的帶領下,數百名戴着各式面具的神秘強者,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神火山莊的後山。

他們的身上,散發着冰冷的,鐵血的氣。

他們的眼中,燃燒着對師父,對領袖最狂熱的忠誠。

短短兩,一支由數千名頂尖修士,以及數萬妖族精銳組成的史無前例的人妖聯軍便在神火山莊之外集結完畢。

那沖天的氣勢,那凜冽的意,讓風雲變色讓天地爲之顫抖。

大戰,一觸即發。

而作爲這場風暴的中心,朔風,卻依舊待在他那座僻靜的庭院之中。

他沒有去見任何人,也沒有去參與任何戰前的部署。

所有的計劃,他早已在心中,推演了千百遍。

所有的部署,他也早已,全權交給了他最信任的弟子王權霸業。

他現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將自己的狀態調整到最巔峰。

他盤膝坐在庭院中央,雙目緊閉,手中的木牛馬橫於膝上。

他的呼吸,變得悠遠而又綿長,仿佛與這片天地都融爲了一體。

他體內的劍火之力,不再狂暴,不再外泄而是如同最溫順的溪流在他那堅韌而又寬闊的經脈中緩緩流淌一遍又一遍地洗滌着他的肉身淬煉着他的神魂。

他在磨劍。

將自己,當成一柄劍,在磨。

他要將這些年,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悔恨所有的憤怒所有的意都盡數地融入到這一劍之中。

七之後,他要讓這一劍,綻放出足以斬斷一切因果淨化一切邪祟的最璀璨的光芒。

夜,深了。

一道倩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庭院之外。

是東方淮竹。

她沒有打擾他,只是遠遠地,靜靜地看着。

看着那個在月光下,宛如神祇般的白衣身影。

良久,她從懷中,取出一個親手縫制的繡着青竹的錦囊輕輕地放在了庭院的石桌之上。

然後,她便轉身,悄然離去。

當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時。

朔風,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看了一眼石桌上的那個錦囊,眼中,閃過一絲溫柔。

他沒有去拿。

他抬起頭,望向天邊那輪,已經開始變得圓潤的明月。

【叮——終極劇情改變點將至,請宿主準備。】

系統那久違的提示音,在他的腦海中,緩緩響起。

朔風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準備好了。”

他緩緩地,站起身。

背負木牛馬,推開了庭院的門。

門外,王權霸業,金人鳳石寬山李去濁四人早已等候在那裏。

他們的身後,是黑壓壓的,一眼望不到頭的人妖聯軍。

所有的人,都在等他。

等他,下達,最後的命令。

朔風看着他們。

他沒有說任何慷慨激昂的言語。

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了兩個字。

“出發。”

第45章 塗山決戰·上

月,是血色的。

塗山,這座曾經在圈內享有盛譽,被譽爲“紅線仙鄉”的妖族聖地。

此刻,卻變成了一座真正的,修羅鬼蜮。

高聳入雲的苦情巨樹,依舊矗立。

但那原本翠綠的枝葉,卻早已變得枯黃,仿佛被抽了所有的生命力。

樹之上,纏繞着無數條粗大的,如同血管般搏動着的黑色觸手散發着令人作嘔的邪惡氣息。

整個塗山,都被一層濃鬱的,化不開的黑霧所籠罩。

黑霧之中,無數雙赤紅的眼眸,若隱若現。

那是被黑狐徹底侵蝕的塗山狐妖。

她們,已經不再是曾經那些巧笑嫣然的少女,而是變成了一具具只知道戮與毀滅的行屍走肉。

她們的利爪,變得漆黑而又扭曲。

她們的口中,發出的,不再是嬌媚的笑語而是如同野獸般的低沉嘶吼。

在塗山的邊境線上。

鳳棲,或者說,是已經與黑狐半融合的鳳棲正懸浮在半空中。

她那張曾經雍容華貴的臉,此刻,一半依舊美豔另一半卻布滿了詭異的黑色魔紋和一顆顆不斷轉動的沒有瞳孔的眼球。

她的身後,八條巨大的,由純粹的黑狐之力凝聚而成的狐尾如同八條擇人而噬的黑色巨蟒在空中狂亂地舞動着。

她的氣息,強大到了一個令人絕望的地步。

妖皇巔峰!

甚至,已經隱隱觸摸到了,那傳說中的妖帝的門檻!

她感受着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那股龐大的充滿了肅之氣的聯軍氣息臉上卻露出了一個詭異而又殘忍的笑容。

“來了嗎?”

“來得好。”

“正好,用你們的血肉與神魂,來作爲吾王降臨的最後一份祭品!”

她似乎,早有防備。

或者說,她,本就是故意在等着聯軍的到來!

就在此時。

東方的天際線,亮了。

那不是晨曦的光芒。

而是一道道,璀D璨到極致的,由無數飛劍組成的劍光洪流!

以王權家的三百名王權劍衛爲首的道盟先鋒,到了!

“天地一劍!”

王權守拙,須發皆張,這位王權家的家主親自御劍在前他手中的王權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他身後的三百名劍衛,同時響應!

三百柄飛劍,在空中,組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的玄奧的劍陣!

所有的劍光,都匯聚到了王權守拙的劍尖之上!

下一刻,一道足以將天空都斬爲兩段的,巨大無比的金色劍光如同神罰之劍從天而降狠狠地斬向了籠罩着塗山的黑色護山大陣!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整個大地,都在劇烈地顫抖!

那道由純粹的黑狐之力構築而成,號稱能抵擋妖帝一擊的護山大陣,在這石破天驚的一劍之下劇烈地扭曲波動表面甚至出現了一絲絲細密的裂痕!

“哼,米粒之珠,也放光華?”

鳳棲冷哼一聲,她身後的一條黑色狐尾,猛地一甩!

轟!

那狐尾,瞬間暴漲百倍,如同一條黑色的山脈橫亙天際狠狠地抽在了那道金色的劍光之上!

咔嚓——!

金色劍光,應聲而碎!

王權守拙,更是如遭重擊,悶哼一聲身形在空中暴退百丈嘴角溢出了一絲鮮血。

僅僅一擊,便破了王權家的鎮族劍陣!

鳳棲的實力,已然恐怖如斯!

“桀桀桀……就憑你們這些螻蟻,也想,挑戰神明嗎?”鳳棲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

然而,就在她擊碎劍光的同一時間。

南方,一片五彩斑斕的毒霧,如同海嘯一般悄無聲息地席卷而來。

毒霧所過之處,無論是山石,還是草木都在瞬間被腐蝕成了虛無。

就連那些悍不畏死的黑狐守衛,在接觸到毒霧的瞬間,也發出一陣陣淒厲的慘叫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成一灘灘黑色的膿水。

南國毒皇,歡都擎天,到了!

他坐在一頂由無數毒蟲組成的轎子之上,臉色陰沉如水。

他的身旁,毒娘子手持碧綠色的毒鞭,眼中滿是刻骨的仇恨。

“鳳棲!你這妖族的叛徒!今,我南國,便要替天行道清理門戶!”歡都擎天聲如寒冰。

“歡都擎天?呵呵,你這只躲在陰暗角落裏的老蠍子,也敢出來放肆?”鳳棲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她又一條狐尾,橫掃而出,帶起一陣足以撕裂空間的罡風試圖將那片毒霧吹散。

然而,就在這時。

西方,漫天的黃沙,席卷而來!

黃沙之中,隱隱有佛音禪唱。

一尊巨大無比的,由黃沙凝聚而成的怒目金剛,手持一柄巨大的戒刀從沙暴中一步踏出一刀便斬向了鳳棲的另一條狐尾!

西西域沙狐之王,梵雲飛,到了!

他的身旁,是身披銀甲,手持長槍英姿颯爽的厲雪揚。

而在北方,更是傳來一陣陣地動山搖的巨響!

只見一尊尊高達百丈的,由岩石構成的巨人,邁着沉重的步伐向着塗山發起了沖鋒!

北山妖帝,石寬,也到了!

四路大軍,四位妖皇級的強者,從四個方向同時對塗山發動了最猛烈的攻擊!

“——!!!”

山呼海嘯般的喊聲,響徹雲霄!

人族修士的飛劍,法寶,如同流星雨般傾瀉而下!

妖族大軍的妖術,神通,化作五顏六色的能量洪流狠狠地轟擊在塗山的護山大陣之上!

一場史無前例的,慘烈的大戰,在塗山的邊境徹底爆發!

鳳棲以一敵四,面對四位同階強者的圍攻,竟絲毫不落下風!

她那八條黑色的狐尾,仿佛擁有無窮的力量,時而化作利刃時而化作堅盾時而化作長鞭將王權守拙、歡都擎天、梵雲飛、石寬四人的攻擊盡數擋下!

而那些被黑狐侵蝕的塗山守衛,更是如同無窮無盡的水,瘋狂地向着聯軍發起自式的攻擊!

一時間,血肉橫飛,殘肢斷臂灑滿了整個戰場。

喊聲,慘叫聲,爆炸聲交織成了一曲最血腥最殘酷的戰爭交響樂。

然而,在這片混亂到極致的戰場之上。

卻沒有任何人,注意到。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一道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幽靈,悄無聲-息地穿過了所有的防線穿過了所有的戰火。

他沒有理會那些瘋狂的黑狐守衛,也沒有去參與那驚天動地的皇級大戰。

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只有一個。

——塗山,禁地!

朔風的身影,快到了極致。

他的周身,仿佛籠罩着一層無形的力場。

所有靠近他的攻擊,無論是妖術,還是法寶都會在距離他三尺之外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扭曲偏移。

所有試圖阻攔他的黑狐守衛,甚至還沒看清他的樣子,便會神魂俱滅化作一具冰冷的屍體倒在地上。

很快,他便來到了塗山的最深處。

那座,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邪惡祭壇已經近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即將踏入禁地範圍的刹那。

兩道身影,一紅一綠,如同鬼魅一般從禁地的入口處閃現而出擋在了他的面前。

那兩道身影,身上,同樣散發着妖皇級的強大的氣息!

她們的臉上,都戴着一張詭異的,一半哭一半笑的黑狐面具。

但朔風,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們。

“塗山美美……塗山雅兒……”

朔風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意。

他記得這兩個女人。

當年,在塗山,她們是鳳棲最忠實的走狗沒少找紅紅和雅雅的麻煩。

沒想到,多年不見,她們竟然也投靠了黑狐並且實力也提升到了妖皇之境。

“李朔風,好久不見。”戴着紅色面具的塗山美美,發出一陣尖銳的笑聲,“沒想到你這個當年的下人竟然真的成長到了今天這個地步。”

“只可惜,你今天,來晚了。”戴着綠色面具的塗山雅兒,聲音陰冷地說道,“鳳棲大人的儀式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任何人都,休想打擾!”

“滾開。”朔風口中,輕輕吐出兩個字。

“滾?”塗山美美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李朔風,你以爲你還是當年的劍神嗎?現在的我們,可不是你能輕易對付的!”

“了他!爲鳳棲大人,獻上祭品!”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出手!

塗山美美雙手結印,無數條由黑狐之力凝聚而成的,粉紅色的鎖鏈如同毒蛇一般從四面八方向着朔風纏繞而來!

而塗山雅兒,則是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綠色的鬼影手中出現了一柄漆黑的淬滿了劇毒的匕首悄無聲息地刺向了朔風的後心!

兩人配合默契,一上來,便是最狠辣的招!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任何一位妖皇,都手忙腳亂的聯手夾擊。

朔風,卻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只是,緩緩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然後,對着虛空,輕輕一握。

“劍來。”

嗡——!

一聲清越的劍鳴,響徹天地!

他背後的木牛馬,自動出鞘!

一道金青色的劍光,如同一道劃破永夜的閃電,在他手中一閃而逝!

沒有驚天動地的招式。

沒有毀天滅地的氣勢。

朔風,只是,隨意地向前揮出了一劍。

嗤——!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那漫天飛舞的粉紅色鎖鏈,在空中,寸寸斷裂。

那柄即將刺入朔風後心的劇毒匕首,連帶着塗山雅兒的整條手臂,都無聲無息地化爲了齏粉。

塗山美美和塗山雅兒,臉上的面具,同時從中間裂開了一道細細的裂痕。

她們的身體,僵在了原地。

她們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着自己的口。

那裏,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道細如發絲的血線。

“怎……怎麼……可能……”

這是她們,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遺言。

下一刻,她們的身體,連帶着她們的神魂都被那道殘留的霸道無匹的劍意徹底絞碎化作了漫天的飛灰。

秒!

兩名妖皇級的強者,在朔風的面前,甚至連一招都撐不下來!

朔風收劍,看都未看那兩團消散的飛灰一眼。

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禁地的最深處。

那裏,有他此行,唯一的目標。

然而,就在他準備,一鼓作氣沖進去的時候。

一道熟悉,卻又帶着幾分虛弱與焦急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朔風!別進來!”

是容容!

朔風的腳步,猛地一頓。

“禁地之內,被鳳棲布下了‘血脈同源咒’!凡是擁有塗山狐妖血脈之人,一旦踏入,便會被瞬間抽所有妖力成爲祭壇的養料!”

“雅雅姐,就是因爲這樣,才……”

容容的聲音,帶着哭腔。

朔風的心,猛地一沉。

血脈同源咒?

好惡毒的手段!

這等於,是斷絕了所有塗山狐妖,前來救援的可能!

“那你呢?!”朔風急忙問道。

“我……我用秘法,暫時隔絕了自身的血脈氣息,但……也撐不了多久了……”

“朔風,祭壇的核心,在苦情巨-樹的樹之下!鳳棲,將自己的本體,與整個塗山的地脈連接在了一起!尋常的攻擊,對她本無效!”

“你必須,先斬斷她與地脈的連接!但是……連接點,被她用紅紅姐的‘情心’,作爲陣眼牢牢守護着!”

“你若攻擊陣眼,紅紅姐,便會……魂飛魄散!”

容容用最快的速度,將她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了朔風。

這是一個,死局!

一個,幾乎無解的死局!

要麼,眼睜睜地看着鳳棲,完成儀式。

要麼,親手,死自己最愛的人!

“哈哈哈……李朔風,你聽到了嗎?”

祭壇之上,鳳棲那充滿了譏諷與得意的笑聲,傳了出來。

“這,便是我爲你,準備的最後的禮物!”

“來啊!進來啊!”

“讓我看看,你,會怎麼選?”

鳳棲張開雙臂,瘋狂地大笑着。

她就是要,用這種最殘忍,最惡毒的方式來折磨他來摧毀他!

她要讓他,在無盡的痛苦與絕望之中,做出那個本無法做出的選擇!

朔風靜靜地聽着。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咆哮。

只有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他緩緩地,抬起頭,目光穿透了重重的黑霧落在了那個被捆綁在十字架上氣息微弱生死不知的紅衣身影之上。

他的心,在滴血。

但他那握着木牛馬的手,卻依舊,穩如泰山。

“選?”

朔風笑了。

那笑容,冰冷得,讓整個天地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分。

“小孩子,才做選擇。”

“我,全都要。”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動了!

他沒有選擇,沖進那個布滿了陷阱的禁地。

而是,化作一道金青色的劍光,沖天而起!

他要去哪裏?!

所有的人,包括鳳棲,都愣住了。

下一刻,他們便看到了,讓他們永生難忘的一幕。

只見朔風的身影,出現在了塗山的上空,出現在了那棵被黑氣纏繞的枯萎的苦情巨-樹的正上方!

他將手中的木牛馬,高高舉起。

他體內的劍火之力,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瘋狂燃燒!

“你以爲,我不知道嗎?”

“你以爲,將自己,與地脈相連便能高枕無憂了嗎?”

朔風的聲音,如同神明,在九天之上宣讀着審判。

“你錯了。”

“你忘了,這塗山,是誰的塗山。”

“你忘了,這苦情巨-樹,又認的是誰的情!”

“今,我便讓你看看。”

“什麼,才叫,真正的主場!”

“劍——開——天——門!”

轟隆隆——!!!

天空中,那扇宏偉的,熟悉的金色的巨門再次緩緩開啓!

然而,這一次,從門中探出的不再是那柄審判衆生的金色巨劍!

也不是那封鎖天地的秩序神鏈!

而是一道,柔和的,充滿了無盡生機與暖意的七彩霞光!

那霞光,如同一只溫柔的手,輕輕地落在了那棵枯萎的苦情巨-樹之上。

嗡——!

苦情巨樹,劇烈地,顫抖起來!

它那枯黃的枝葉,在接觸到七彩霞光的瞬間,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變得翠綠!

它那被黑色觸手纏繞的樹,爆發出璀璨的,綠色的生命光華將那些邪惡的觸手一一掙斷!

一股古老、浩瀚、仁慈的意志,從沉睡中,蘇醒了過來!

苦情巨樹,活了!

它,在響應朔風的召喚!

在響應,那個爲了它,不惜燃燒生命也要開天門也要斬斷一切的男人的召喚!

“不!這不可能!”

祭壇之上,鳳棲發出了驚恐到極致的尖叫!

她感覺到,自己與地脈的連接,正在被一股無法抗拒的更古老更強大的力量強行切斷!

苦情巨樹,在排斥她!

在排斥,她這個,玷污了這片聖地的叛徒!

“我說過。”

朔風的聲音,在她的耳邊,冰冷地響起。

“遊戲,結束了。”

他一劍,斬下!

沒有斬向祭壇,沒有斬向鳳棲。

而是,斬向了,那棵正在復蘇的苦情巨樹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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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找一本好看的雙女主小說嗎?那麼,前女友帶娃找上門後絕對是你的不二之選。這本小說由才華橫溢的作者青燈勿念創作,以雲錦粲墨希琳爲主角,展開了一段扣人心弦的故事。目前,小說已經完結讓人期待不已。快來閱讀這本小說,174970字的精彩內容在等着你!
作者:青燈勿念
時間:2026-0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