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貨商在這個年代,那可是大爺。
一杯白酒下肚,何文耀擺手道:
"老哥,勝負就別分了,弟弟我認輸。”
"這幾天在車上就沒斷過酒,實在喝不動了。”
"老弟太謙虛了。”
宋老虎笑容滿面地奉承道:
"要我說,老弟的酒量深不可測,老哥我都不一定是對手啊。”
"老哥見諒,弟弟還有正事要辦。”
何文耀是真不想喝了,這次算是見識了北方漢子的酒量。
宋老虎喝酒跟喝水似的,一路上光喝白的了。
"對對,正事要緊。”
說到這個,宋老虎也不再勸,反而興致勃勃地打聽起來:
"老弟,你們一會兒是要坐船去港島吧?"
"這還用說?吃完這頓,哥開車送你們過去,保證送到位。”
宋老虎話音剛落,他手下的小弟們就七嘴八舌嚷開了:
"何小哥,一會兒咱們兄弟送你們一程。”
"說真的,我長這麼大還沒坐過輪船呢。”
"強子,咱們有車,送你們去碼頭方便得很!"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熱情,醫生和王建軍依舊面無表情,倒是劉華強明顯沉不住氣,頻頻看向何文耀,欲言又止。
"嗯?"
宋老虎何等老練,一眼就看出劉華強的不自在,關切道:"強子,不舒服啊?"
"還是太嫩了。”何文耀暗自搖頭,搶先開口道:"宋老哥,實不相瞞,我們這次不打算走正規渠道去港島。
你也知道,正規通行證只有三天有效期,對我們來說時間太緊了。”
宋老虎恍然大悟,拍着腦門接話道:"老弟是想 ** 過去?"
"哈哈哈,宋老哥果然明白人!"何文耀大笑着奉承,讓宋老虎更加得意:"那吃完飯咱們就去塔寨漁村,那邊有路子去港島。”
這番話本是宋老虎顯擺見識,卻正中何文耀下懷。
他原本只是打算來京海打聽 ** 路線,沒想到宋老虎直接給出了解決方案。
何文耀不動聲色地舉起酒杯:"老哥見多識廣,這杯敬您和各位大哥,感謝一路照顧。”
"好!"宋老虎拍案而起:"兄弟們,一起敬何老弟一杯!"
"杯!"
就在衆人推杯換盞之際,飯店角落突然傳來嬰兒啼哭聲。
只見一對衣着破舊的夫婦抱着個一歲左右的孩子,那孩子正哭鬧不止。
"同志,孩子不懂事,打擾了..."夫婦緊張地起身道歉。
"小孩子哭鬧正常,沒事。”宋老虎大度地擺擺手。
小弟們也紛紛打趣:
"哄哄就好了,這孩子長得挺俊啊。”
"六哥,你打聽這個啥?想找童養媳啊?"
"滾蛋!我兒子還用得着童養媳?"
何文耀卻注意到異常:那女人捂着孩子的嘴小聲咒罵,男人則從兜裏掏出什麼東西要喂孩子。
"住手!"何文耀突然喝道。
衆人一愣,只見那男人慌張解釋:"就...就是顆糖,哄孩子..."
王建軍會意,立即上前抓住男人手腕,掰開一看——竟是粒藥丸。
"老大,是藥。”王建軍沉聲道。
那女人突然站起來大喊:"關你們什麼事!"
“你這人怎麼回事,我們給孩子喂藥,礙着你們什麼了?”
“你們城裏人就會欺負我們鄉下人!”
女人越說嗓門越大,引得飯店老板和服務員都跑了出來。
飯店老板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子,穿着黑棉衣,系着白圍裙,顯然還兼着廚子的活兒。
見店裏吵起來,他趕緊湊到角落那桌,賠着笑臉道:
“幾位兄弟,是飯菜不合口味還是酒水不對胃口?出門在外圖個高興,這樣,每桌送瓶全興大曲,給我個面子,這事兒就算了吧!”
平時老板可不會這麼大方,但這幫人足足坐滿三桌,點了好幾百塊的酒菜,一看就不是善茬。
生意人最怕惹事,萬一砸了店,那可真是無妄之災。
“老板挺會來事兒,不過這事兒可不是幾瓶酒能解決的。”
何文耀起身走到王建軍身旁,臉色冷峻地盯着那對夫婦:“這孩子是你們的?”
“孩子?”
胖老板一臉懵,也跟着看向那倆人。
中年男人揉着手腕,眼神飄忽。
女人則扯着嗓子嚷道:“當然是我們的孩子!”
“啪——”
下一秒,女人只覺得臉上一陣 ** ,懷裏一空,孩子已經到了何文耀手上。
小女孩“哇”
地哭出聲,死死揪住何文耀的衣領。
“我的孩子!”
女人張牙舞爪地撲上來,男人卻扭頭就要跑。
“人販子?!”
宋老虎、劉華強等人瞬間反應過來。
“給我按住那孫子,往死裏打!”
宋老虎一聲令下,小弟們呼啦啦圍上去。
但王建軍比他們更快,一記鞭腿把中年男人踹飛出去,“砰”
地撞在牆上,疼得滿地打滾。
“兄弟身手不錯啊!”
宋老虎拍了拍王建軍肩膀,轉頭揪住女人頭發就往桌上撞,“哐哐”
幾聲悶響,女人豬似的嚎起來:“大哥饒命啊!”
何文耀沒再理會,對胖老板道:“麻煩報個警。”
“好嘞!你們盯緊這倆畜生,別讓他們跑了!”
胖老板拉上服務員沖出門,正巧撞見街上溜達的兩名警察。
“公安同志,快!我店裏出事了!”
警察沖進飯店時,只見一群人圍着倆男女狠揍,立馬按住槍套喝道:“住手!光天化欺負人?”
“警官別激動,”
何文耀抱着孩子上前,“我們抓了倆拐子。”
胖老板氣喘籲籲跟進來:“對對對,就是這倆!”
警察鬆 ** 套,皺眉問:“你們是孩子家屬?”
“不是,但我們問話時他們撒腿就跑,這不擺明了有問題?”
何文耀解釋道。
警察點點頭——要是親爹親媽,跑什麼跑?這年頭碰上人販子,誰不得往死裏收拾?
只要確認對方是人販子,只要沒當場 **,動手的人就完全不用擔責。
"這樣吧,你們先跟我們回警局一趟。”
"具體情況,我們回去再詳細調查。”
兩名警員態度溫和,提出了他們的建議。
何文耀卻不願去警局,他正打算辦理港島身份證,在本地留下的記錄越少越好。
他當即婉拒道:"警官,我們都是幫人運貨的。”
"要是全都跟您回去,耽誤了貨主的生意,我們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您看這樣行不行,我們派幾個人跟您回去?"
"我們都是一起的,警官以後有什麼需要,隨時都能找到我們。”
兩名警員略作考慮,問道:"你們都是一起的?"
"對!"
"那好,你們該送貨的繼續送貨,去幾個人配合調查就行。”
這個年代注重經濟發展,即便是警員也不敢保證能承擔商戶的損失。
何文耀對這個結果很滿意,走回宋老虎身邊低聲道:
"老哥,你跟他們去警局吧,我就先走了。”
"記住,如果問起來,就說是你先發現的人販子。”
"那兩個人販子穿得破舊,小女孩卻穿着新衣服,這本來不算什麼。”
"但小女孩哭鬧時,那女人不是哄她,反而捂住她的嘴,這就不對勁了。”
"我讓人去打聽情況的時候,老哥你也都看見了。”
宋老虎雖然不怕進警局,但被酒精 ** 腦子一時轉不過彎來,急忙道:
"老弟,你說這麼多,老哥記不住啊。”
"沒關系。”
"老哥只要讓兄弟們咬定是你先發現人販子就行。”
"這麼一來,說不定京海市還會給你發個'見義勇爲'的獎狀。”
"這東西對我沒用,但對老哥你在京海做生意會有幫助。”
聽完這番分析,宋老虎感動不已:"老弟,你這麼爲老哥着想,以後你就是我親兄弟!"
兩人又客套了幾句,約定兩個月後交貨,這場本該盡興的送別宴就這樣匆匆結束。
宋老虎安排的小弟開着貨車,將何文耀一行人送到了京海南邊的塔寨村口。
"何小哥,塔寨村是出了名的窮地方,裏面路不好走,車進不去。”
"我就送到這兒了,您看行嗎?"
"行,剩下的路我們自己走,謝了,老哥。”
貨車離開後,何文耀一行八人站在村口。
眼前是雜亂破舊的土房和泥濘的土路。
劉華強忍不住問道:"耀哥,我們現在去哪兒?"
"找船過海!"
何文耀思索片刻,說道:"宋老虎說過,塔寨是半個漁村,有漁船就有漁民。”
"我們進村後沿着海邊走,找漁民打聽,應該不難。”
衆人點頭贊同,帶着行李走進村子。
一進村,他們就明白爲什麼這裏被稱爲"貧困村"了。
土房、木板房甚至茅草屋隨處可見,村民們背着柴火,用最原始的方式生火做飯。
這景象與繁華的京海市形成鮮明對比。
下午三點,不少村民聚在一起閒聊。
看到何文耀這群陌生人,他們雖然好奇,但沒人上前詢問。
醫生眼尖,很快發現三個背着背簍、拿着魚竿的村民。
"老大,你看那幾個人!"
何文耀當即決定:"走,跟上去看看。”
跟着那三人左拐右拐,走了十幾分鍾,他們來到一片湖泊。
碧藍的湖水,水鳥低飛,蘆葦輕搖,遠處還能看到一座小島。
"這......"
何文耀意識到這裏不是海,就算找到船家,也不可能去港島。
"老大,我去問問吧。”醫生提議。
"好,別提船的事,就問哪裏靠海,就說我們是來買海鮮的。”何文耀叮囑道。
醫生放下行李,上前遞煙:"老鄉,打聽一下,海邊怎麼走?"
正在釣魚的村民們鬆了口氣,接過煙笑道:
"原來你們是要去海邊啊,早說嘛!"
"你們一直跟着,我們還以爲是來 ** 的呢。”
"小夥子,買海鮮是吧?"
村民們顯然不傻,早就注意到何文耀一行人尾隨在後,甚至已經做好了應對準備。
"對對對,我們在城裏開了家飯館,聽說塔寨這邊能買到新鮮海貨,特意過來看看。”
"都怪我們面生,差點引起誤會了,哈哈......"
醫生身材修長,相貌堂堂,臉上掛着親切的笑容,很容易博得他人好感。
見他談吐得體,又是城裏開飯店的老板,釣魚的村民們紛紛圍攏過來,七手八腳接過遞來的香煙,一邊占着便宜一邊熱情指點:
"原來是城裏來的大老板啊,老板貴姓?"
"老板您看,我這兒還有些剛釣上來的河魚,您店裏需要嗎?"
"去海邊要走那條路,您瞧,順着那條道......"
雖然村民們貪了點小便宜,但指路倒是相當詳細。
醫生正默默記着路線,忽然被一聲洪亮的喊聲打斷:
"誰是城裏來的大老板?讓讓,讓讓......"
只見一個滿臉胡茬、衣衫襤褸、雙眼通紅的漢子從遠處跑來,身後跟着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女孩。
三人衣着都十分破舊,衣服鞋子上滿是補丁。
這漢子約莫三十來歲,一靠近就讓村民們嫌惡地捂住了鼻子。
醫生微微皺眉,聞到他滿身酒氣,卻仍保持着微笑:"老鄉,有什麼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