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典禮。
漢東大學的場被洶涌的人淹沒。
數千名畢業生身着學士服,空氣中彌漫着憧憬與離愁交織的復雜氣息。
冗長的校領導致辭終於結束,輪到了優秀畢業生代表發言。
這個榮譽,毫無懸念地落在了祁同偉的頭上。
省狀元入學,四年成績斐然,爲國立下“國士無雙”的功勳,又主動申請去往最貧瘠的基層。
這一樁樁一件件,早已讓他成爲漢大校園裏活着的傳奇。
當祁同偉走向演講台,台下掌聲雷動。
他剛要開口,一個尖利刺耳的聲音卻撕裂了現場和諧的氣氛。
“祁同偉,你給我站住!”
梁璐撥開人群,瘋了一樣沖到台前。
她沒化妝,臉色慘白,眼球布滿血絲,頭發凌亂,像個輸光了一切的賭徒。
她指着台上的祁同偉,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
“你是不是男人?爲了跟我賭一口氣,就要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嗎?”
“你跑到那個窮山溝裏去,你對得起養育你的父母嗎?對得起陳陽對你的期望嗎?你這個不負責任的懦夫!”
她要用道德綁架,做這最後的困獸之鬥。
她篤定,祁同偉可以不在乎她,但絕不敢無視父母與愛人。
全場死寂。
數千道目光聚焦於這極具戲劇性的一幕。
台上的祁同偉,注視着台下歇斯底裏的梁璐,眼神裏沒有怒火,唯有一絲深切的憐憫。
他沒有爭辯,只是平靜地拿起話筒。
他的目光掃過台下那一張張年輕的面孔,聲音通過音響,清晰地灌入場每個人的耳中。
“同學們,今天站在這裏,我本該說些感謝與憧憬的客套話。”
“但剛才梁璐老師的質問,讓我覺得,有些話,不得不說。”
他的聲音很穩,卻自帶一種擊穿人心的重量。
“梁璐老師問我,是不是爲了賭氣才去山區。”
“我現在,明確回答你:不是。”
“我選擇孤鷹嶺,不是因爲任何人的迫,更不是一時的頭腦發熱。”
“而是因爲我心裏,有一個燒不盡、撲不滅的信念——我們這些寒門走出來的學子,我們的命運,不該由任何人控和施舍!”
他驟然提高音量,字字句句,都化作重錘,砸向每一個寒門學子的心髒!
“我們十年寒窗,懸梁刺股,從千軍萬馬中出來,爲的是什麼?”
“是爲的用知識改變命運,建設家鄉!”
“而不是爲了畢業時,向某個手握權力的人搖尾乞憐,去乞求一份所謂體面的工作!”
“在座的各位,有多少人,曾受過梁璐老師那份‘助學金’的‘恩惠’?”
“又有多少人,爲了一個留校名額,一個好的分配單位,不得不去面對那些不公的潛規則!”
“憑什麼?”
“就憑他們生在好家庭?就憑他們有個當官的爹?”
祁同偉的聲音愈發激昂,如一把燒紅的戰刀,剖開了那層僞善的遮羞布!
“今天,我祁同偉,就要用我的行動告訴所有人!”
“我們寒門子弟,有骨氣,有尊嚴!”
“我們不靠天,不靠地,不靠任何人的恩賜!”
“我們靠的,是我們自己的雙手,是我們自己的頭腦!”
他向前一步,俯視着整個場。
“我寧肯去岩台的山溝裏流血流汗,用我的雙手,爲百姓開出一條路!”
“也絕不願在省城的大樓裏,喝茶看報,像只被圈養的金絲雀,耗盡一生!”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膛裏吼出來的。
“我的膝蓋,生來就是硬的!”
“它只會跪天,跪地,跪我的父母!”
“絕不會!向任何權貴,彎下哪怕一寸!”
轟——!
話音落下的瞬間,台下數千名學生,尤其是那些與他感同身受的寒門子弟,徹底被引爆!
那被壓抑了太久的憤懣,那不甘屈服的怒吼,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說得好!”
“祁同偉牛!”
掌聲、歡呼聲、口哨聲,匯聚成決堤的洪流,席卷了整個漢大場。
這聲浪,仿佛要將天空都給掀翻!
梁璐呆立在台下,被這股磅礴的聲浪沖擊得連連後退。
她看着台上那個光芒萬丈,宛如神明的男人。
她感受到周圍投來的,那些鄙夷、嘲弄、不屑的目光。
她所有的驕傲,最後的尊嚴,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一個笑話。
她成了全校,乃至整個漢東教育界,最大的笑話。
省委大院內,梁群峰通過電話聽完了這段錄音,氣血攻心,渾身劇顫。
他將掌心最愛的那把紫砂壺,狠狠砸向地面,四分五裂。
他想動用關系壓制輿論,卻絕望地發現,祁同偉的這番話,已如燎原之火,在各大高校間瘋狂蔓延,勢不可擋。
他,徹底失控了。
演講台上,祁同偉迎着那震天的掌聲,深深鞠躬。
而後,他直起身。
瀟灑地將頭上的學士帽,奮力拋向了蔚藍的天空。
那頂黑色的帽子劃出決絕的弧線,如鷹隼掙脫囚籠,振翅高飛。
他的人生下半場,自此開啓!
祁同偉沒有再看台下那個失魂落魄的身影,轉身走下講台,在無數崇拜目光的簇擁下,穿過人群,走出了校門。
沒有讓陳陽來送,也沒有驚動任何人。
他坐上了一輛開往岩台山區的長途大巴。
車廂裏充斥着汗水與廉價煙草混合的渾濁氣味,他卻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大巴車緩緩啓動,匯入擁擠的車流。
在它身後。
十幾輛黑色的豐田酷路澤,如沉默的幽靈,無聲無息地跟了上來。
它們不遠不近,在混亂的車流中,爲那輛破舊的大巴,構築起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線。
車裏坐着的,是龍哥從全球各地招募而來的頂級退役特種兵。
他們是祁同偉最忠誠的影子。
真正的戰鬥,現在,才算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