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大漢玄菟侯，劉烽，劉天麒。”
語罷，他不再理會這些扶餘人能否領會，便這般高擎尉仇台的遺骸，從容離去。
城內近萬守軍，以及方才趕至南門的兩萬援兵，皆怔怔望着他，竟無人敢出手阻攔。
衆人眼睜睜看着劉烽與赤血騎兵攜着尉餘台的遺骸馳遠，消失在視野之中。
“追！速追！”
呆立許久後，扶餘貴族們方才陸續回神，急令軍隊出城追擊。
然而城外早已不見赤血騎兵蹤跡。
各族首領相視片刻，隨即率領親衛匆匆離去。
扶餘王既歿，其子簡位居尚且年幼。
人人皆有機會角逐新王之位。
可以預見，此後漫長歲月裏，扶餘國將陷入紛爭內亂。
直至下一位君主誕生，動蕩方能止息。
在爭奪權位期間，衆人皆心照不宣，未曾提及爲前王尉仇台復仇之事。
玄菟侯與赤血鐵騎，已爲他們烙下難以抹去的驚懼。
扶餘國內，通曉東漢言語者甚衆。
畢竟以往扶餘與東漢往來頻密。
經由他們轉譯傳達，劉烽當所言，被所有扶餘人牢記於心。
赤血鐵騎的形象，亦深深銘刻於衆人記憶之中。
此後很長一段時間，只要提及玄菟侯與赤血鐵騎之名號，他們便會戰栗不已。
七後，劉烽與三百三十三名赤血騎兵得勝歸來。
高顯城百姓夾道相迎，李火率兩百赤血衛出城等候。
“恭迎主公凱旋。”
李火與兩百赤血衛齊聲高呼。
雖扶餘國內戰況尚未傳開，但他們知曉，主公既已出手，必有不凡之舉。
劉烽將尉仇台的首級擲於地上，其已微有腐氣。
“此乃扶餘王尉仇台之首級，懸於北城門之外，以告慰我高顯城軍民在天之靈。”
“遵命，主公。”
李火接令，滿面振奮與激動。
主公竟率三百赤血鐵騎深入扶餘，攜回扶餘王首級，這是何等輝煌的戰功。
只惜自己肩負守城之責，未能親眼見證這榮耀時刻。
城中圍觀的百姓盡皆愕然——玄菟侯竟已誅扶餘王？
二十四
僅領三百三十餘赤血騎，竟能突破重重守軍直入扶餘王城，取王首而還？
更令人驚嘆的是，所率騎兵無一折損，全員平安歸來。
此事，豈非如同傳說一般？
“玄菟侯！玄菟侯！”
人群沸騰，歡呼聲此起彼伏，唯有如此方能表達他們難以平復的心情。
往扶餘兵卒屢犯高顯，劫掠燒，惡行累累。
城中居民，無不對此恨之入骨。
而今，玄菟侯爲衆人洗刷冤屈，直搗王城，攜敵酋之首級而返。
這便是玄菟侯所爲。
昔扶餘鐵騎壓境之際，玄菟侯之言猶在耳畔。
朝廷若不護佑，本侯來護。
他以行動向高顯百姓宣告，此城今後由他守護。
若有敢犯高顯者，必誅不赦。
這便是玄菟侯的承諾。
自今而後，衆人再不必憂心扶餘之患。
劉烽率赤血騎入城，沿途向兩旁百姓含笑致意。
騎兵們昂然前行，神采飛揚。
此情此景，可謂生涯巔峰，往歲月皆似虛度。
返至侯府，劉烽令所有騎兵歸家休整。
自身亦倒臥府內榻上，沉沉睡去。
此番遠征，表面勢如破竹，實則心力耗損甚巨。
體力尚可借休憩飲食恢復，精力之耗卻非輕易可補。
征戰不僅耗體，亦損精神。
精力之消雖緩於體力，然一旦虧損，便難速復。
若精力低於某一界限，便將陷入昏沉。
赤血騎衆人精力已近臨界，故劉烽於取王首後當即率衆撤離，急速返回。
不可再戰矣。
劉烽自身精力較豐，耗損未至嚴重，亦感倦意深重。
因而歸府之後，未作他事，倒頭便眠。
高顯城防，仍交李火統轄。
李火知劉烽與赤血騎征戰勞頓，未加打擾，僅遣三十衛士護守侯府，以防不測。
數轉瞬，扶餘戰報如風傳遍四方。
一時間，朝野內外，天下軍民，無不震撼。
玄菟侯，本爲天子遣至邊郡、任其存亡的庶出皇長子。
往昔少有人注目。
然誰曾料想，此幾被遺忘之人，竟創下如此驚人戰績。
率三百三十餘騎，破扶餘數千軍，幾盡蕩平四平城。
更深入敵 ** 城，於萬軍之中取王首而還。
尤令人難以置信者，三百三十餘騎竟無一人傷亡，悉數安然歸來。
如此功業，可謂空前，必當載入史冊，流芳百世。
洛陽皇城，承德殿內。
早朝時分，劉宏睡意未消，掩口輕呵道：“衆卿可有事奏？若無要事，便早些退朝罷。”
北中郎將盧植邁步出列，言道：“陛下，今幽州有軍情呈報。”
“哦？”
劉宏睡意稍褪，按額問道：“莫非公孫瓚又擊退胡騎，或是郭勳再度參劾公孫瓚？”
盧植搖頭答道：“陛下，非也。
此事關乎玄菟侯。”
張讓的圖謀未能得逞，此前劉烽在玄菟郡高顯城誅縣令，本以爲能借此除去這個孽障，卻因盧植所持奏章再度落空。
他心底藏着一個絕不能言的隱秘。
劉烽，並非他的骨肉。
實則是某次醉酒後臨幸的宮女，與宮中一名禁衛將領私通所生。
此事，他也是近才得知 ** 。
盛怒之下，他暗中處決了宮女與那名將領。
然而宮女臨終前脅迫於他，他冊封劉烽爲侯，並命將領遣人護送其前往封地。
否則，便將這樁 ** 公之於衆。
堂堂大漢天子，竟遭人背叛，還替他人撫育子嗣十餘年。
此事若傳揚出去，豈非成爲古往今來最大的笑柄？
劉宏無法承受這般恥辱，漢室宗親亦擔不起如此污名。
爲守秘密，劉宏只得答應宮女所求。
這才有了劉烽受封玄菟侯之事。
但劉宏亦暗中作梗，一直命張讓設計對付劉烽。
途中，張讓的手下假扮盜匪，多次襲劉烽。
最終，所有護送將士皆殞命途中。
幸而劉烽仍平安抵達玄菟郡。
至今，張讓仍不明劉宏爲何執意除去皇長子劉烽。
盧植等人亦不解劉宏爲何突然將皇長子遠遣玄菟。
宮中卻有流言悄傳。
稱劉宏最疼幼子劉協，遲遲不立太子，便是想待劉協年長後冊立其爲儲君。
對此傳言，無論盧植等人信或不信，皆竭力反對。
他們心中，唯皇長子劉烽才是太子之位最宜人選。
故而盧植接到劉烽奏章後，便率同派系臣屬，
於朝堂之上，與張讓 ** 、何進勢力、以及支持劉協的朝臣激烈爭辯。
歷經艱難，終將劉烽斬高顯城縣令之事化解。
此舉雖令盧植開罪大半朝臣，
他卻認爲值得。
因那位他竭力維護的皇長子，未曾辜負其期望。
盧植拱手向前，聲調因激動而微顫，揚聲道：“陛下，玄菟侯率三百三十三名赤血騎，深入扶餘國境，斬敵無數，
更於扶餘王城數萬守軍之中取扶餘王首級而還。
扶餘王既歿，其國陷入內亂，此後多年乃至數十年，皆無力再犯我大漢邊疆。”
“此話當真？”
劉宏猛然起身，險些因動作太急而跌倒。
他急忙扶住御座，難以置信道：“劉烽那孽障，竟領三百餘人闖入扶餘王城，了扶餘王？”
百官亦震驚不已，殿中議論四起。
“確是如此，陛下。”
盧植振奮道：“此乃漢武帝時期以來，我大漢未曾有過的赫赫戰功，必須厚加封賞。”
“請陛下重賞玄菟侯，以慰天下將士之心。”
盧植一系官員紛紛行禮，懇請劉宏予以嘉獎。
劉宏卻蹙眉不語，緩緩坐回御座。
那孽障竟有這般能耐，今後該如何是好？
若換作他人，劉宏定當欣喜，大加賞賜；唯獨對劉烽，他半點不願再予恩賞。
甚至，他還想尋個由頭，削去劉烽玄菟侯之爵。
此時，侍立一旁的張讓開口道：“陛下，扶餘國多年來與我大漢交好。
玄菟侯此舉，實乃破壞兩國邦誼，更令四方異族對我大漢心寒。
奴婢以爲，玄菟侯非但無功，反而有過，應當懲處。”
“住口！爾一閹宦，安敢在朝堂妄言？”
盧植怒不可遏，直指張讓厲聲呵斥。
張讓面色一沉，遂不再言語。
“玄菟侯此舉有損邦交，亦令 ** 威儀蒙塵，理當懲戒。”
與此同時，張讓一脈的臣僚相繼出列奏議。
而何進陣營、以及擁護劉協的朝臣，皆默然旁觀，未置一詞。
“聖上，此實爲炎漢立朝以來罕有之勳業。
亦是陛下凌駕數代先皇之顯赫功績。
萬望陛下勿要親手毀棄這成就萬世聖君之曠古殊榮。”
盧植高聲進言。
劉宏雖無意嘉獎劉烽，然盧植所言有一句恰入其心。
倘若降罪劉烽，便等同自行抹此番彪炳功業。
好在劉烽身世之秘，唯其一人知曉。
只要己身不言，無人能察。
不若先納此功，再圖後策。
思及此處，劉宏展顏道：“盧卿所言甚是，天麒驍勇，揚我漢室雄風，理當受賞。
朕便冊封其爲玄菟王。
以玄菟郡爲封邑，並可自行擢升該郡內一切職銜。”
此番封賞，可謂極重。
莫說張讓愕然，連盧植亦覺意外。
朝散之後，御書房內，張讓疑道：“陛下，何以晉封烽皇子爲玄菟王？”
他實難解，劉宏既欲除劉烽，又何故授以王爵。
王位之封，乃劉宏踐祚以來首例。
劉宏含笑：“讓父，朕封王爵，自有考量。”
“恭聆聖意。”
張讓即刻躬身。
劉宏道：“其一，劉烽斬扶餘王，確系朕登基後至偉之功，朕不可自毀其譽；
其二，封劉烽爲王，可極大鼓舞邊關將士，令其更恪守疆土；
其三，封王並賜其自任玄菟全郡官職之權，玄菟郡守必生惶懼。
此時讓父稍加施壓，其定依計而行。
待郡守除去劉烽，朕再依法治其罪。
如此，既可悄無聲息鏟除劉烽，又能空出郡守之位，售予價高者。”
張讓聽畢，撫掌笑贊：“妙極，陛下聖慮深遠，臣萬萬不及。”
“哈哈！此事便交由讓父處置。”
劉宏大笑起身，離了御書房。
“謹遵聖諭。”
張讓垂首領命，心底卻掠過一絲寒意。
常言天家寡恩，今方真切體會。
劉烽雖爲皇長子，劉宏謀算時卻毫無猶疑。
其心之冷，其術之厲，可見一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