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畢業晚會的喧囂,取代了典禮的莊重。
祁同偉幾乎成了全場的核心。
不斷有同學、老師過來敬酒,說着祝賀與勉勵的話。
他應付得滴水不漏,臉上始終掛着得體的微笑。
但他的目光,卻在人群中,尋找着那個清冷的身影。
這時,侯亮平端着酒杯,狀似不經意地湊了過來,酸溜溜地說道:“同偉,現在可是大名人了,以後到了岩台,可別忘了我們這些老同學啊。”
祁同偉只是淡淡一笑,目光越過他,看到了目標。
終於,他看到了。
鍾小艾端着一杯果汁,正穿過喧鬧的人群,徑直向他走來。
她所到之處,周圍的嘈雜似乎都安靜了幾分,形成一個無形的氣場。
侯亮平臉上的笑容一僵,眼睜睜地看着鍾小艾無視了自己,走到了祁同偉面前。
“恭喜你。”
鍾小艾舉了舉杯子,清澈的眼眸裏倒映着祁同偉的身影。
“今天,你風頭無兩。”
她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是贊揚還是調侃。
祁同偉笑了笑,與她輕輕碰了一下杯。
“謝謝。”
侯亮平站在一旁,感覺自己像個多餘的笑話,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端着酒杯的手都有些發抖。
“比起這些虛名,我更關心一些實際的問題。”鍾小艾開門見山。
“比如,岩台。”
“這裏人多,我們找個地方談。”祁同偉提議道。
“好。”
兩人並肩走向一個人少的陽台,將侯亮平尷尬的身影和滿場的喧囂,都甩在了身後。
晚風微涼,帶着校園裏梔子花的清香,吹散了酒意。
“我查過一些關於岩台的資料。”鍾小艾看着遠處的城市霓虹,緩緩開口。
“公開的,和非公開的。”
祁同偉心中一動。
來了。
他知道,真正的對話,現在才開始。
“哦?那鍾同學有什麼發現?”他不動聲色地問,語氣裏帶着一絲玩味。
“我發現,那片貧瘠的土地下,可能藏着一座驚人的有色金屬礦。”鍾小艾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像兩顆寒星。
“我還發現,一條正在論證,卻並未公示的‘漢東南大通道’高速公路,將是打開這座金山的鑰匙。”
祁同偉的瞳孔,不易察覺地收縮了一下。
他終究還是低估了鍾小艾,或者說,低估了她身後的力量。
她不僅查了,而且查得如此之深,連尚未落定的規劃都能觸及。
“所以,你選擇岩台,不是一時沖動,也不是爲了什麼奉獻精神的虛名。”
鍾小艾的語氣,帶着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聲音裏甚至有一絲極難察覺的顫音。
“而是一次,精準到可怕的戰略。”
祁同偉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他只是看着鍾小艾,反問了一句。
“這些,就是你對岩台的全部理解嗎?”
鍾小艾一愣。
難道,還有她沒看到的東西?
祁同偉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奪目。
“礦產和公路,只是盤活棋局的先手。”
“但要贏得這盤棋,靠的不是這些看得見的死物。”
他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有穿透力。
“鍾同學,你有沒有想過,岩台的未來,究竟是什麼樣子?”
不等鍾小艾回答,他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我會把岩台的山泉水,做成高端礦泉水品牌,貼上純淨、甘冽的標籤,賣到京州,賣到全國。”
“我會把那裏的梯田,種上不施化肥、不打農藥的有機水稻,注冊‘岩台貢米’的商標,價格是普通大米的十倍,專供高端市場。”
“我不會粗暴地把礦山挖空賣掉,那是雞取卵。我要引入最先進的冶煉和加工技術,在當地建立一個完整的有色金屬產業鏈,把最大的附加值,牢牢抓在岩台自己手裏!”
祁同偉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顆砸進鍾小艾心裏的重磅炸彈。
她徹底呆住了。
她握着果汁杯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節微微泛白。
她聽着,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幅幅畫面。
她看到的,是礦產,是公路,是冰冷的經濟利益和數據。
而他看到的,卻是一個全新的,充滿生機與希望的社會藍圖!
“還不止。”祁同偉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學校,醫院,圖書館,養老院……這些民生基建,必須配套齊全。”
“我要讓岩台的孩子,能享受到和城裏孩子一樣的教育資源,讓他們有權利選擇走出大山,而不是被迫逃離。”
“我要讓岩台的老人,能夠病有所醫,老有所養,有尊嚴地安度晚年。”
從農業品牌,到工業升級,再到民生保障……
這是一個何等宏大,又何等細致入微的構想!
這已經完全超越了“”的範疇。
這是……創造!是在一片貧瘠的土地上,親手創造一個嶄新的世界!
鍾小艾的眼中,閃爍着前所未有的光芒,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她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在微微發燙,一種名爲“震撼”和“向往”的情緒,在她中激蕩。
“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
就在這時,祁同偉的話鋒,巧妙地一轉。
“再宏偉的藍圖,也需要有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去實現。”
他看着鍾小艾,目光深沉而真誠,不再是試探,而是剖開了自己的內心。
“我缺少的,不僅僅是資源和支持。我更需要一個能看懂這幅藍圖,甚至能幫我完善這幅藍圖的人。”
“鍾同學,你擁有我所不具備的背景,你的視野能觸及到政策的頂層設計,你的分析能力足以洞察任何計劃的漏洞。”
“所以,我不是在尋找一個普通的同行者。”
他向前踏了半步,灼熱的目光鎖定了她。
“我是在邀請你,鍾小艾。加入進來,成爲這個偉大事業的合夥人。”
這已經不是近乎的邀請。
這是將軍對未來帥才發出的,最直接、最誠懇的征召令!
鍾小艾的心,在這一瞬間,劇烈地跳動起來,仿佛要掙脫腔的束縛。
她看着眼前這個男人。
他站在畢業晚會的喧囂邊緣,眼中卻映照着一個時代的未來。
這一刻,什麼侯亮平,什麼梁璐,都變得渺小如塵埃。
她的世界裏,只剩下他描繪的那幅波瀾壯闊的畫卷。
和畫卷前,那個目光灼灼,向她伸出手的男人。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沒有言語。
但一種名爲“默契”和“共鳴”的情愫,正在瘋狂滋生,如同藤蔓般將兩人緊緊纏繞。
她知道,她無法拒絕。
也本,不想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