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的法旨,在紫霄天宮激起了萬丈狂瀾。
紫霄天宮內,針落可聞。
退三千萬裏?神念不可觸及?違者……抹殺?
這是何等荒唐的命令!
這是仙界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
無數仙人從愕然中回過神來,臉上寫滿了屈辱、憤怒與不解。
終於,這份死寂被一聲沉重的腳步聲踏碎。
主戰派中,一位身披熔岩戰甲的仙王越衆而出,他軀體魁梧,每一步都踏得仙宮地磚嗡嗡作響。
戰武仙王。
“陛下!”
他的聲音如洪鍾炸響,震得整座大殿仙氣翻涌。
“您這一退,退的不是三千萬裏疆域!”
“是我仙界,億萬載鑄就的無上尊嚴!”
他環視四周,赤紅的瞳孔裏燃燒着戰意。
“那魔頭毀帝宮,殺仙君,已是向我仙界公然宣戰!我等統御諸天,億萬仙軍枕戈待旦,豈能坐視一個藏頭露尾之輩,在我等頭上作威作福!”
話音如火,瞬間點燃了殿內無數年輕仙人的熱血。
殿內無數年輕仙人被激得熱血上涌,仙力激蕩。
“戰武仙王所言極是!仙界不可辱!”
“戰!踏平魔域,揚我仙威!”
一些活了數個紀元,本不欲開口的古老仙帝,對視一眼,雖心有疑慮,但在仙界顏面這杆大旗下,也選擇了沉默。
眼見群情激奮,戰武仙王的氣勢愈發高漲。
他猛地單膝跪地,向帝座上的凌紫瑤拱手。
“陛下!臣請戰!請集結仙界大軍,由臣掛帥,親赴魔域,爲陛下分憂,爲仙界雪恥!”
【咚】!
他身後,數千名主戰派仙將齊刷刷單膝跪地,甲胄碰撞之聲匯成一股鐵流。
“請陛下準戰!”
“請陛下準戰!”
“踏平魔域,揚我仙威!”
討伐之聲四起,恐怖的戰意匯聚成型,沖擊着整座紫霄天宮,仿佛下一刻就要兵出天門,征伐那片禁忌之地。
帝座之上,凌紫瑤一動不動。
她看着下方那一張張激憤、狂熱的臉,心中生出一股無力感。
雪恥?
分憂?
你們甚至不知道自己要面對的是什麼。
她垂在袖中的手指,下意識地蜷縮。
那捧黑色的粉末,仿佛還沾在她的指尖,冰冷,細膩,帶着一種徹底歸於“無”的死寂。
那是雲婆。
一個巔峰仙君,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就連同存在的因果一起被抹掉了。
而現在,這些人,要去討伐抹掉她的人。
凌紫瑤甚至懶得再阻止。
她已經下達了最理智、也是唯一能保全仙界的法旨。
他們不聽。
他們選擇用仙界的尊嚴,去沖撞那座足以壓塌整個宇宙的神山。
那便去吧。
就在此時,昊天仙王猛然出列,擋在戰武仙王身前。
“戰武,你瘋了!”
“你當真以爲,那是一場可以靠人數與兵器取勝的戰爭嗎?”
戰武仙王冷笑一聲,站起身,身高竟比昊天仙王還高出一個頭。
“昊天,你的膽子,早在上次窺探魔域時,就被嚇破了!”
“那是擎天神王的指骨!”昊天仙王一字一頓,試圖喚醒這些被狂熱沖昏頭腦的人。“是被那個存在的女兒,當成垃圾丟掉的指骨!”
“何其荒謬!爾等爲了避戰需要編造出如此拙劣的借口嗎!”戰武仙王大吼。
“一個用來恐嚇我等的卑劣伎倆!神王何等存在?豈會如此隕落?我更相信,那不過是魔頭布下的障眼法!”
“那混沌獸呢?”昊天仙王身後的長青仙王也站了出來。
“數位仙帝圍攻,卻被一只無形大手,隔着億萬星域憑空抽幹了本源!這也是障眼法嗎?”
戰武仙王一時語塞,但隨即更加狂暴地反駁:
“那又如何!正因其詭異,我等才更要主動出擊,將其扼殺在搖籃之中!難道要等他將整個仙界都抽幹,我等才後悔嗎!”
“我主戰!”他振臂高呼。
“戰!戰!戰!”
主戰的聲浪,徹底壓倒了理智的提醒。
昊天仙王等人臉色鐵青,卻再也無法勸說。
大勢已成。
戰武仙王再次轉向帝座,這一次,他的語氣帶上了一絲逼迫的意味。
“陛下!還請順應仙心,下旨吧!”
所有人的視線,再次聚焦於那道孤高的身影之上。
凌紫瑤看着殿下那一張張執迷不悟的臉。
他們討論着戰術,分析着敵我。
他們計算着兵力,調動着帝兵。
他們爲了仙界的尊嚴,準備用億萬生靈的性命去賭。
何其可笑。
凌紫瑤緩緩閉上眼。
一股無法言喻的疲憊,從神魂最深處涌了上來。
她沒有再開口。
沉默,是她最後的警告。
戰武仙王見她不語,只當她是默許,臉上浮現出勝利的狂喜。
他正欲再次開口,接受這至高的榮耀。
異變突生。
整個紫霄天宮,那由大道法則交織而成的永恒光輝穹頂,毫無征兆地暗了下來。
不似烏雲蔽日。
更不是陣法啓動。
而是光。
所有仙光、靈光、寶光,乃至紫霄天宮本身散發出的不朽神輝,都在這一瞬間,失去了源頭。
仿佛有一只看不見的巨手,從宇宙之外伸了進來,輕輕地,將“光明”這個概念,從這裏抹去。
彌漫在天宮內,原本濃鬱到化不開的仙靈之氣,正在以一個恐怖的速度變得稀薄。
“怎麼回事?”
“天……天怎麼黑了?”
恐慌,取代了剛才的狂熱。
整個紫霄天宮,這座仙界的至高聖地,仙道法則的匯聚之所,正在失去它的“神性”。
戰武仙王臉上的激昂與得意,徹底凝固。
所有仙人,無論是主戰還是主和,都在這一刻,齊刷刷地抬起了頭,望向那片正在“死去”的蒼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