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小木屋裏燈火溫暖。
石清凡收拾完碗筷，兩個女兒已經自己洗漱好，乖乖地爬上了床。
一人抱着一個枕頭，正等着她們的睡前故事。
“今天想聽什麼？”石清凡坐在床邊，順手將被子拉了拉，蓋住她們亂蹬的小腳丫。
“爹爹爹爹，我還想聽那個猴子的故事！”
石幼離興奮地舉起小手，她脖子上的鯤鵬吊墜隨着她的動作晃動，流淌着淡淡的暗金色澤。
“不要，那個聽過好多遍了。”
姐姐石念瑤卻搖了搖頭，她比妹妹沉靜，此刻正側躺着，用手撐着小腦袋，一雙清澈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像兩汪深邃的潭水。
“爹爹，講個新的吧。”
“那聽姐姐的，我也要聽新故事！”妹妹立刻改了主意。
石清凡笑了笑，陷入了思索。
神話傳說？諸天秘聞？
那些東西，不過是他過往歲月裏隨手捏造或隨手毀滅的注腳。
如今再講起來，未免有些索然無味。
“那好，今天爹爹給你們講一個，關於小星星的故事。”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將燈火撥得更暗了一些，讓屋內的光線變得柔和而朦朧。
“很久很久以前，宇宙裏黑漆漆的，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個很害羞很孤單的小灰塵。”
隨着他話音落下，房間裏，一粒微光憑空出現，懸浮在半空中。
“它很冷，也很怕黑。直到有一天，它遇到了另一個小灰塵。”
“它們互相吸引，抱在了一起，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
更多的光點從虛無中誕生。
它們彼此靠近，環繞，遵循着一種無形的韻律，開始緩緩旋轉。
一縷縷肉眼無法看見的本源法則，被他用最溫柔的方式，編織進這個平淡無奇的故事裏，化作了那些光點運行的軌跡。
“它們抱得越來越緊，轉得越來越快，身體也變得越來越熱。”
“最後……”
“它們開始發光了。”
石清凡伸出一根手指，對着那團旋轉的光點輕輕一點。
嗡——
那團光點驟然亮起，化作一顆小小的、熾熱的恒星模型，在房間裏穩定地燃燒着，將兩個女兒的小臉映照得通紅。
它散發着真實的光與熱，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約束着，溫暖而不灼人。
“這就是一顆小星星的誕生。它會燃燒很久很久，用自己的光和熱，去照亮身邊那些黑暗寒冷的地方。”
“哇！”
石幼離看得小嘴張成了圓形，眼裏全是璀璨的星光。
而石念瑤看得入了迷。
她看到的不是光，不是模型。
在她的神魂感知裏，那是一場真實的創世！
是物質從無到有的凝聚，是法則從混亂到秩序的演變。
她仿佛親眼見證了一個世界的生滅循環，她身體裏的某種桎梏，在不知不覺間被打開了。
神魂在這場溫和的“教學”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擴張、凝實、蛻變。
“那……小星星後來呢？”她忍不住追問。
石清凡繼續講着，聲音溫和依舊。
“它會變老，就像人會老去一樣。”
“當它把所有的光和熱都用完之後，它會變得非常非常大，然後……”
他頓了一下，看着女兒們緊張的眼神，做了一個誇張的口型。
“嘭！”
房間裏那顆小小的恒星模型，猛地膨脹，然後無聲地炸裂開來。
沒有毀滅的風暴。
它化作了一片無比絢爛的星雲，五光十色，璀璨奪目。
如同最美麗的煙花，在兩個女孩的瞳孔中緩緩飄散，最終又重新化作無數微光的塵埃，歸於虛無。
“它把自己的一切，都還給了這片宇宙。”
“它變成了新的塵埃，等着下一次，和別的小夥伴一起，變成另一顆全新的、更漂亮的小星星。”
故事講完了。
石幼離早就聽得迷迷糊糊，此刻已經抱着枕頭，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沉沉睡去。
她胸口那枚鯤鵬吊墜，正散發着一圈圈肉眼難辨的柔和光暈，不斷融入她的身體。
那源自始祖鯤鵬的磅礴魂力，此刻溫順得像一股暖流，在她睡夢中，一遍又一遍地洗滌着她的四肢百骸，滋養着她的血肉根骨。
石念瑤還睜着眼，她腦子裏還在回想着剛才那顆星星的誕生與毀滅。
對她來說，那是一個故事，但不止是一個故事
那是一條完整的“道”。
生與死，聚與散，創造與歸還……爹爹用最簡單的話，給她看了一條大道的輪回。
石清凡俯下身，替她掖好被角。
“好了，瑤瑤也快睡吧。”
“嗯。”石念瑤乖巧地閉上眼。
石清凡吹熄了油燈，悄無聲息地走出了房間，順手將木門輕輕帶上。
夜色如水。
他沒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走到院子裏，在一張竹椅上坐了下來。
他抬頭，看向那片屬於魔域的，被他親手改造過的星空。
這裏的每一顆星辰，都遵循着他最完美的構想。
這裏的法則，絕對穩定。
這裏的時空，絕無瑕疵。
這是一個完美的、絕對安全的世界。
也是一個完美的、絕對孤獨的囚籠。
【百萬倍修爲提升】。
系統那冰冷的提示音，仿佛還在腦海裏。
從一個響指滅宇宙，變成一個眼神滅宇宙。
本質上，沒有任何區別。
無敵之後，依舊是更深沉的虛無。
那是一種將宇宙萬物都看透，一切生滅都覺得索然無味的終極孤寂。
他曾以爲，自己會永遠沉淪在這種孤寂裏，直到連“自我”這個概念都徹底磨滅。
這也是爲什麼他當初會裝作被打敗，化作普通人的原因。
但現在……
他將手肘撐在膝蓋上，雙手交疊，靜靜地看着那間漆黑的小木屋。
屋子裏，有他兩個女兒的呼吸。
那份曾經讓他厭倦到想要拋棄一切的無上偉力，如今有了新的用處。
它可以用來編織睡前故事，可以讓鯤鵬的殘魂變成女兒脖子上的掛件，可以讓法則神鏈去捆一捆柴火。
它可以讓女兒們的世界裏，永遠沒有危險，永遠只有溫暖的床和可口的飯菜。
守護。
這個詞，在他漫長到無法計算的生命裏，第一次擁有了如此清晰而又沉重的分量。
這份日復一日的守護日常，這份看似平淡的煙火人間，就是他現在唯一的“道”。
比毀滅諸天萬界，比探尋宇宙終極，要難上億萬倍，也重要億萬倍的道。
他正沉浸在這種久違的滿足感中，渾然不覺，因爲他這種甚至有些“拔苗助長”式的寵溺教導，兩個女兒的生命本質，正在朝着一個連他都未曾預料，甚至有些失控的方向，野蠻生長。
她們的潛力，就像被投入了無盡燃料的恒星，以一種違反了諸天所有法則常理的方式，瘋狂膨脹。
這股異常的“變量”，終於……
觸動了某個無法被理解、無法被觀測的禁忌存在。
……
仙界之外。
諸天之上。
一片比混沌更古老，比虛無更本源的未知之地。
這裏沒有時間，沒有空間，只有一條條貫穿了所有紀元、所有維度、構成了宇宙存在基石的“根源之律”。
它們是因果，是命運，是輪回，是所有“道”的始祖。
它們是因果。
是命運。
是輪回。
是所有“道”的始祖。
億萬萬載，它們恒古不動，如同一幅永恒靜止的畫卷。
但就在這一刻。
其中一條代表着“生命潛能”的根源之律，毫無征兆地，輕輕震動了一下。
這一下震動，極其輕微。
卻瞬間掀起了一場席卷了過去、現在、未來所有時間線的恐怖漣漪。
一個冰冷的、不含任何感情的“意志”，從根源之律中蘇醒。
它的“視線”，跨越了無窮的維度與壁壘，瞬間鎖定在了那片被無上偉力所籠罩，連天道都無法窺探的魔域。
它“看”到了。
它看到了那兩個在睡夢中，生命本質卻在以指數級爆炸成長的女孩。
一個神魂正在朝着“唯我”的盡頭蛻變。
一個肉身正在朝着“不朽”的終點演化。
兩個全新的，從未在任何紀元出現過的，無法被定義，無法被理解的……“道果雛形”。
根源之律的震動，變得更加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