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籠罩下的津門衛,繁華與罪惡並存。
富人區燈紅酒綠,歌舞升平;而幾條街之外的“三不管”地帶,卻是臭水橫流,餓殍遍地。這裏是貧民窟,是罪犯、流氓和苦力的聚集地,也是本人和巡捕房都懶得管的陰暗角落。
一道黑影貼着牆,正以一種極其怪異的姿態快速穿行。
陳鋒此時並未直立奔跑,他的脊椎大龍如蛇般扭動,肩膀內扣,整個人仿佛沒有骨頭一樣,緊貼着牆面的陰影遊走。每一步落下,腳掌都像是抹了油,無聲無息地滑過地面。
形意拳·蛇形!
蛇有撥草之能,亦有纏身之毒。這不僅是打法,更是絕頂的潛行身法。
幾隊打着手電筒巡邏的軍憲兵和僞軍,只覺得眼前一花,仿佛有一陣陰風刮過,再定睛看時,巷子裏只有幾只受驚的老鼠。
“這具身體對國術的適應性太好了。”
陳鋒在一處破敗的土房前停下,這裏是他剛剛用兩塊大洋從一個煙鬼手裏租下的落腳點。雖然四面透風,但勝在地形復雜,四通八達,隨時可以撤退。
剛準備進屋,遠處的一條死胡同裏突然傳來了嘈雜的喝罵聲和急促的腳步聲。
“小兔崽子!站住!”
“敢偷三爺的包子?老子今天把你的腿打斷!”
陳鋒眉頭微皺,側身隱入黑暗。
只見三個衣衫襤褸、瘦得皮包骨頭的小乞丐,正驚慌失措地沖進胡同。跑在最後面的一個小女孩手裏死死攥着兩個發黑的饅頭,因爲體力不支,被腳下的碎磚絆倒,重重摔在污水裏。
“二丫!”
跑在前面的兩個半大少年連忙停下,轉身想去扶。
但已經晚了。
四個穿着黑綢褲、歪戴帽子的漢奸二狗子已經追了上來,手裏拎着包鐵的木棍,一臉獰笑地堵住了去路。
“跑啊?怎麼不跑了?”
領頭的二狗子一腳踩在小女孩的手背上,用力碾動。
“啊!”女孩發出淒厲的慘叫,手裏的饅頭滾落在地,沾滿了泥水。
“那是給我弟弟救命的……”其中一個少年紅着眼,像頭小狼崽子一樣撲上去,張嘴就要咬那二狗子的大腿。
“找死!”
二狗子獰笑一聲,舉起手中的木棍,帶着呼嘯的風聲,狠狠朝着少年的腦袋砸去。這一棍要是砸實了,這孩子必死無疑。
然而,木棍懸在半空,卻怎麼也落不下去了。
因爲一只修長、有力的大手,不知何時從黑暗中探出,穩穩地握住了棍梢。
二狗子一愣,順着手臂看去,只見一個身材高大、眼神冰冷的男人正站在他身後。
“你……”
陳鋒沒有說話,只是手腕輕輕一抖。
暗勁·透!
一股陰柔至極的螺旋勁力順着木棍瞬間傳導過去。
“咔嚓!”
二狗子握棍的虎口瞬間崩裂,緊接着,那股勁力直沖手肘、肩膀。他只覺得半邊身子一麻,整條右臂的關節竟然被這股巧勁瞬間卸脫,軟綿綿地垂了下來。
“啊——!”
慘叫聲剛出口,陳鋒的另一只手已經到了。
並指如刀,點在他的咽喉處。
噗。
一聲輕響,像是刺破了一個氣球。二狗子的慘叫聲戛然而止,捂着喉嚨痛苦地倒下,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
剩下三個漢奸嚇傻了,這人是從哪冒出來的?
“點子扎手!一起上!”
三人仗着人多,拔出腰裏的匕首就刺。
陳鋒面無表情,腳下步伐變幻,身形如蛇般詭異扭曲,在狹窄的胡同裏穿梭。
他不退反進,瞬間欺身入懷。
形意·蛇撥草!
雙手如蛇頭探出,分別點在兩人的心口。
看似輕飄飄的一點,實則暗勁勃發,直接震斷了他們的心脈。兩人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七竅流血。
最後一人嚇得腿都軟了,轉身想跑。
陳鋒腳尖挑起地上一塊碎磚,隨手一甩。
咻!
碎磚如般飛出,精準地砸在那人的後腦勺上。那人悶哼一聲,撲倒在地,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擊漢奸四名,獲得功德:4點。】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沒有驚動巷子外的任何人。
三個小乞丐呆呆地看着這一幕,那個叫二丫的小女孩甚至忘記了哭泣。在他們眼裏凶神惡煞的二狗子,在這個男人面前就像是紙糊的一樣。
“謝……謝謝恩人!”
那個帶頭的少年最先反應過來,拉着另外兩個孩子就要磕頭。
陳鋒伸手虛托,一股柔勁將他們托起。
“起來吧。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少年機靈地看了看四周,低聲道:“恩人,屍體不能留在這,巡捕房會查。前面有個枯井,我們……我們知道怎麼處理。”
陳鋒有些意外地看了這少年一眼。這孩子眼神裏有着不屬於這個年紀的狠勁和成熟。
“帶路。”
……
半小時後,一座廢棄的土地廟。
這裏是這群孤兒的據點。破敗的廟裏擠着十幾個孩子,最大的不過十四五歲,最小的還在襁褓中。
“恩人,我叫石頭。這些都是沒爹沒娘的孩子,我們抱團才活下來的。”
叫石頭的少年給陳鋒端來一碗渾濁的水,有些局促地搓着手,“今天要不是您,二丫肯定被抓去‘黑虎堂’賣了。”
陳鋒沒有喝水,目光掃過這群孩子。雖然衣衫襤褸,面黃肌瘦,但他們的眼睛都很亮。
乞丐,是這個城市最低賤的存在,但也是消息最靈通的群體。
他們鑽得進下水道,爬得上房梁,聽得到達官貴人的牆角,也看得到本人的動向。
“我想在這個亂世活下去,光靠拳頭不夠,還得有眼睛和耳朵。”陳鋒心中暗道。
他從懷裏(其實是隨身空間)摸出兩塊大洋,扔給石頭。
“去買點吃的,別買饅頭,買肉。”
石頭捧着大洋,手都在抖,噗通一聲跪下:“恩人,您要我們做什麼?只要給口飯吃,這條命就是您的!”
陳鋒看着他,淡淡道:“我不需要你們的命,我需要消息。本人的動向,軍車的路線,還有……哪裏有該的人。”
石頭重重地點頭:“這一片的消息,沒有我們不知道的!”
突然,廟外傳來一陣哭喊聲。
陳鋒走到破窗前,看到不遠處的街道上,一群穿着黑衣、紋着黑虎紋身的幫派分子,正拿着火把,在驅趕幾戶交不起保護費的窮人。
一個老漢被推倒在地,一腳踢斷了肋骨。一個婦女被扯着頭發往巷子裏拖。
“那是黑虎堂的人。”石頭咬牙切齒,眼中滿是恨意,“這片貧民窟都是他們管。他們是本人的狗,專門幫本人收保護費,抓勞工,還……還把漂亮姑娘抓去給本人糟蹋。”
“我們好幾個兄弟,就是被他們活活打死的。”
陳鋒看着那群囂張跋扈的幫派分子,眼中的紅光再次隱現。
那是“饕餮”對血食的渴望,也是武者對不平之事的意。
“黑虎堂……”陳鋒喃喃自語,“他們的據點在哪?”
石頭一愣,下意識指了指遠處一座燈火通明的二層小樓:“就在那邊的‘聚義樓’,那是他們的堂口。聽說他們堂主‘黑心虎’練過鐵砂掌,手底下有上百號人,還有槍……”
說到這,石頭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驚恐地看着陳鋒:“恩人,您……您要什麼?”
陳鋒整理了一下衣袖,將剛才人時濺上的一滴血珠輕輕彈飛。
他轉過身,看着這群瑟瑟發抖的孩子,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你們不是缺吃的嗎?”
“今晚,黑虎堂擺席。”
“我去給你們把那座樓,清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