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訓練場不能再去了。林默清楚地意識到這一點。那些深夜的搜查者如同無聲的警告，宣告着他自以爲隱秘的角落，已不再安全。
他的活動範圍進一步縮小，變得更加規律，也更加無害。除了宿舍和食堂，他幾乎將所有醒着的時間都投入圖書館那個堆滿雜物的角落。他開始刻意閱讀那些公認枯燥、冷門且絕對“安全”的書籍——比如《鳳鳴市近五十年氣候變化詳錄》、《基礎礦物學圖譜（第七版）》、《古代民用建築結構賞析》之類。他讀得很慢，做筆記的樣子也像個真正勤奮卻資質平庸的學生，偶爾還會拿些無關緊要的問題去請教管理圖書的瘦老頭。
老頭對他的“轉變”似乎有些意外，渾濁的眼睛從老花鏡片後打量了他幾次，但沒說什麼，只是用帶着濃重鼻音的聲音，含糊地回答他關於“舊城區夯土牆抗風化能力”或者“第三紀沉積岩常見包裹體”之類的問題。
林默知道，自己需要一個新的、更安全的練習場，也需要更多的信息來理解周遭的異常。他體內那點暗紫色“雜質”在“僞殼”壓制下趨於穩定，寒意不再頻繁泛起，但那種隱約的“異物感”和對特定能量波動的微妙反應，始終存在。蘇清雨身上那特殊的“潔淨”波動，深夜搜查者的出現，都像一無形的線，牽動着他的警覺。
他需要一雙眼睛，一雙耳朵，一雙能夠代替他去觀察、去傾聽、而不易被察覺的眼睛和耳朵。
他想到了自己的“灰塵”。
更具體地說，是想到了那粒與他聯系最緊密、如臂使指的“本命塵”，以及這些子鍛煉出的、對環境中其他塵埃的微弱感知和引導能力。
如果……他能讓一粒普通的灰塵，在有限的距離和時間內，成爲他感知的延伸呢？
這個想法有些異想天開。灰塵本身沒有意識，也無法承載復雜的精神力烙印。但他不需要它思考，只需要它作爲一個極其微小的“信號中繼點”或“波動放大器”。
他躲在圖書館最偏僻的角落，開始嚐試。目標是窗台上積着的一層薄灰。
過程比構建“僞殼”更加艱難。他需要將一絲極其微弱、但結構異常穩定的精神力“印記”，以某種方式“附着”在一粒選定的灰塵上，並且這印記不能影響灰塵本身的物理性質，還要能與他保持一種超越簡單控的、更持久的“精神連接”，並對他關注的特定類型能量波動（比如體內“雜質”曾反應過的那種“潔淨”或“混亂”頻率）產生微弱共鳴。
這需要對精神力進行前所未有的精微分割和“編程”，幾乎是在挑戰他目前控能力的極限。無數次的失敗，換來的是劇烈的頭痛和精神上的極度疲憊。他不得不將嚐試的頻率降到很低，每次只進行極短時間的實驗，然後就靠深度冥想和大量進食（食堂粗糲的食物和趙鐵柱不時“接濟”的零食）來恢復。
趙鐵柱對林默這種“自虐”式的“用功”已經習以爲常，甚至有些佩服。“默哥，你這是要考古籍修復師還是咋的？也太拼了。”
林默只是含糊地應着，心思全在指尖那縷幾乎看不見的精神力絲線上。
三天後的深夜，宿舍裏趙鐵柱鼾聲如雷。林默盤膝坐在上鋪，窗簾緊閉，只有窗外路燈透進一絲昏暗的光。他指尖懸浮着一粒從窗台“借”來的、最普通的灰塵。
他閉着眼，全部心神沉入一種奇特的專注狀態。精神力如同最靈巧的織工，將一絲經過反復調試、結構異常簡潔穩定的“共鳴印記”，以近乎“鑲嵌”的方式，融入灰塵最表層的、幾個微小顆粒之間的“聯系”節點中。印記本身不包含任何信息，只設定了一個極其狹窄的“觸發頻段”——大致模擬了蘇清雨身上那種“潔淨”波動和他體內“雜質”曾反應過的某種混亂頻率的混合特征。
完成“鑲嵌”的瞬間，那粒灰塵在他感知中，仿佛微微“亮”了一下，多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與他精神本源遙相呼應的“存在感”。很微弱，超出三五米可能就會斷聯，持續時間也不會太長（估計最多一兩小時），但確確實實，成了。
林默輕輕呼出一口氣，額頭上滿是細汗。他小心翼翼地將這粒“印記塵”藏在指甲縫裏。這只是初步成功，還需要在實際環境中測試其有效性和隱蔽性。
機會很快到來。隔天下午，是蒼藍學院難得的“自由活動”時間，大部分學員都選擇離開學院，去附近的商業街或網吧。林默本來也打算去圖書館，卻在路過布告欄時，聽到幾個學員興奮的議論。
“聽說了嗎？‘天穹’和‘烈風’的人今天在市中心新開的那個‘靈能模擬對戰館’有交流活動！”
“好像是蘇清雨也會去！還有王碩！”
“真的假的？走走走，去看看熱鬧！聽說那邊對外開放觀戰區，只要買門票就行。”
“門票不便宜吧？”
“省兩頓飯錢唄！這可是難得近距離看那些天才的機會！”
蘇清雨？王碩？
林默腳步微頓。蘇清雨身上那特殊的波動，他一直心存疑慮。而王碩……那個曾經霸凌原身、如今進了烈風戰鬥學院的家夥，雖然早已是陌路人，但或許……也是個觀察的窗口？他想知道，那些所謂“天才”和“正常覺醒者”，在實戰或能量外放時，究竟是什麼樣的狀態，與他這種行走在陰影裏的“異類”有何不同。
他摸了摸口袋，裏面還有上次實踐任務發的、一直沒用的少量補貼。足夠一張最便宜觀戰票了。
他沒有告訴趙鐵柱，獨自離開了學院。
市中心的繁華與蒼藍學院的破敗如同兩個世界。高樓林立，霓虹閃爍，街道上人流如織，懸浮車無聲滑過。空氣中彌漫着各種香水、食物和淡淡的能量逸散氣味。穿着各色學院制服的年輕人隨處可見，臉上帶着這個年紀特有的朝氣和些許傲然。
“靈能模擬對戰館”是一座極具現代感的銀灰色建築，外形如同一個傾斜的巨大棱鏡。門口排着不短的隊伍，大多是年輕人，興奮地交談着。林默買了一張基礎觀戰票，隨着人流走進場館。
內部空間開闊，中央是一個被透明能量屏障圍起來的、直徑約五十米的圓形對戰平台。平台地面和四周牆壁閃爍着復雜的符文流光。四周是階梯式的觀戰席，此刻已經坐了大半。巨大的環形光幕懸浮在半空，實時顯示着對戰數據和選手信息。
氣氛熱烈，聲浪嘈雜。林默找了個靠後、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目光投向下方平台。一場對戰剛剛結束，勝者是一個穿着烈風學院紅色制服、控火焰的男生，正得意地朝觀衆席揮手。光幕上閃過他的信息：烈風學院，二年級，陳烈，能力【爆炎掌控】，評級C+。
下一場對戰預告在光幕上亮起，引起了更大的動。
【天穹高等術法學院：蘇清雨 vs 烈風戰鬥學院：王碩】
蘇清雨的名字出現時，觀衆席明顯沸騰了一下，許多男生伸長脖子，女生們也交頭接耳。王碩的名字則引來一些噓聲和口哨，顯然他在普通學生中名聲並不算好。
林默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沉靜。
片刻後，兩側通道打開。王碩率先走了出來，一身貼身的黑色戰鬥服，勾勒出比一年前明顯強壯了不少的身形，臉上帶着慣有的、有些痞氣的笑容，朝烈風學院所在的觀衆區揮了揮手，引來一陣歡呼和口哨。
緊接着，蘇清雨緩步走出。她換上了一身天穹學院標志性的月白色術法袍，裁剪得體，襯得她身姿愈發修長挺拔。長發簡單地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秀美的脖頸。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平靜，仿佛周圍山呼海嘯般的喧囂都與她無關，自帶一種清冷疏離的氣場。她的出現，讓原本喧鬧的場館都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歡呼。
兩人在平台中央站定，隔着十餘米距離。裁判（一位穿着銀灰色制服的中年人）簡單宣布了規則——模擬對戰，禁止致命攻擊，以一方護盾值歸零或認輸爲判負標準。
“開始！”
裁判話音剛落，王碩便低吼一聲，率先發動！
他雙腿微屈，猛地蹬地，身體如同獵豹般竄出！沖鋒的同時，右拳緊握，一層淡青色的、帶着尖銳呼嘯聲的氣流瞬間包裹住他的拳頭，狠狠砸向蘇清雨！赫然是當初他覺醒的【微弱氣流】的強化運用，已頗具威力，速度極快！
觀衆席發出驚呼。烈風學院以近戰格鬥和身體強化類能力見長，王碩這一下爆發，顯然想打蘇清雨一個措手不及。
然而，蘇清雨甚至沒有移動腳步。
她只是抬起右手，纖細白皙的食指在身前空氣中，極輕、極快地虛點了一下。
嗡——
一層淡淡的、近乎透明的水藍色光暈，以她指尖爲中心，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漣漪，瞬間擴散開來，恰好迎上王碩裹挾着氣流的重拳！
沒有劇烈的碰撞聲。
王碩那氣勢洶洶的一拳，砸在那層看似薄弱的水藍色光暈上，卻如同陷入了一團柔韌無比的膠體，所有沖擊力和鋒銳的氣流瞬間被分散、消弭殆盡！光暈只是微微一蕩，泛起幾圈更明顯的漣漪，便將王碩的沖勢完全化解！
王碩臉色一變，想要抽身後退，卻感覺拳頭像是被無形的力量黏住，一時竟掙脫不開！
與此同時，蘇清雨左手抬起，五指如同撥動琴弦般，在身前輕盈一劃。
空氣中，數道細如發絲、卻銳利無比的半透明冰晶瞬間凝結，發出輕微的“咔咔”聲，如同擁有生命的箭矢，從各個刁鑽的角度，無聲無息地射向王碩周身要害！
王碩瞳孔驟縮，怒喝一聲，另一只空着的手掌猛地向前一推，一股更強的氣流爆發，試圖吹散或偏轉冰晶。同時被黏住的右拳也青筋暴起，全力回抽！
氣流與冰晶碰撞，發出“嗤嗤”的輕響，大部分冰晶被吹偏或擊碎，但仍有幾道擦着王碩的身體掠過，在他堅韌的戰鬥服上留下幾道白痕和輕微的凍傷。
趁此機會，王碩終於掙脫了那水藍色光暈的黏着，狼狽地後撤數步，臉色陣青陣紅，顯然沒料到蘇清雨的反擊如此迅捷詭異。
觀衆席爆發出巨大的驚嘆聲。
“瞬發雙系術法！水之柔縛加冰晶穿刺！”
“好精準的控制！本沒見她念咒！”
“蘇清雨果然名不虛傳！王碩完全被壓制了！”
林默的眼睛微微眯起。在他的“結構感知”（雖然此刻爲了隱藏，只開啓了最基礎的被動接收模式）中，蘇清雨施展術法時，確實有能量波動散發出來，但那波動……非常“淨”，非常“凝練”，幾乎沒有尋常施法者難以避免的能量逸散和結構不穩。尤其是那種水藍色光暈，其能量結構致密得驚人，消解王碩攻擊的方式，並非硬碰硬，更像是……從能量“結構”層面進行了巧妙的“引導”和“分散”？
這不像單純的高階水屬性親和能做到的。聯想到她身上那種特殊的“潔淨”波動……
平台上的對戰還在繼續。王碩吃了虧，變得更加謹慎，開始利用速度和氣流進行遊鬥擾，不再輕易近身。蘇清雨則始終站在原地，身周繚繞着淡淡的、不斷變幻的水藍色與冰白色光華，將王碩的所有攻擊——無論是遠程的氣刃還是突襲的拳腳——都輕描淡寫地化解，偶爾的反擊則讓王碩手忙腳亂，護盾值緩慢而穩定地下降。
完全是一面倒的壓制。王碩的能力和戰鬥經驗在同齡人中算不錯，但在蘇清雨面前，顯得笨拙而無力。
觀衆席上，烈風學院的學生加油聲越來越小，天穹學院和其他觀衆則看得津津有味。
林默的注意力卻漸漸從對戰本身，轉移到了蘇清雨身上。他悄悄地將藏在指甲縫裏的那粒“印記塵”，用極其微弱的精神力引導着，讓它順着座椅的縫隙，緩緩滑落，然後借着觀戰席輕微的氣流，極其緩慢地、向着下方對戰平台的方向飄去。
距離很遠，超出了“印記塵”的有效連接範圍。但林默並不需要它真的飄到蘇清雨身邊。他只需要它進入一個相對靠近的區域，能夠更清晰地“感受”到對戰中散逸的能量波動，尤其是蘇清雨施法時那種特殊的頻率。
灰塵渺小，毫不起眼，在嘈雜的能量環境和涌動的人氣中，如同大海裏的一滴水。
林默閉上眼，將絕大部分心神沉入與那粒“印記塵”的微弱連接中，只留下一絲警惕留意周遭。
感知變得模糊而遙遠，如同隔着厚厚的毛玻璃聽聲音。各種雜亂的能量波動——王碩暴躁的氣流，蘇清雨清冷的冰水之力，防護屏障的穩定能量場，觀衆席上零星散發的興奮情緒波動——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片喧囂的“噪音”。
他需要從中分辨出蘇清雨那特殊的“信號”。
他耐心地等待着，調整着“印記塵”共鳴頻段的細微靈敏度。
終於，當蘇清雨又一次揮手，灑出一片冰晶攔截王碩的迂回攻擊時，一絲比之前清晰些許的、帶着獨特“潔淨”與“疏離”感的波動，穿透了雜亂的“噪音”，被“印記塵”捕捉到，並通過那脆弱的連接，極其微弱地反饋給了林默！
就是它！
林默精神一振，立刻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分析這一絲波動上。
波動很微弱，但結構異常穩定、純粹，仿佛經過了無數次提純和壓縮，不帶有任何個人情緒或雜質。更讓林默心驚的是，在這“潔淨”的表象之下，波動的最核心處，似乎還隱藏着一絲極其隱晦的、難以形容的“空洞感”或“剝離感”，仿佛這種“潔淨”並非天生，而是通過某種方式，強行“剔除”或“隔絕”了其他什麼東西才達到的狀態。
而且……這波動頻率，與他體內暗紫色“雜質”曾經產生過一絲“反應”的頻率，似乎存在某種極細微的……“對立”或“互補”關系？就像光與影，冰與火，彼此排斥，卻又奇異地相互界定。
就在這時，平台上的對戰接近尾聲。王碩久攻不下，護盾值已降到危險線，臉上露出焦躁和狠色。他猛地停住遊走的腳步，雙手在前合攏，全身肌肉賁張，淡青色的氣流瘋狂匯聚，在他掌心形成一個劇烈旋轉、發出刺耳尖嘯的小型氣旋！
“裂風鑽！”他怒吼一聲，將那個高度壓縮的、破壞力明顯遠超之前攻擊的氣旋，猛地推向蘇清雨！
這一擊幾乎抽空了他剩餘的力量，氣旋過處，連模擬對戰平台的地面都留下了淺淺的劃痕！
觀衆席發出驚呼。
蘇清雨秀眉微蹙，似乎也感到了這一擊的不同。她第一次向後退了半步，雙手在身前快速結出一個復雜的手印，口中吐出幾個清脆卻晦澀的音節。
嗡——！
她身前的水藍色光暈瞬間變得濃鬱如實質，層層疊疊，化作一面半透明的、流轉着無數細微符文的水晶般盾牆！盾牆出現的瞬間，整個對戰平台內的溫度都驟降了幾分，空氣中凝結出細小的冰晶。
裂風氣旋狠狠撞在水晶盾牆上！
轟！！！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劇烈的能量碰撞爆發！氣旋瘋狂旋轉、切割，盾牆則穩固如山，表面符文急速流轉，不斷消磨着氣旋的力量。刺眼的光芒和四散的能量亂流讓觀衆席前排的人忍不住遮住了眼睛。
僵持了約兩秒。
咔嚓……
一聲輕微的、幾乎被爆炸聲掩蓋的碎裂聲。
蘇清雨身前那面看似堅不可摧的水晶盾牆，中心位置，竟出現了一道細如發絲的裂紋！
裂紋雖小，卻讓蘇清雨平靜的臉色驟然一變！
王碩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狂喜，不顧透支，再次催動殘餘力量，氣旋光芒大盛！
然而，就在裂紋出現的刹那，林默通過“印記塵”捕捉到的那一絲來自蘇清雨的“潔淨”波動，也發生了一絲極其劇烈的、一閃而逝的紊亂！
那紊亂並非力量不濟，而更像是……某種被完美掩飾的“內在”或“基”，因爲盾牆受創而產生的、極其短暫的“動搖”！
緊接着，一股遠比之前清晰、也遠比之前“不潔”的能量波動，如同深海中翻涌的淤泥，從蘇清雨身上——或者說，從她佩戴在口的一枚不起眼的、水滴形狀的銀色吊墜上——爆發出來！
那波動充滿了一種陰冷的、混亂的、令人極度不適的侵蝕感！雖然只是一瞬，就被更強大的“潔淨”波動強行壓制、覆蓋下去，水晶盾牆上的裂紋也瞬間彌合，最終將王碩的裂風氣旋徹底耗散。
王碩力竭倒地，護盾值歸零，判負。
蘇清雨站在原地，臉色微微有些蒼白，口微微起伏，但很快恢復了平靜。她看了一眼倒地喘息的王碩，眼神冷淡，隨即轉身，走向出口通道。
觀衆席在短暫的寂靜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所有人都爲蘇清雨最後那穩固如山的防御和瞬間逆轉的表現而驚嘆。
只有角落裏的林默，緩緩睜開了眼睛，臉色凝重。
他悄悄收回了那粒已經完成使命、正緩緩飄落的“印記塵”。
剛才那一瞬間的感應，絕不會錯。
蘇清雨身上，或者說她佩戴的那枚吊墜裏，隱藏着某種與裂隙能量、與他體內“雜質”同源，但表現形式可能截然不同的、充滿侵蝕與混亂的“東西”！而她那表面“潔淨”強大的力量，似乎正是用來壓制和掩蓋那“東西”的！
那“東西”爆發時的波動……讓他體內的暗紫色“雜質”都輕微地躁動了一下，傳來一種既渴望又排斥的復雜情緒。
還有盾牆裂紋出現時，她力量基那瞬間的“動搖”……
這個被無數人仰望的天才少女，身上到底藏着什麼秘密？她那強大的力量背後，又維系着怎樣危險的平衡？
林默感到自己似乎無意間，窺見了一座冰山隱藏在水面下的、巨大而猙獰的一角。
對戰館的喧囂漸漸平息，人們開始退場。林默也隨着人流走出場館，外面天色已近黃昏，華燈初上。
他沒有直接回學院，而是在附近的公園找了個僻靜的長椅坐下，看着城市璀璨的燈火，消化着今天驚人的發現。
蘇清雨的秘密，王碩的實力（雖然敗了，但那種實戰中的凶狠和爆發力，與學院裏的小打小鬧截然不同），還有通過“印記塵”進行遠程感知的成功（雖然粗糙且距離有限）……
一切都讓他更加清楚地認識到，這個世界遠比他想象的復雜和危險。表面光鮮的天才可能背負着可怕的隱秘，曾經的欺凌者可能在另一個戰場上磨礪爪牙，而他自己，這個掙扎在塵埃裏的“廢物”，卻手握着一把可能撬動某些禁忌的、危險的鑰匙。
他將那粒收回的“印記塵”小心地存放在一個空的小藥瓶裏。這只是個開始。他需要改進這種方法，增加感應距離、持續時間和信息傳遞的清晰度。或許，可以嚐試用多粒“印記塵”構建簡單的感知網絡？
還有蘇清雨……她是一個巨大的謎團，也可能是一個潛在的危險源。是否要繼續關注？如何在不暴露自身的情況下，獲取更多信息？
體內的“雜質”似乎因爲感應到同源波動而變得更加“活躍”了一絲，寒意略增，但在“僞殼”壓制下，尚能控制。
林默站起身，朝着蒼藍學院的方向走去。背影在漸濃的夜色和璀璨的都市霓虹中，顯得格外單薄，卻又透着一股與周遭繁華格格不入的、冰冷的沉靜。
他知道，自己必須更快地前進。在迷霧徹底籠罩、真相將他吞噬之前，他必須擁有足以自保、甚至……刺破黑暗的力量。
夜色中，少年的腳步穩定而堅定。掌心之中，塵埃靜默，卻仿佛蘊藏着無聲的風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