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蘇清雨的秘密像一枚冰冷的種子,種進了林默意識的土壤,悄然生,帶來揮之不去的寒意與警覺。回到蒼藍學院的幾天裏,那枚水滴形吊墜爆發出的混亂侵蝕波動,以及盾牆裂隙瞬間顯露的力量基“動搖”,反復在他腦海中閃現。

這個世界遠比他想象的更加錯綜復雜。光鮮亮麗的天才背後可能藏着扭曲的陰影,而他自己,這個在塵埃中摸索前行的異類,又該如何在這片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涌的水域中,既不沉沒,又不被暗流過早吞噬?

他變得更加謹慎,也更加……疏離。連趙鐵柱都明顯感覺到,林默身上那股“書呆子氣”裏,多了些別的什麼,像一層薄冰,隔開了他與周遭原本就稀薄的熱鬧。

“默哥,你是不是又通宵看那些破書了?”趙鐵柱看着林默眼下淡淡的青影,忍不住嘮叨,“再這麼下去,真成仙了。”

林默只是搖搖頭,將最後一口粗麥粥喝掉,起身離開食堂。他的確沒怎麼睡好,但並非因爲熬夜看書,而是因爲體內那點暗紫色“雜質”似乎在緩慢地“生長”。雖然幅度極其細微,但在復一的“結構感知”內視下,他能察覺到,那冰晶狀的“雜質”體積增加了幾乎不可察的一絲,散發的寒意也頑固了些許。

“僞殼”的壓制依然有效,但就像給一個緩慢膨脹的冰塊套上越來越緊的殼,他需要不斷加固“僞殼”,才能維持平衡。這帶來了額外的精神力消耗,也讓他意識到,被動壓制可能並非長久之計。他需要找到徹底清除或至少理解這“雜質”的方法。

圖書館裏沒有答案。那些禁忌手札提到過“異種能量侵蝕”、“靈魂污穢”,但處置方法要麼是尋求高階淨化者幫助(對他而言不現實),要麼是用更強大的同源能量強行“熔煉”或“驅逐”(他連這“雜質”到底是什麼都不完全清楚),風險都極大。

他隱隱覺得,蘇清雨身上的秘密,或許與這“雜質”同源,甚至可能指向同一個源。但主動接觸蘇清雨?那無異於將自身暴露在不可測的風險之下。

就在這種緊繃的、小心翼翼維持平衡的狀態下,蒼藍學院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意外。

出事的是丙一班的一個學員,名叫吳浩,能力是【微弱控溫】,能讓一杯水微微變涼或變熱,典型的低階生活輔助類能力。性格內向,幾乎沒什麼存在感。前天晚上,他在宿舍裏突然暈倒,渾身發冷,皮膚下浮現出詭異的、蛛網狀的淡紫色紋路,送入學院醫務室後一直昏迷不醒,體溫異常偏低,生命體征微弱。

起初,學院以爲是普通的“源質紊亂”或練功岔氣,這在低階覺醒者中偶有發生。但醫務室的老校醫檢查後,臉色變得異常難看,立刻上報。據說,連城防部門的醫療官都被驚動了,悄悄來過一趟,診斷結果語焉不詳,只說是“罕見的精神力反噬並發症”,需要隔離觀察。

消息在學員中小範圍流傳,引來一陣恐慌和猜測。

“聽說了嗎?吳浩身上那紫紋,邪門得很!”

“是不是練了什麼不該練的偏門?”

“誰知道呢……聽說城防部都來人了……”

“該不會……跟上次實踐任務去的那鬼地方有關吧?”

最後一種猜測讓林默心頭一跳。D-743號裂隙?蝕影魔雛形?吳浩並未參加那次實踐任務,但……有沒有可能通過其他途徑接觸了類似的東西?那種淡紫色的紋路,是否與裂隙能量,或他體內的“雜質”有關?

他特意去了一趟丙一班所在的樓層,裝作路過,在吳浩的宿舍外停留了片刻。宿舍門緊閉,門縫裏隱約透出一絲消毒水的味道,還有一種……極其微弱的、冰冷的、帶着混亂感的能量殘留。很淡,淡到若非他體內有“雜質”共鳴,且“結構感知”對能量“污穢”格外敏銳,幾乎無法察覺。

與蘇清雨吊墜爆發的那一瞬混亂,感覺不完全一樣,更加“稀釋”,更加“無意識”,像是某種能量污染後的殘留,而非有源頭的爆發。

果然有關聯。

林默不動聲色地離開,心中疑雲更濃。吳浩的情況,是孤立事件,還是某種更大範圍的……“感染”或“滲透”的開始?如果與裂隙能量有關,傳播途徑是什麼?空氣?水源?還是接觸了特定的“污染源”?

他忽然想起,在廢棄訓練場那次深夜搜查後,學院曾短暫封閉過那裏,後來又不了了之。那些搜查者,到底在找什麼?僅僅是找“他”,還是也在搜查類似的“污染”痕跡?

這個世界平靜的水面之下,渾濁的暗流似乎比他想象的更爲活躍和危險。

這天下午,理論課結束後,林默照例走向圖書館。剛走到圖書館那扇破舊的木門前,就看到瘦的管理員老頭正費力地搬着一個不大的、蒙着灰塵的硬紙箱,從樓梯上往下挪。

“周老師,需要幫忙嗎?”林默上前一步。管理員老頭姓周,和他們的班主任老周似乎還有點遠房親戚關系。

周老頭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哼了一聲,把箱子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幫我把這箱東西搬到後面倉庫去。都是些沒用的廢紙,占地方。”

“好。”林默沒有多問,抱起箱子。箱子不重,但灰塵很大,一股陳年紙張和黴味撲面而來。

倉庫在圖書館後身一個更加低矮偏僻的平房裏,平時很少開門,窗玻璃糊得嚴嚴實實。周老頭顫巍巍地掏出鑰匙打開鏽跡斑斑的掛鎖,推開門,一股濃重的塵土和腐朽氣味涌出。

裏面堆滿了各種雜物:破損的桌椅,淘汰的教具,成捆的舊報紙,還有更多類似的、落滿灰塵的紙箱。光線昏暗,只有門口透進的一點天光。

林默將箱子放在周老頭指定的角落。就在他直起身,準備離開時,目光無意中掃過旁邊另一個敞開的紙箱。裏面堆着的並非廢舊書本,而是一些零散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物品:幾個破裂的陶罐碎片,幾枚鏽蝕得看不清圖案的金屬徽章,一些枯的、不知名的植物標本,還有……幾塊顏色暗沉、形狀不規則的石頭。

吸引他目光的,是其中一塊巴掌大小、表面布滿蜂窩狀孔洞的灰黑色石頭。石頭看起來很普通,但在他敏銳的“結構感知”中(即使未刻意激發,被動接收模式也讓他對環境中的能量異常格外敏感),那塊石頭內部,似乎縈繞着一絲極其微弱、但異常“凝滯”的寒意,與尋常岩石的冰冷不同,更接近……他體內“雜質”的那種感覺,但更加“惰性”,更加“死寂”。

是某種被污染或浸潤過的礦物?

“看什麼呢?”周老頭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林默收回目光,神色如常:“沒什麼,覺得那石頭形狀挺怪的。”

“廢品站撿來的破爛,沒什麼好看的。”周老頭催促道,“趕緊出來,鎖門了。”

林默走出倉庫,周老頭咔嚓一聲重新鎖上門,鑰匙串譁啦作響。

“周老師,那些東西……是學院以前的舊物嗎?”林默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周老頭瞥了他一眼,渾濁的眼睛裏沒什麼情緒:“有些是,有些不是。早年學院擴建,清理老校區地皮時挖出來些亂七八糟的,沒地方放,就堆這兒了。怎麼?你對這些破銅爛鐵感興趣?”

“隨便問問。”林默笑了笑,“我看有些石頭挺特別的。”

“特別?”周老頭哼了一聲,“特別髒還差不多。行了,該嘛嘛去,別在這兒礙事。”

林默點點頭,轉身走向圖書館主樓。心中卻已記下了那塊灰黑色石頭的樣子和位置。

那塊石頭散發的氣息,與他體內的“雜質”以及吳浩身上的殘留,都有些微妙的相似之處,但狀態不同。是某種天然的、蘊含類似“污染”特性的礦物?還是後天被某種力量長期浸潤的結果?

無論是哪種,都意味着這種“污染”或“異質能量”,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加古老,或者……分布更廣?

他需要想辦法確認。

深夜,宿舍裏鼾聲均勻。林默悄無聲息地起身,換上深色衣服,如同一抹陰影滑出房門。他並未前往廢棄訓練場,而是徑直走向圖書館後的倉庫。

倉庫的掛鎖對他而言不是障礙。經過這些子對“結構脆弱”的深入研究,他已經能夠在不破壞鎖體外觀的情況下,用一縷細若遊絲的精神力,精準地找到鎖芯內部最微小的結構弱點,施加極細微的引導,讓其內部某個卡簧或簧片產生瞬間的疲勞或形變,從而“巧合”地打開。這比暴力開鎖或撬鎖隱蔽得多,幾乎不留痕跡。

輕微的“咔噠”聲後,掛鎖彈開。林默閃身進入倉庫,反手輕輕帶上門,沒有開燈。

黑暗中,他的“結構感知”如同無聲的雷達緩緩鋪開。倉庫裏雜亂物品的輪廓、密度差異在意識中清晰呈現。他很快找到了白天那個敞開的紙箱,以及裏面那塊灰黑色的蜂窩石。

他蹲下身,小心地將石頭拿起。入手比想象中更沉,觸感冰涼,但不是普通的石頭涼意,而是一種仿佛能吸走熱量的、深入骨髓的陰冷。石頭表面的蜂窩狀孔洞邊緣並不鋒利,像是被什麼東西緩慢腐蝕而成。

他將精神力凝聚於指尖,緩緩注入石頭內部。

反饋回來的“結構圖景”讓他心頭微震。

石頭內部並非均勻的礦物結構,而是布滿了極其細微的、如同血管或須般的暗色“脈絡”。這些“脈絡”已經“死去”,沒有能量流動,但其殘留的“結構痕跡”中,依舊散發着那種凝滯的、冰冷的、充滿混亂感的“信息回響”。脈絡的走向雜亂無章,像是某種瘋狂生長的菌絲網絡,最終因爲失去“營養”或“源頭”而徹底僵死、礦化。

這絕非自然形成的礦物!這是某種具有活性的、蘊含特定異質能量的“東西”,長期侵染普通岩石後留下的“化石”!

而且,這些“脈絡”殘留的“信息回響”,與他體內“雜質”的波動頻率,有極高的相似度!只是他體內的“雜質”更加“活躍”,更像是一粒“活着的種子”,而這塊石頭裏的,是徹底“死去”的“殘骸”。

這裏曾經存在過某種東西……某種能釋放類似他體內“雜質”能量、並能侵染物質的東西。時間可能很久遠了,久到被侵染的岩石都變成了這副模樣,被當作無用的“破爛”扔在這裏。

那麼,當年學院擴建的老校區地皮……下面到底埋着什麼?只是偶然挖出了這麼一塊被污染的石頭,還是……

一個念頭如同冰冷的蛇,鑽入他的腦海:蒼藍學院建立在這樣的“地基”之上,是巧合嗎?吳浩的意外,蘇清雨的秘密,深夜的搜查者,還有這塊古老的“污染殘骸”……這一切之間,是否存在着某種他尚未看清的聯系?

他輕輕放下石頭,感知掃過倉庫裏其他雜物。又發現了幾塊類似的、但“污染”痕跡更淡、幾乎難以察覺的碎石或陶片。它們散落在不同箱子或角落,像是被無意中混入的。

看來,當年挖出的“污染殘骸”不止這一塊。大部分可能被處理掉了,少數漏網之魚被當作無用的垃圾堆放於此。

這地方不能再待了。

林默迅速而仔細地清理掉自己留下的痕跡(主要是腳印和可能掉落的氣息),將掛鎖恢復原狀,悄然離開倉庫,如同從未出現過。

回到宿舍,躺在堅硬的床板上,林默睜着眼,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暗影。

線索越來越多,拼圖卻似乎更加破碎和撲朔迷離。

體內的“雜質”,圖書館倉庫的古老“污染殘骸”,吳浩身上的新型“感染”,蘇清雨身上被完美掩飾的“混亂源頭”,D-743號裂隙的異常以及可能與這些相關的神秘勢力……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隱藏在鳳鳴市,甚至可能更廣闊範圍內的、涉及某種特殊“異質能量”或“規則污染”的隱秘網絡或事件。

而他,這個意外獲得了一粒“活躍雜質”和詭異能力的穿越者,已經不知不覺間,站在了這張無形之網的邊緣,甚至可能……已經有一只腳踏了進去。

被動躲避,謹小慎微,或許能暫時苟安。但體內的“雜質”在緩慢生長,外界的暗流在涌動,危機如同不斷上漲的水,遲早會將他淹沒。

他需要主動做些什麼。不是莽撞地暴露自己,而是……更深入地了解敵情,尋找可能的盟友或突破口,同時,不惜一切代價,加速提升自己的力量。

他想起了孫老師那意味深長的警告,想起了圖書館裏那些禁忌手札中提到的、關於如何“淨化”或“利用”異種能量的危險法門。

或許……是時候冒一點風險了。

第二天,林默找到了孫老師。不是在辦公室,而是在那個堆滿陳舊器材的訓練場角落,孫老師正獨自擦拭着一副沉重的金屬護腕。

“孫老師。”林默走到近前。

孫老師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手上動作未停:“有事?”

“我想請教您一個問題。”林默語氣平靜,“關於精神力增長遇到‘雜質’或‘阻滯’時,除了常規的冥想打磨和水磨工夫,有沒有……更有效,但也可能更危險的方法?”

孫老師擦拭護腕的手停了下來。他放下護腕,轉過身,目光銳利地打量着林默,仿佛要透過他的皮囊,看清內裏精神世界的每一絲變化。

“更有效,也更危險的方法?”孫老師重復了一遍,聲音低沉,“你指的是什麼?強行吸納外界高能量沖擊瓶頸?還是用極端情緒精神潛能爆發?又或者是……接觸某些禁忌的‘催化劑’?”

林默迎着他的目光:“都有什麼後果?”

“後果?”孫老師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冷,“輕則源質紊亂,能力暴走,精神受損,變成廢人或者瘋子。重則……直接被異種能量同化,身體異變,或者靈魂被污染,變成只知戮和吞噬的怪物。更甚者,可能引來某些……不該惹的東西的注視。”

他頓了頓,盯着林默:“你問這個做什麼?以你現在的精神力水平,按部就班才是正途。急於求成,死路一條。”

“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些。”林默沒有退縮,“理論上的可能性。比如,如果……不慎接觸了某種外來的、帶有污染性質的精神能量殘留,除了被動壓制,有沒有主動‘消化’或‘轉化’的可能?”

孫老師的眼神驟然變得無比銳利,如同鷹隼盯住了獵物。訓練場角落的空氣仿佛都凝滯了幾分。

“你從哪裏聽來這些的?”孫老師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圖書館那些不該看的雜書?還是……遇到了什麼‘東西’?”

林默心頭凜然,知道自己的問題已經觸及了某種邊界。他保持着表面的鎮定:“只是最近看書,看到一些古代記載,有些好奇。吳浩同學的事情,也讓大家都有些不安。”

孫老師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鍾,那目光仿佛能剝開血肉,直視靈魂。最終,他眼中的銳利稍稍收斂,但語氣依舊嚴肅。

“好奇心可以,但要分清輕重。有些東西,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他轉過身,重新拿起護腕擦拭,背對着林默,“至於你說的‘消化’或‘轉化’……理論上,如果施術者的精神力本質足夠強大、純淨、堅韌,並且對目標污染能量的性質有極深的了解,或許能夠進行有限度的‘解析’和‘重構’,將其無害化,甚至化爲己用。但這只是理論!歷史上嚐試的人,九成九都成了典籍裏的反面案例。剩下的零點一成,要麼成了非人的怪物,要麼……走上了更危險、更不被現世所容的道路。”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訓練場角落回蕩,帶着一種沉重的告誡。

“林默,記住我的話。老老實實打基礎,比什麼都強。有些路,一旦踏上去,就再也回不了頭了。好自爲之。”

說完,他不再理會林默,專注地擦拭着手中的護腕,仿佛那上面有無窮的奧秘。

林默知道,談話結束了。他沉默地站了片刻,對着孫老師的背影微微躬身:“謝謝老師指點。”

然後,他轉身離開了訓練場。

孫老師的話,印證了他的一些猜測,也揭示了更深的風險。但“解析”和“重構”……這個詞,與他通過“結構感知”去理解物質基礎“紋路”的思路,隱隱有相通之處。

或許……他不需要走那些失敗者的老路。他有“結構感知”這個獨特視角,有系統賦予的【灰塵】詞條那語焉不詳的提示,還有體內那粒作爲“樣本”的“活性雜質”……

他需要的,不是蠻,而是更精密的“實驗”,更深入的“理解”。

回到圖書館,他沒有再去翻那些危險的禁忌手札,而是找來了幾本最基礎的《精神力微觀模型初探》、《能量性質分析與分類學》、《常見異常精神案例匯編(非涉密版)》。他需要構建更扎實的理論基礎,尤其是關於精神力“結構”和能量“性質”的底層知識。

同時,他決定開始一項極其危險,但也可能帶來巨大收益的“實驗”——嚐試用他獨特的“結構感知”,去主動地、極其謹慎地“解析”體內那粒暗紫色“雜質”。

這不是吞噬,不是融合,而是像最高明的解剖學家,用無形的手術刀,去剝離、觀察、理解它的“構成紋路”、“能量性質”和“污染機理”。

過程注定凶險萬分,任何失誤都可能導致“雜質”爆發、精神污染加劇甚至直接崩潰。但他別無選擇。被動壓制終有極限,只有真正理解“敵人”,才可能找到戰勝或利用它的方法。

他需要一個絕對安靜、不受打擾、且能提供一定隔離的環境。圖書館倉庫?不行,那裏雖然偏僻,但周老頭偶爾會去,而且那裏本身可能就殘留着微弱的污染場,容易引發不可預知的共鳴或擾。

他想到了另一個地方——學院後牆外,那片與城市廢墟接壤的、真正的荒蕪地帶。那裏曾經是更早的居民區,在幾十年前的一次“中型裂隙災難”中被遺棄,如今只剩下斷壁殘垣和瘋長的野草,連流浪漢都不願靠近。學院後牆有一處不易察覺的破損,可以鑽出去。

那裏足夠荒涼,足夠安靜,也足夠……“淨”(相對於倉庫的潛在污染)。雖然可能殘留着那次災難的能量輻射,但時隔多年,應該已經極其微弱。

夜幕再次降臨。林默準備好簡單的糧和水,以及幾樣以防萬一的、從校醫室“順”來的鎮靜劑和止血粉(用趙鐵柱的零花錢買的),悄然溜出宿舍,避開偶爾巡邏的保安,來到學院後牆那處隱蔽的破損處。

他側身鑽了出去,瞬間被濃鬱的野草氣息和更加荒涼死寂的氛圍包圍。月光慘淡,照着前方大片高低錯落的建築廢墟黑影,如同巨獸沉默的骨骸。遠處,城市的光暈在這裏變得朦朧而遙遠。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本能的寒意,選定一棟只剩半截、相對完整的二層小樓廢墟,走了進去。

樓內空蕩,地面堆積着厚厚的灰塵和碎石。他爬上搖搖欲墜的樓梯,來到二樓一個角落。這裏三面有殘牆遮擋,頭頂還有半邊沒塌的屋頂,相對隱蔽。

他清理出一小塊地方,盤膝坐下。先進行了一遍“拙火定”冥想,將精神狀態調整到最佳,“僞殼”加固到極限。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聚焦於那粒嵌在精神本源邊緣的、暗紫色冰晶狀“雜質”。

“結構感知”,啓動。

這一次,目標不是外物,而是自身精神世界中最危險的那一點。

在他的“視野”中,那粒“雜質”被無限放大。它並非規則的晶體,更像是一團凝固的、不斷緩慢變幻形態的暗紫色“霧靄”或“星雲”,內部充滿了無數更加細小的、瘋狂旋轉和碰撞的“顆粒”。這些“顆粒”並非物質,更像是一種高度凝聚的、充滿負面信息的“能量塵埃”。它們之間存在着極其混亂、不穩定卻又異常堅韌的“聯系”,構成了“雜質”整體的、不斷散發寒意的“存在結構”。

林默的精神力,化作無數比發絲還要纖細萬倍的“探針”,以最輕柔、最謹慎的方式,緩緩“貼”上“雜質”最外圍那些相對“平靜”的“能量塵埃”。

沒有直接接觸核心,只是嚐試去“感受”那些“塵埃”本身的“振動頻率”、“信息密度”以及彼此“聯系”的“強度”和“性質”。

瞬間,一股冰冷、混亂、充滿惡意與毀滅欲望的“信息洪流”,如同無數細碎的冰針,順着精神力的連接,狠狠刺入他的意識!

劇痛!不是肉體的痛,而是靈魂被玷污、被凍結、被撕扯的痛!

無數破碎的畫面和尖嘯般的意念碎片在他腦海中炸開:扭曲的星空,崩塌的大地,哀嚎的靈魂,冰冷的吞噬,萬物歸於一色的灰白塵埃……

“僞殼”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體內原本平靜的精神力瞬間翻騰,幾欲失控!

林默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煞白如紙,七竅隱隱有血絲滲出。他死死咬緊牙關,憑借着穿越以來磨礪出的、遠超常人的意志力,強行穩住心神,沒有讓“僞殼”崩潰,也沒有切斷那危險的精神連接。

他不能退!第一次接觸最爲關鍵,一旦退縮,“雜質”的反噬可能會更加凶猛,甚至留下難以愈合的精神創傷。

他強忍着靈魂層面的劇痛和冰冷,將那些沖擊而來的混亂信息強行“剝離”、“分類”。不是去理解內容(那只會讓污染加劇),而是去分析其“信息結構”、“能量波形”和“污染特性”。

就像在狂暴的海嘯中,努力分辨每一滴水的鹽度、溫度和運動軌跡。

漸漸地,在那片瘋狂的混亂中,他捕捉到了一些極其細微的“規律”:

“雜質”的能量性質,呈現出一種極端的“內斂”與“侵蝕”的矛盾統一。它自身結構極其致密(所以呈現冰晶固態),但對外卻表現出強大的“同化”和“解構”欲望,渴望將接觸到的一切有序結構“分解”成與自身類似的、混亂無序的“能量塵埃”。

它的“污染”,並非簡單的能量侵蝕,更像是一種“規則層面”的“覆蓋”或“替換”。試圖用自身混亂、冰冷的“存在規則”,去覆蓋目標原本有序、溫暖的“存在規則”。

而那些混亂的信息碎片,也並非無意義的噪音,更像是一個……瘋狂、絕望、卻又宏大無比的“意志”或“場景”被徹底打碎後,殘留的、充滿怨念的“記憶塵埃”!

這粒“雜質”,不單單是一種異種能量,它可能承載着某個恐怖存在或事件的……“碎片”!

這個認知讓林默心底寒意更甚。但同時也讓他看到了一絲希望——既然是一種“規則信息”的聚合體,那麼理論上,如果他的精神力足夠強大,對“規則”的理解足夠深入,是否能夠……對其進行有限的“解碼”和“改寫”?至少,是削弱其活性,或者引導其侵蝕方向?

當然,這對他現在而言,無異於癡人說夢。但至少,方向有了。

他緩緩地、一點點地收回了探出的精神力“探針”,如同從沸騰的油鍋中抽回手指。“僞殼”上留下了幾道細微的、被侵蝕的痕跡,需要時間修復。靈魂層面的劇痛和冰冷感緩緩消退,但殘留的惡心和眩暈感依舊強烈。

他癱倒在冰冷的廢墟地面上,大口喘息,渾身被冷汗浸透,仿佛剛從邊緣爬回。

這一次的“解析”嚐試,幾乎耗盡了他全部的心力和精神力,帶來的痛苦也遠超想象。但收獲也是巨大的。他第一次真正“看清”了敵人的部分面目,理解了其“污染”的本質,也隱約看到了未來可能應對的方向——不是蠻力對抗,而是更高層面的“規則理解”與“信息作”。

這與他【灰塵】能力的本質——“縱一粒灰塵”,以及那個備注“萬物源於塵,亦歸於塵”——似乎存在着某種更深層次的呼應。

塵埃……或許不僅僅是物質崩解的終點,也是……某些更基礎“規則”或“信息”的載體?

他躺在廢墟中,望着頭頂殘缺屋頂外那方狹窄的、慘淡的星空,疲憊至極,眼神卻異常明亮,如同兩點在寒夜中倔強燃燒的灰燼。

路還很長,很險。但他已經邁出了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步。

不是被動承受,而是主動……窺探深淵。

夜風穿過廢墟的孔洞,發出嗚嗚的聲響,如同亡魂的嘆息,又像是某種遙遠而古老的……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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