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老師站在講台上,腰背挺得筆直,手指重重敲擊着黑板上的《基礎體能訓練與格鬥入門》標題,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前排學生的臉上。
“……速度!反應!還有你們那軟得像面條一樣的腰腹核心!上了戰場,這些東西比你們那花裏胡哨的半吊子能力管用一百倍!”他掃視着台下或麻木、或畏縮、或不以爲然的學員,目光銳利如鷹,最終定格在幾個還在偷偷打哈欠的學生身上,眉頭擰成了疙瘩,“你們以爲這是什麼地方?天穹?烈風?在蒼藍,唯一能指望的,就是你們的身體和腦子還聽使喚!都給我打起精神來!下個月,鳳鳴市聯合學院‘生存挑戰賽’就要開始報名了,咱們蒼藍也有兩個推薦名額!表現最優異的,可以獲得前往‘深藍商會’實習的機會,甚至可能被推薦加入預備役!”
生存挑戰賽?深藍商會實習?
台下死水般的課堂氣氛,終於被投入的石子攪動起些許漣漪。幾個家境貧寒或對未來深感茫然的學員,眼睛裏燃起了微弱的火光。深藍商會在鳳鳴市乃至周邊區域都算是不小的民間勢力,主營探險物資、魔獸材料收購、基礎附魔和低階藥劑生意,與官方和許多民間覺醒者團隊都有。能獲得實習機會,對蒼藍的學員來說,不啻於一步登天。
趙鐵柱用手肘悄悄捅了捅旁邊的林默,壓低聲音,難掩興奮:“默哥!聽見沒!深藍商會啊!要是能進去,哪怕是打雜,也比在破學院混到畢業強啊!聽說他們給見習生的補貼都夠買不少魔力晶石了!”
林默的心思卻不在這上面。孫老師宣布消息時,他注意到孫老師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憂慮和沉重。聯合學院舉辦的“生存挑戰賽”,名義上是激勵低階學員、選拔人才,但在這個節骨眼上……會不會別有用心?尤其是“推薦加入預備役”這一條,讓他聯想到了那些“清潔者”。
“報名參加,需要什麼條件?”一個膽子稍大的學員舉手問道。
“條件?”孫老師哼了一聲,“第一,不怕死!第二,聽指揮!第三,基礎體能測試和格鬥技巧考核綜合排名前五!學院內部會先進行選拔。別以爲容易,就你們現在這德行,能有三個達標就不錯了!從今天起,所有實戰課訓練量加倍!”
哀嚎聲四起。趙鐵柱也苦下了臉,但眼神裏的渴望並未熄滅。
林默垂下眼簾。生存挑戰賽……或許是個機會?一個能相對“合法”地離開學院,接觸到更廣闊世界,甚至可能獲取更多關於“污染”和“裂隙”信息的機會?當然,風險也必然巨大。他體內有“雜質”,行動舉止必須更加謹慎,大賽中必然有高階覺醒者或官方人員監督,暴露的風險不容忽視。
但……繼續困在學院,如同甕中之鱉,等待“清潔者”或別的危機找上門,似乎也並非良策。
他需要一個掩護,一個團隊。孤身一人太過顯眼,也容易成爲靶子。
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教室。趙鐵柱是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人,但他能力有限(【硬化】),心思相對單純,而且……林默並不想將他卷入自己那深不見底的麻煩中。其他學員,要麼陌生,要麼心存戒備,要麼就是像張鵬李強那樣的危險分子(雖然他們消失了)。
組建團隊……談何容易。
實戰課加倍的訓練開始了。孫老師如同一個不知疲倦的教頭,練着這群早已疏於鍛煉、意志消沉的學員。高強度的奔跑、負重、對抗、閃避……很快就有學員面色蒼白,氣喘如牛,甚至有人當場嘔吐起來。
林默咬牙堅持着。穿越後這一年多的自我鍛煉和最近生死邊緣的,讓他這具身體的體能和耐力比原主強了不少,但和孫老師那非人的標準相比,依舊差距巨大。汗水很快浸透了訓練服,肋側和肩頭的傷口也開始隱隱作痛。
但他能感覺到,每一次筋疲力盡後的恢復,這具身體的協調性、爆發力和對痛楚的忍耐力,都在以極其緩慢卻真實的速度提升着。尤其是配合“拙火定”冥想恢復精神力時,對身體的細微掌控也似乎更進了一分。
訓練間隙,他靠在牆邊喝水,目光無意中掃過隔壁訓練場——那是天穹和烈風等“優等”學院借用蒼藍場地進行適應性訓練的地方。雖然隔着一道鐵絲網,但那邊蓬勃的朝氣、精良的裝備、以及各種或炫目或凝實的能量波動,與蒼藍這邊的頹喪沉悶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看到蘇清雨也在其中。她換上了一身月白色的輕型護甲,勾勒出修長挺拔的身姿,正與一位手持巨劍、氣勢沉凝的烈風學院男生進行模擬對戰。她的動作依舊簡潔優雅,指尖勾勒出的冰晶和水幕靈動而致命,輕易化解着對方勢大力沉的劈砍,偶爾的反擊迅捷如電,引得圍觀者陣陣驚嘆。
她的表情平靜無波,仿佛不是在激烈對戰,而是在進行一場精密的藝術表演。唯有林默那經過強化的感知,能隱約察覺到,在她施展力量時,口那枚水滴吊墜會散發出一絲極其隱晦的、與那“潔淨”波動糾纏在一起的混亂氣息,雖然被完美壓制,但依舊存在。
這個女孩身上的秘密,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似乎是感應到了什麼,蘇清雨在一次閃避騰挪的間隙,目光若有若無地朝着蒼藍學員這邊掃了一眼,視線在林默身上極其短暫地停留了零點一秒,隨即移開,繼續專注於眼前的戰鬥。
林默心中微凜。她注意到自己了?是因爲之前模擬對戰館的觀戰?還是……她也察覺到了自己身上有什麼“異常”?
他不敢確定,只是默默收回了目光。
就在這時,蒼藍這邊的訓練場上,發生了一點小動。
一個身材瘦小、戴着厚重眼鏡、看起來有些畏縮的女生,在嚐試進行躲避球訓練時,因爲緊張和體能不支,腳下一滑,驚呼着朝着一堆訓練器械摔去!眼看就要撞上尖銳的邊角!
“小心!”附近的學員驚呼。
距離最近的一個蒼藍男生下意識想去拉,卻慢了一步。
就在這電光石火間,一道纖細的身影如同敏捷的雨燕般從側方掠出!速度並不算特別快,但時機和角度拿捏得恰到好處!她伸出手臂,在那女生即將撞上器械的瞬間,穩穩地攬住了她的腰,順勢一帶,兩人一起踉蹌了幾步,卸去沖力,最終穩穩站定。
出手的是一個留着齊耳短發、皮膚呈健康小麥色、五官並不驚豔但透着股練勁的女生。她穿着洗得發白的蒼藍校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結實流暢的肌肉線條。她扶穩了驚魂未定的眼鏡女生,低聲問:“沒事吧?”
“沒、沒事……謝謝,陳薇姐。”眼鏡女生紅着臉,小聲道謝。
被稱作陳薇的短發女生點點頭,鬆開手,目光掃過周圍有些看呆的學員,皺了皺眉:“都愣着什麼?繼續訓練。”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
林默記得她。陳薇,丙一班,能力似乎是【快速愈合】?一種偏向治療輔助的低階能力。在蒼藍,這種能力並不起眼,甚至有些雞肋,畢竟低階的快速愈合對稍微重一點的傷勢就無能爲力。但陳薇在學員中似乎有些威信,據說她家境貧寒,但性格堅韌,格鬥技巧在同齡人中算是拔尖的,經常在課餘時間接一些城裏的短工,人緣不錯。
剛才那一手救援,淨利落,顯示出不俗的身體素質和臨場反應。這絕不僅僅是【快速愈合】能帶來的。
孫老師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走過來看了看,對陳薇點了點頭:“反應不錯。歸隊。”
陳薇默默走回自己的位置,繼續訓練,表情平靜,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默卻對她留了心。這個女生,或許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她的沉穩、練和隱約顯露的身手,在蒼藍這片泥潭裏,顯得頗爲獨特。
或許……是個潛在的觀察對象?甚至,如果真要組建隊伍參加生存挑戰賽,這樣的隊友,或許比趙鐵柱更合適?至少,她看起來足夠冷靜和可靠。
接下來的幾天,林默除了應付加倍訓練、修復精神創傷、偷偷練習“塵霧”控外,也開始有意識地觀察陳薇。
他發現陳薇確實很特別。她幾乎不參與學員間無聊的八卦和抱怨,大部分時間都沉默地訓練、上課,或者獨自一人去圖書館(借閱的也多是基礎醫學、人體結構和野外生存類的書籍)。她似乎有某種自律到近乎苛刻的時間表,作息規律得不像這個年紀的學員。偶爾有學員向她請教格鬥技巧或訓練方法,她也會簡明扼要地指點一二,但從不深交。
她就像蒼藍這片腐爛沼澤裏,一株沉默生長、努力汲取着有限養分、向着陽光掙扎的野草,帶着一種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韌性與孤高。
林默沒有貿然接觸。他只是默默觀察,收集信息。
生存挑戰賽的報名通知正式張貼了出來,截止期是兩周後。學院內部的選拔測試也將在下周開始。報名者寥寥,畢竟孫老師口中的“不怕死”和嚴苛的選拔標準,足以嚇退大部分早已習慣安逸(哪怕是低質量的安逸)的學員。最終提交報名表的,只有不到十個人,其中就包括林默、趙鐵柱,以及……陳薇。
趙鐵柱是沖着深藍商會的實習機會去的,雖然他自己也知道希望渺茫,但總想搏一搏。林默報名則讓趙鐵柱有些驚訝。
“默哥,你真要去啊?那比賽聽說可危險了,雖然是模擬,但受傷甚至重傷都不稀奇!”趙鐵柱憂心忡忡。
“試試看。”林默淡淡道,“總得找條出路。”
他沒有解釋更多。
報名後的第二天傍晚,林默在圖書館靠近醫學書籍的區域,“偶遇”了正在查閱一本《常見低階魔獸圖譜與弱點分析》的陳薇。
圖書館裏人很少,夕陽的餘暉透過蒙塵的窗戶,將一排排書架染成昏黃。陳薇獨自坐在靠窗的位置,專注地看着書,手指偶爾在書頁上輕輕劃過,似乎在記憶着什麼。
林默拿着一本《基礎地質與礦物辨識》,走到她旁邊的空位坐下,開始看書。他沒有主動搭話,只是安靜地翻閱着。
時間一點點過去,圖書館裏越發安靜。
就在林默準備起身離開時,陳薇合上了書,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頸,目光無意中掃過林默攤開在桌上的書頁,停了一下。
“你對礦物也有興趣?”她忽然開口,聲音平靜,沒什麼情緒。
林默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她的眼睛是淺褐色的,清澈而冷靜,帶着一種審視的意味。
“隨便看看。”林默回答,“覺得有些礦石的生成環境,和裂隙能量有點關系。”
這個說法是他早就想好的,既能解釋他對“污染”相關物質的興趣,又不至於太突兀。
陳薇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光芒,她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反而說了一句看似無關的話:“生存挑戰賽的選拔,格鬥對抗占比很大。光看書,沒用。”
“我知道。”林默點頭,“正在練。”
“你的能力是【灰塵】?”陳薇又問,語氣依舊平淡,仿佛在談論天氣。
“是。”林默坦然承認。這在蒼藍不是秘密。
陳薇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詞句,然後說道:“能力評級不代表一切。關鍵看怎麼用,用在什麼地方。灰塵……在某些環境下,或許比直接的攻擊更有用,比如制造視野擾,或者探查細微的痕跡。”
林默心中一動。她這是在……暗示什麼?還是單純的戰術分析?
“你說得對。”林默看着她,“你的【快速愈合】也是一樣,在團隊裏會很有價值。”
陳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幾乎看不出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自嘲:“低階的愈合,只能處理皮外傷。在真正的危險面前,用處不大。我更相信手裏的武器和身體的反應。”
她說着,下意識地握了握拳,指節微微發白。
“所以,你報名參賽,是爲了什麼?”林默順勢問道。
陳薇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爲了離開這裏。爲了獲得真正能掌控自己命運的力量,或者……機會。”
她的回答簡潔而直接,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
“深藍商會的實習?”
“那只是途徑之一。”陳薇沒有否認,“任何能讓我變強、離開這個泥潭的機會,我都會抓住。”
兩人之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夕陽的最後一絲光輝也消失了,圖書館裏亮起了昏黃的白熾燈。
“選拔的時候,如果碰上了,我不會手下留情。”陳薇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書,看着林默說道。
“一樣。”林默也站起來。
陳薇點點頭,沒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圖書館。
林默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書架間,若有所思。
這個陳薇,比他預想的更有意思。她似乎對力量有着超乎常人的渴望,心智堅定,目標明確,而且……似乎並不像表面那樣,完全依賴她那【快速愈合】的能力。剛才那短暫的對話,她似乎也在觀察和評估自己。
或許,在生存挑戰賽這件事上,他們可以成爲某種意義上的……臨時盟友?至少在選拔階段,多一些了解,總不是壞事。
至於更深的……還要看後續的發展,以及,她身上是否還隱藏着其他秘密。
林默收拾好東西,也離開了圖書館。
夜色漸濃。學院裏關於生存挑戰賽的議論漸漸多了起來,對於這潭死水般的蒼藍而言,這算是不多的波瀾。
而在無人知曉的角落,林默的“塵霧”控,也在一次次失敗與調整中,緩慢而堅定地進步着。覆蓋範圍從臉盆大小,逐漸擴展到直徑一米,維持時間也從一分鍾延長到了三分鍾。雖然依舊稀薄,雖然除了影響光線折射外似乎別無他用,但林默能感覺到,自己對塵埃的“集體意志”引導,對精神力“場”的構建,都在變得更加熟練和精細。
他甚至開始嚐試,在“塵霧”中加入一些被他用精神力特殊“標記”過的塵埃粒子,讓這些粒子在霧中按照特定軌跡運動,形成更復雜的內部結構。這還只是初步的設想,距離實現還很遠。
體內的“雜質”依舊不時帶來寒意和不適,但在“僞殼”的壓制和林默益增長的精神力溫養下,暫時維持着脆弱的平衡。
一周時間很快過去,學院內部的選拔測試,正式開始了。
測試分爲三個部分:基礎體能(長跑、負重、反應速度)、理論筆試(荒野生存、魔獸辨識、基礎戰術)、以及最關鍵的——實戰格鬥對抗。
林默憑借這段時間的苦練和穿越後增強的意志力,體能測試勉強擠進了中遊。理論筆試則是他的強項,圖書館那些雜書不是白看的,他輕鬆拿到了高分。
重頭戲是實戰格鬥。采用抽籤淘汰制,直到決出前五名。
趙鐵柱在第一輪就遇到了一個能力爲【微弱電流】的對手,被電得哇哇亂叫,雖然靠着皮糙肉厚(【硬化】)硬扛了下來,但動作僵硬遲緩,很快就被對手找到破綻,一拳轟出場外,慘遭淘汰。他捂着被電麻的胳膊,哭喪着臉回到林默身邊:“默哥,靠你了……”
林默的籤運不算好,第一輪就抽到了一個在蒼藍小有名氣的“刺頭”,能力是【岩石皮膚】,防御力驚人,力量也不弱,是這次選拔的熱門人選之一。
對手看着身材單薄、能力又是F-【灰塵】的林默,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輕蔑笑容。
“林默是吧?‘灰塵俠’?聽說你最近挺用功啊。”對手捏了捏拳頭,發出嘎巴的響聲,“可惜,在絕對的力量面前,灰塵再多,也是垃圾。”
林默沒有理會他的挑釁,只是平靜地走到場中,擺出了孫老師教的基礎格鬥起手式。
裁判哨響。
對手低吼一聲,皮膚瞬間泛起一層灰黑色的、如同粗糲岩石般的光澤,邁着沉重的步伐,如同一輛小坦克般朝着林默沖撞過來!他要憑借絕對的力量和防御,碾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廢物”!
觀衆席上響起一陣驚呼。趙鐵柱緊張地攥緊了拳頭。
林默眼神微凝,沒有硬接。他的身體向側後方輕盈滑步,避開了正面沖撞,同時右手看似隨意地向前一揮。
一股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塵土,被他掌風帶起,朝着對手的面門飄去。
“雕蟲小技!”對手不屑,甚至懶得閉眼或遮擋,岩石化的皮膚本不在乎這點灰塵。
然而,就在灰塵即將接觸到他皮膚的瞬間,林默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精神力悄然涌動!
那些看似普通的塵埃,在林默精神力的細微引導下,並非簡單地附着,而是有幾粒極其微小的、被他事先用精神力“活化”過的特殊塵埃,精準地朝着對手的眼角、鼻孔等相對脆弱且沒有完全岩石化的縫隙鑽去!
同時,林默腳步不停,如同遊魚般繞着對手快速移動,雙手不時揮灑,帶起更多的塵土。
對手起初不以爲意,但很快,他感到眼角一陣輕微的刺癢,忍不住眨了眨眼。鼻孔也有些不舒服,似乎有什麼細小的東西鑽了進去,讓他想要打噴嚏。更讓他煩躁的是,林默的動作滑不留手,他幾次勢大力沉的揮拳都落了空,反而因爲自身重量和岩石化帶來的遲緩,被林默繞得有些頭暈。
“媽的!就會躲嗎?像個蒼蠅一樣!”對手怒吼,變得更加焦躁,攻擊也越發沒有章法。
林默依舊沉默,眼神冷靜得可怕。他不斷移動,制造灰塵擾,偶爾在對手攻擊間隙,用精準的刺拳或踢擊,攻擊對手岩石化皮膚的接縫處或關節內側等相對薄弱點。雖然力量不足以破防,但積累的疼痛和擾,足以讓對手更加心煩意亂。
“塵霧”的技巧他不敢用,那太顯眼。但這種精細的、針對脆弱點的塵埃引導和擾,配合靈活的步法和精準的打擊,卻是在他目前能力範圍內,能夠施展的、最有效的戰術。
場上的局面,漸漸從一面倒的碾壓,變成了看似林默被動躲閃、實則不斷積累優勢的纏鬥。
觀衆席上的學員們都看呆了。他們沒想到,那個覺醒了最廢柴能力、平時沉默寡言的林默,竟然能在實戰中與“岩石皮膚”周旋到這種地步!
孫老師抱着胳膊站在場邊,目光銳利地看着林默的每一個動作,眉頭微皺,似乎在思索着什麼。
終於,對手在一次暴怒的撲擊落空後,因爲重心不穩和岩石化帶來的慣性,動作出現了一個明顯的破綻!
林默眼中寒光一閃,身體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猛地蹬地前沖,不再是躲閃,而是主動切入!他的右拳緊握,並非直擊對手堅硬的身體,而是如同毒蛇出洞,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狠狠砸向對手因爲憤怒而微微張開的、沒有岩石化的——下巴!
砰!
一聲悶響!
對手只覺得下巴傳來一陣劇痛和眩暈,岩石化的能力因爲突如其來的重擊和意識的短暫模糊而瞬間解除!他踉蹌着後退,捂着下巴,驚恐地看向林默。
林默沒有追擊,只是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眼神依舊平靜。
裁判上前查看,確認對手失去繼續戰鬥能力,舉手示意:“林默,勝!”
短暫的寂靜後,觀衆席上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和議論!
“贏了?林默贏了?”
“靠!他怎麼做到的?”
“那灰塵……好像有點邪門啊!”
“運氣好吧?岩石皮自己犯蠢了……”
趙鐵柱激動得跳了起來:“默哥牛!”
林默默默走下場地,對周圍的議論置若罔聞。他贏得並不輕鬆,精神力消耗不小,肩頭的舊傷也有些隱隱作痛。但他證明了,即使是最“廢物”的能力,在合適的運用和戰術下,也能發揮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看了一眼場邊。陳薇剛剛也結束了她的比賽,她的對手是一個能力爲【藤蔓纏繞】的學員。陳薇贏得淨利落,沒有動用任何花哨的能力,完全是依靠迅捷的身手、精準的關節技和沉重的打擊,在藤蔓纏上身之前就擊倒了對手。此刻,她正用一塊舊毛巾擦拭着手上的灰塵,目光朝林默這邊掃了一眼,微微點了點頭。
林默也對她點了點頭。
兩人都通過了第一輪。
選拔還在繼續。林默在後續的比賽中,遇到了更多不同類型的對手。他不再像第一場那樣完全依賴塵埃擾和遊鬥,而是據對手的特點,靈活運用孫老師教的格鬥技巧、自己鍛煉出的身體反應,以及那越來越熟練的、對塵埃的精細引導和擾。
他贏得很艱難,有時甚至需要硬抗對方的攻擊,身上添了不少新傷。但他憑借着堅韌的意志、逐漸提升的實戰經驗和那神出鬼沒的“灰塵”小把戲,竟然一路跌跌撞撞,闖進了前八,然後是前六……
他的表現,逐漸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連孫老師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探究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
最終,經過數輪激烈的淘汰,選拔出的前五名名單出爐了:
林默,陳薇,以及另外三名在蒼藍本就以實戰能力著稱的學員——一個能力是【疾風步】的瘦高男生(張迅),一個能力是【微弱大地感應】的敦實男生(石磊),還有一個能力是【動物親和(小型)】的、性格有些內向的女生(李曉芸)。
趙鐵柱雖然遺憾落選,但看到林默進了前五,還是由衷地爲他高興。
選拔結束後,孫老師將五人召集到一起。
“你們五個,將代表蒼藍學院,參加鳳鳴市聯合生存挑戰賽。”孫老師目光掃過五人,語氣嚴肅,“記住,你們出去,代表的是蒼藍的臉面!但更重要的是,給我活着回來!比賽地點在‘暮色森林’外圍指定區域,那裏有真實的低階魔獸,環境復雜,甚至可能遇到其他學院的‘特別關照’。”
“比賽形式是團隊積分制。你們五人,從現在起,就是一個臨時小隊。給你們三天時間,互相熟悉,制定基本的戰術配合。三天後,我會帶你們進行最後一次野外適應性訓練。”
孫老師說完,目光在林默和陳薇身上多停留了一瞬,轉身離開了。
剩下的五人面面相覷,氣氛有些微妙。
張迅(疾風步)性格比較跳脫,首先開口:“嘿,沒想到咱們幾個湊一塊了。我叫張迅,能力你們都知道了,跑得快,打探消息、擾敵人我在行。”
石磊(大地感應)憨厚地笑了笑:“我叫石磊,能稍微感應一下地面震動和大致的地形起伏,也許……能幫忙探探路或者預警?”
李曉芸(動物親和)聲音細如蚊蚋:“我、我叫李曉芸……能和小動物簡單交流,讓它們不那麼敵視我們……也許可以幫忙找找水源或者果子……”她越說聲音越小,頭也埋得更低。
陳薇言簡意賅:“陳薇,【快速愈合】,近身格鬥。”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林默。
林默平靜道:“林默,【灰塵】。擅長……制造視野擾和環境探查。”
他說“環境探查”時,語氣很自然,仿佛他的灰塵真的能用來偵查一樣。
張迅挑了挑眉,似乎想說什麼,但看了看林默身上還未完全消退的淤青和包扎的傷口,又把話咽了回去。畢竟,林默是實打實地打進了前五。
石磊倒是點點頭:“林默同學在選拔賽裏,用灰塵擾對手視線和動作,用得挺巧的。”
陳薇看了林默一眼,沒說話。
“既然是一個隊了,總得有個隊長吧?”張迅提議,“我覺得陳薇姐不錯,格鬥最強,也最冷靜。”
石磊和李曉芸都看向陳薇,似乎沒有異議。
陳薇卻搖了搖頭:“隊長需要統籌全局,制定戰術。我對自己的能力界限很清楚,不適合。”她頓了頓,目光轉向林默,“林默在選拔賽裏,戰術運用很靈活,觀察力似乎也不錯。我提議他當隊長。”
此言一出,張迅和石磊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連李曉芸也偷偷抬起頭,好奇地看向林默。
林默也是一愣。他沒想到陳薇會提議自己。
“我?”林默搖頭,“我能力最弱,經驗也未必比你們豐富。”
“能力和經驗不是唯一標準。”陳薇語氣平靜,“你在場上很冷靜,懂得利用一切條件,包括對手的弱點和環境。生存挑戰,更需要這種頭腦。而且,”她補充了一句,意有所指,“灰塵在某些時候,或許能起到我們做不到的作用。”
林默沉默了片刻。陳薇的話不無道理,而且,成爲隊長,或許能更方便地觀察隊友,以及在必要時,隱藏自己的一些秘密行動。
“既然陳薇這麼說了,那我也沒意見。”張迅聳聳肩,“反正都是臨時湊的,誰當都一樣。”
石磊也點頭同意。李曉芸更是沒意見。
“好。”林默不再推辭,“那暫時由我來負責。接下來三天,我們需要互相了解各自能力的細節、擅長和不擅長的地方,然後制定幾套簡單的配合方案。另外,生存裝備和補給也需要統一規劃和準備。”
他迅速進入了狀態,開始分配任務:“張迅,你負責收集暮色森林外圍最新的地圖和魔獸分布情報,越詳細越好。石磊,你研究一下我們可能經過區域的大致地形特點。李曉芸,你看看能不能通過學院的關系,提前和暮色森林外圍的一些溫和小動物建立一點聯系。陳薇,你和我一起,據大家的能力特點,擬定幾套基礎的遭遇戰和撤退方案。”
他的安排條理清晰,考慮到了每個人的能力特點。陳薇眼中閃過一絲贊許,點了點頭。張迅和石磊也收起了些許隨意,開始認真對待。連李曉芸也小聲應了一句“好”。
蒼藍學院這支臨時拼湊的、看似毫不起眼的隊伍,就這樣,在一種微妙的氛圍中,悄然成型。
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商討戰術的同時,在鳳鳴市某座不起眼的建築內,一份關於“生存挑戰賽”參賽隊伍的初步評估報告,正被呈送到一位面色冷峻的中年軍官面前。
軍官的目光在報告上快速掃過,當看到“蒼藍學院”隊伍名單,以及後面備注的、關於林默在選拔賽中“疑似利用灰塵進行精細環境擾與戰術輔助”的簡短描述時,他的手指,在“林默”這個名字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繼續觀察。”他冷聲吩咐,“重點關注‘塵語者’……以及,那只‘冰薔薇’。”
“是!”下屬立正應道。
夜色中,無形的網,似乎籠罩得更加嚴密了。
而塵埃與冰霜,即將在真正的荒野中,迎來第一次的交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