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媚的耳邊嗡嗡作響，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那只被他握住的手。
少年的手指修長有力，骨節分明，掌心滾燙的溫度幾乎灼傷她的皮膚。
他握得那樣緊，像是怕她掙脫，又像是……他真的在乎她一樣。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的心髒就狠狠一顫，隨即涌上一股酸澀的怒意。
她恨這樣貪戀他的自己，更恨這樣的遲硯。
眼眶發燙，她猛地抬頭，死死盯着遲硯，聲音帶着一絲顫抖：
“遲硯，你到底什麼意思？”
她舉起那只被他握住的手，指尖微微發抖。
“爲什麼牽我的手？爲什麼問我的志願？爲什麼要堵我？”
其實她真正想問的是：
“你到底有沒有哪怕一絲一毫……對我心動過？”
可這句話，她終究問不出口。
她怕答案會讓她更加難堪。
遲硯的呼吸似乎停滯了一瞬。
他低垂着頭，鴨舌帽的陰影遮住了他的眉眼，蘇媚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緊繃的下頜線，和微微滾動的喉結。
空氣凝固了幾秒。
最終，他緩緩鬆開了她的手，嗓音低沉而啞：
“……抱歉。”
這兩個字像一把鈍刀，狠狠扎進蘇媚的心口。
她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果然。
果然是她自作多情了。
她早該明白的，遲硯從來不會對她有半分逾越的感情。
上一世不會，這一世……也不會。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眼眶的酸澀，聲音冷得像是淬了冰：
“我的志願，與你無關。”
說完，她不再看他，徑直從他身邊擦肩而過。
蘇媚去外面轉了一圈才回到包廂，她強迫自己掛上笑容，仿佛剛才走廊裏的一切從未發生過。
周靜和李琛已經喝得臉頰泛紅，見她回來，立刻興奮地招手："蘇媚！快來劃拳！輸的人喝雞尾酒！"
她笑着搖頭："你們玩吧，我就不喝了。"
她的聲音很輕，餘光注意到角落裏的一道人影。
遲硯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獨自坐在最暗處的沙發裏，鴨舌帽壓得極低，整個人像是與陰影融爲一體。
幾個膽大的男生女生湊過去搭話，他卻連頭都沒抬，只是沉默地搖了搖頭。
他就像是一座孤島，包廂裏的熱鬧始終與他無關。
蘇媚心頭一刺，迅速移開視線。
"對了媚媚，"周靜突然湊過來，醉醺醺地摟住她的肩膀，"你剛才說要去上海大，是真的嗎？"
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瞬。
蘇媚的指尖無意識地掐進掌心。
她感覺到一道視線從角落投來，如芒在背，心頭陡然又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我……"她張了張嘴，突然笑了，"剛才開玩笑的，其實我要去的是京大。"
"什麼？！"周靜猛地坐直，其他人也紛紛看過來，"你耍我們啊！"
包廂裏頓時炸開了鍋，有人起哄着要罰她喝酒，有人笑着罵她太狡猾。
蘇媚任由他們鬧，嘴角掛着笑，控制着自己不往角落看。
但說出這一句話後，她心頭竟陡然輕鬆了許多。
"太好啦！"周靜歡呼着抱住她，"那我們以後還能一起玩！"
蘇媚輕輕點頭，接過周靜遞來的果汁抿了一口。
甜膩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卻壓不住心底翻涌的微苦。
抱歉了靜靜，就騙你這一次。
熱鬧的包廂裏，沒人注意到角落的遲硯緩緩抬起了頭。
鴨舌帽下，他的眼眶微微泛紅。
*
遲硯很早就離開了聚會。
沒人知道他什麼時候走的，就像沒人知道他什麼時候來。
蘇媚只是不經意間再看向角落時，那裏已經空了，只剩下一杯沒動過的檸檬水。
她盯着那個位置看了兩秒，隨即收回視線，繼續和周靜他們笑鬧，仿佛一切如常。
……
回到家後，蘇媚關上門，整個人靠在門板上，緩緩滑坐在地。
她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似乎還殘留着遲硯掌心的溫度。
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不該在意的。
明明已經決定了這一世不再重蹈覆轍，明明已經決定徹底放下他……
她緩緩蜷縮起來，把臉埋進膝蓋裏。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上一世的片段，
她躺在病床上，渾身冰冷，而醫生告訴她，孩子沒了。
遲硯站在病房門口，沒有進來。
他的眼神好冷……
“夠了！”蘇媚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
她不能再想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站起來，走到洗手間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臉。
鏡中的少女臉色蒼白，眼睛裏卻帶着一股倔強的狠勁。
“這一世，絕對不能再重蹈覆轍。”她低聲對自己說。
……
幾天後，學校通知領取畢業證，並舉辦一場正式的成人禮。
周靜興奮得不行，拉着蘇媚瘋狂試裙子。
“媚媚！你必須穿裙子！這可是成人禮！一輩子就一次！”周靜拽着她進了一家高奢禮服店，李琛跟在後面，十分盡職盡責地拎包。
蘇媚平裏幾乎裙子，衣櫃裏清一色的T恤和長褲，連校服裙都很少穿，穿的都是校服褲。
但架不住周靜的死纏爛打，她最終還是妥協了，任由店員和周靜給她搭配。
“這件！這件絕對適合你！”周靜興奮地舉着一條霧藍色的長裙，裙擺綴着細碎的銀線，像是星河傾瀉而下。
蘇媚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來進了試衣間。
幾分鍾後，當她走出來時，整個店裏的店員和周靜都愣住了。
“天啊……”周靜捂住嘴，眼睛發亮，“媚媚！你也太美了吧！”
鏡中的少女身姿纖細，霧藍色的長裙襯得她肌膚如雪，腰線被勾勒得盈盈一握，裙擺隨着她的動作輕輕搖曳，像是月光下的海浪。
蘇媚看着鏡中的自己，也有些恍惚。
她很少這樣打扮，甚至有些不適應。
“怎麼樣？是不是被自己美到了？”周靜笑嘻嘻地湊過來。
蘇媚抿了抿唇，難得沒有反駁。
“就這件吧。”她輕聲說。
周靜卻不肯就此罷休，她眼睛亮晶晶地搖頭：“不行不行！來都來了，當然要多試幾套！成人禮就這一次，必須選出最驚豔的那件！”
不等蘇媚拒絕，她就已經轉身四處巡視，嘴裏還念念有詞：“粉色！粉色一定要試試！還有紅色！啊！這件黑的也好看！”
李琛在一旁笑着附和：“對對對，多試幾套，反正時間還早！”
蘇媚無奈，只能任由周靜把一堆裙子塞進她懷裏，然後被店員笑眯眯地推進試衣間。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蘇媚幾乎試遍了店裏所有適合她的禮服。
粉色的蓬蓬裙，甜美得像童話裏的公主，裙擺蓬鬆柔軟，襯得她整個人嬌俏可愛。
墨綠色的絲絨裙，復古優雅，勾勒出她纖細的腰線，像極了舊時光裏的貴族少女。
純白的魚尾裙，淨純粹，勾勒出她流暢的身形，像是從深海浮出的美人魚。
正紅色的霧紗長裙，熱烈又張揚，裙擺如火焰般搖曳，襯得她肌膚勝雪，美得驚心動魄。
……
每換一套，周靜和李琛都瘋狂拍照，店員們也忍不住連連贊嘆。
“天啊！這件也太適合你了！”
“這位小姐太漂亮了，氣質太好了，真是穿什麼都好看！”
“這件紅色簡直是爲你量身定做的！”
蘇媚站在鏡子前，看着此刻穿着紅霧紗裙的自己，一時有些恍惚。
鏡中的少女紅裙如火，黑發如瀑，五官明豔精致，美得幾乎讓人移不開眼。
她都有些忘記了，原來自己也能這樣……耀眼。
周靜笑嘻嘻地湊過來，舉着手機瘋狂拍照，“媚媚！你以後必須多穿裙子！這也太絕了吧！”
蘇媚耳尖微紅，有些不好意思：“……太誇張了。”
“哪裏誇張！”李琛在一旁嘴，“媚媚你要是平時也這麼穿，學校裏追你的人能繞場三圈！”
蘇媚不由得搖頭失笑。
最終，在周靜的強烈建議下，蘇媚選定了那條正紅色的霧紗長裙。
“成人禮就是要驚豔全場！”周靜握拳，一臉堅定，“紅色最襯你！絕對能讓遲……所有人看呆！”
蘇媚點了點頭。
就當是，給過去的自己一個告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