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小心翼翼地將那塊“價值”五百上品靈石的黑石頭埋在了靈田中央，還特意用舊鎬在旁邊做了個不起眼的記號。她幾乎是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剛剛播下種子的土地，期待着奇跡的發生。
然而，一個時辰過去了，兩個時辰過去了……直到日落西山，靈田依舊安靜如雞，除了泥土還是泥土，連根草芽都沒冒出來。
“師尊，這……好像沒什麼變化啊？”林小滿忍不住看向躺在破床上翹着二郎腿、優哉遊哉哼着小曲的雲衍師尊。
“急什麼？”雲衍眼皮都沒抬，“那可是萬載靈孢，滋養大地乃潛移默化之功，豈是立竿見影的？耐心些，徒兒。”
林小滿將信將疑，但眼下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按捺住急切的心情。她又給靈田澆了一遍水，這才拖着疲憊的身子回到大殿角落，抱着她的舊鎬和剩餘的七塊下品靈石（想到那消失的三塊就肉痛），沉沉睡去。
這一夜，她睡得並不安穩，夢裏全是靈石長着翅膀飛走，而師尊拿着那卷三丈長的欠條在後面狂追不舍。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林小滿就一個骨碌爬了起來，迫不及待地沖向靈田。
然而，剛跑到後院，她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得目瞪口呆，整個人石化在原地！
只見昨天還規整平坦的一畝靈田，此刻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土地倒是變得黝黑發亮，仿佛充滿了養分，但上面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地長滿了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植物！那植物通體翠綠，葉片肥厚，莖稈粗壯，幾乎有半人高，長勢極其瘋狂，將她昨天種下的那些凝露花、鐵線草、清心草種子全都擠得看不見蹤影，徹底霸占了整片靈田！
這還不是最詭異的。
最詭異的是，這些植物的葉片邊緣，竟然閃爍着極其微弱的、如同金屬般的冷冽光澤，晨風吹過，葉片相互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聽起來不像植物，倒像是一片片鋒利的刀片在碰撞！
而且，這些植物散發出的也不是尋常草木的清香，而是一種……極其辛辣刺鼻的味道，有點像大蒜和芥末混合在一起，又沖又辣，熏得林小滿眼睛發酸，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呦呵！長勢不錯嘛！”雲衍師尊不知何時也起來了，溜達到田邊，看到這片“茂盛”的景象，非但沒驚訝，反而摸着胡子，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眼中甚至還帶着點看熱鬧的興奮。
“師尊！這怎麼回事？！”林小滿都快哭了，“我種的靈草呢？這長出來的是什麼啊？！”
“嗯……”雲衍師尊裝模作樣地蹲下身，仔細看了看那金屬光澤的葉片，又嗅了嗅那辛辣的氣味，沉吟道：“此物……看來是那玉髓芝孢的生機太過霸道，引動了地脈深處的某些特異金煞之氣，與你種下的低階靈草種子產生了異變，催生出了這‘金煞芥蘭’。”
“金煞芥蘭？有什麼用？值錢嗎？”林小滿抓住重點急問。
“值錢？”雲衍師尊嗤笑一聲，“這東西除了長得快、硬得能崩掉牙、味道能熏死妖獸之外，屁用沒有！連最低等的食草靈獸都不吃！通常只會長在一些廢棄礦脈或者煞氣濃鬱的不毛之地，堪稱靈植界的廢物點心！”
林小滿如遭雷擊，臉瞬間垮了下來：“那……那我種的靈草……”
“哦，估計都被它搶養分，憋死在土裏了吧。”雲衍師尊說得輕描淡寫。
完了！全完了！她的靈草發財夢！她的還債希望！一夜之間，全被這勞什子“金煞芥蘭”給毀了！那五百上品靈石的封印費算是徹底打了水漂！
就在林小滿萬念俱灰，考慮着是放火燒了這片破草還是自己一頭撞死在上面時，腦子裏那坑爹系統又準時跳了出來：
【滴！檢測到宿主靈田發生未知異變，生成大量無用靈植“金煞芥蘭”。觸發緊急處理任務：清除所有金煞芥蘭（0/1000株）。任務獎勵：土地恢復肥力，並額外提升土壤品質一級。失敗懲罰：靈田永久沙化。】
【滴！檢測到宿主債務壓力持續增大，開啓“以工代債”新功能模塊。宿主可接受系統發布的特殊高回報任務，賺取“功德點”直接抵扣債務（1功德點=1上品靈石）。當前可選高回報任務：測試新品丹藥“百煉筋骨丸”（服用並記錄全部藥效反應）。任務獎勵：100功德點。是否接受？】
林小滿先是眼前一黑——清除一千株硬得能崩牙的草？！這得幹到猴年馬月？失敗還要靈田沙化？這是往死裏逼她啊！
但緊接着，“以工代債”四個字和那“100功德點”的巨大誘惑又讓她心髒狂跳！
100功德點就是100上品靈石！雖然對比總債務依然是杯水車薪，但這可是實打實的抵扣啊！比那坑爹的10下品靈石減免券強了一萬倍！
“百煉筋骨丸”？聽起來像是煉體的丹藥？雖然名字有點土，但系統出品，應該……大概……也許……不會吃死人吧？
巨大的債務壓力和對靈田沙化的恐懼，最終戰勝了那點微不足道的警惕心。
“接受！我接受任務！”林小滿幾乎是喊着回答。
【滴！“以工代債”任務已接受：測試“百煉筋骨丸”。丹藥發放中……】
光芒一閃，林小滿手中多了一個粗糙的小木盒。她打開一看，裏面躺着一顆龍眼大小、顏色詭異、呈現出一種石灰白和鐵鏽紅混雜顏色的丹藥，表面凹凸不平，散發出一股難以形容的、像是鐵鏽混合了石灰粉的刺鼻氣味。
這玩意兒……真的能吃？！
林小滿的手有點抖。
旁邊的雲衍師尊好奇地湊過來看了一眼，鼻子抽動兩下，臉色變得有些古怪：“咦？這丹藥……氣味如此奇特霸道？徒兒，你從何處得來？”
“系……一個前輩給的，說是能強身健體。”林小滿含糊道，不敢看師尊的眼睛。
雲衍師尊眼中精光一閃，似乎看出了什麼，但並未點破，反而露出一個更加“和藹”的笑容：“哦？既是前輩所賜，想必是好東西。徒兒放心服用，爲師在此爲你護法！若有什麼不適，爲師也好及時……呃，記錄情況。”
他非常自然地又掏出了那個小本本和筆，一副準備看熱鬧……啊不，是認真負責的樣子。
林小滿：“……”我謝謝您嘞！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想着那100功德點，林小滿把心一橫，眼睛一閉，將那顆散發着詭異氣息的“百煉筋骨丸”塞進了嘴裏！
丹藥入口的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極其辛辣灼熱的感覺瞬間炸開！仿佛吞下了一塊燒紅的烙鐵混合着石灰粉！
“唔！”林小滿悶哼一聲，整張臉瞬間漲得通紅，眼淚鼻涕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她甚至來不及咀嚼（也不敢咀嚼），梗着脖子強行將丹藥囫圇咽了下去！
丹藥落入腹中，並沒有化作溫和的藥力，反而像是一顆炸彈猛地爆開！
“轟——！”
一股狂暴無比、仿佛蘊含着無數細小鋼針般的氣流猛地炸開，瘋狂地沖刷向她的四肢百骸！每一寸經脈，每一塊骨骼，甚至每一個毛孔，都傳來了如同被無數鐵刷子狠狠刮擦、又被重錘反復鍛打的劇痛！
“啊——！！！”
林小滿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蜷縮在地上，劇烈地抽搐起來，皮膚表面瞬間滲出細密的血珠，整個人像是從血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痛！難以形容的劇痛！仿佛整個人被扔進了鍛鐵爐裏！
雲衍師尊在一旁看得嘖嘖稱奇，筆下飛快記錄：“藥性猛烈，入口灼辣，入腹如爆，氣如鋼針，痛感劇烈，體表滲血……嗯，看來這‘百煉筋骨丸’名不虛傳，果然是千錘百煉之路……”
記錄的同時，他眼中卻閃過一絲訝異。這丹藥霸道至此，按理說一個煉氣期小修士早就該經脈盡斷而亡了，可他這徒兒雖然叫得慘，氣息卻在劇痛中詭異地沒有衰弱，反而體內那點微末的靈力被逼得瘋狂運轉，甚至隱隱有一絲被錘煉提純的跡象？
這丫頭的體質……似乎有點特殊啊？還是那舊鎬之前無意中改變了她什麼？
劇痛持續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才緩緩退去。
林小滿如同死狗一樣癱在地上，渾身衣衫被汗水和血水浸透，臉色蒼白如紙，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
【滴！丹藥測試任務完成！藥效數據已記錄。獎勵：100功德點已自動抵扣債務。當前總債務：三萬零四百上品靈石，減10下品靈石。】
系統的提示音如同天籟。
總算……抵了一點……
林小滿虛弱地想着，連罵系統的力氣都沒有了。
雲衍師尊合上小本本，蹲下身，檢查了一下她的狀態，點了點頭：“不錯不錯，徒兒果然天賦異稟，如此猛藥都能扛過來，看來這筋骨確實被錘煉得強韌了幾分，靈力也凝實了些許。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
林小滿連翻白眼的力氣都沒了。這後福不要也罷！
“好了，既然徒兒無恙，那就趕緊起來幹活吧。”雲衍師尊毫無同情心地催促道，指了指那片茂盛的金煞芥蘭，“一千株呢，任務艱巨。正好你剛服了藥，力氣足，趕緊去清除它們。爲師去山下轉轉，看看有沒有新的……呃，機緣。”
說完，他再次祭出那把破劍，嘎吱嘎吱地飛走了。
留下林小滿一個人癱在冰冷的土地上，望着那片金屬光澤閃爍、辛辣氣味撲鼻的“草莽”，再感受了一下自己仿佛被拆開重組過的身體，悲從中來。
她掙扎着爬起來，撿起那把黝黑的舊鎬，步履蹣跚地走向田邊。
對着其中一株金煞芥蘭，她用盡剛剛恢復的一絲力氣，揮鎬砍去！
“鐺——！”
一聲如同打鐵般的脆響！鎬尖與葉片碰撞處火星四濺！
那株金煞芥蘭只是劇烈搖晃了一下，莖稈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竟然沒斷！
反倒是反震之力震得林小滿手臂發麻，差點舊鎬脫手！
林小滿：“！！！”
這玩意兒是鐵打的嗎？！
看着眼前這一千株“鐵草”，再想想那失敗的靈田就要沙化的懲罰，林小滿只覺得眼前一黑。
這日子，真是沒活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