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握着舊鎬，手臂被震得發麻，看着那株只在莖稈上留下一道白印、紋絲不動的金煞芥蘭，整個人都懵了。
這玩意兒是鐵鑄的嗎？！這怎麼清除？用牙啃嗎？！
她不信邪，再次掄起舊鎬，這次幾乎用上了吃奶的力氣，將體內那點剛被“百煉筋骨丸”折磨過後似乎確實凝實了一絲的靈力盡數灌注其中，狠狠劈下！
“鐺——！！！”
更加響亮的金鐵交鳴之聲炸開，火星四濺！
那株金煞芥蘭劇烈地搖晃起來，被劈中的地方出現了一道明顯的凹痕，甚至裂開了幾道細縫，但……依然頑強地挺立着，沒有斷裂！
反倒是林小滿，被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噔噔噔連退三步，一屁股摔在地上，虎口發麻，舊鎬都差點脫手。
【金煞芥蘭清除進度：0/1000。】系統冷冰冰地提示。
林小滿看着眼前這片在晨風中搖曳、閃爍着金屬冷光、散發着辛辣氣味的“鐵草森林”，徹底絕望了。
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別說清除一千株，就算只有一株，她砍到猴年馬月也不一定能弄斷！失敗懲罰還是靈田沙化……這是要絕了她的所有念想啊！
就在她癱坐在地，萬念俱灰，考慮着是幹脆讓靈田沙化然後自己挖個坑躺進去算了的時候，那熟悉又令人心悸的“嘎吱哐當”聲由遠及近。
她那便宜師尊，駕着破劍回來了，而且落地姿勢比平時更加“豪放”，差點一頭栽進靈田裏。
“徒兒！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雲衍師尊人還沒站穩，興奮的聲音就傳了過來，臉上紅光滿面，像是撿了天大的便宜。
林小滿有氣無力地抬眼，一點都不相信能從師尊嘴裏聽到什麼真正的好消息。
雲衍師尊興奮地搓着手，完全沒注意徒弟那副生無可戀的表情，或者說注意到了但根本不在乎：“爲師方才在山下，偶遇一位故人之後！他家正在高價收購一種極其冷門的煉器材料，‘沉金木心’！此物需以至金至煞之氣滋養百年以上的靈木核心方能生成，罕見得很！”
他指了指眼前這片茂盛的金煞芥蘭：“你猜怎麼着？你這片‘金煞芥蘭’，經那玉髓芝孢和地脈金煞催生，其核心已然有了一絲‘沉金木心’的雛形！雖然品質低劣，但量大啊！整整一畝呢！”
林小滿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真的？！師尊！這草……這寶貝值錢嗎？！”
“值錢！當然值錢！”雲衍師尊說得唾沫橫飛，“那故人之後開口就是五百上品靈石收購一斤‘沉金木心’！你這片林子，提煉出個十幾二十斤不成問題！”
十幾二十斤？！那就是幾千甚至上萬上品靈石？！
林小滿猛地從地上跳了起來，激動得渾身發抖！發了！這次真的發了！不僅能還清債務，甚至還能有結餘！
“師尊！那我們快提煉啊！”她迫不及待地喊道。
“咳咳……”雲衍師尊臉上的興奮稍稍收斂，露出一絲“爲難”的神色，“徒兒啊，這提煉‘沉金木心’，可不是簡單事。需以真火細細煅燒，去蕪存菁，耗時耗力不說，更需要一套專門的‘萃金凝晶陣’輔助，否則極易損壞其中靈性，價值大減。”
林小滿心中頓時升起不妙的預感：“那……那陣法……”
“巧了！”雲衍師尊一拍大腿，變戲法似的從袖子裏摸出幾個看起來古舊殘破的陣旗和一塊核心陣盤，“爲師這裏正好有一套祖傳的！就是年代久遠，每次啓動，都需要耗費不少靈石作爲能量……嗯，粗略估計，提煉這麼一片，大概需要……兩千上品靈石吧。”
兩千上品靈石？！
林小滿激動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這老家夥怎麼可能讓她輕易發財！
“當然，”雲衍師尊話鋒一轉，一如既往地給出“選擇”，“徒兒若是手頭緊，爲師可以先行墊付這布陣所需的靈石。只是這利息嘛……看在師徒情分上，就算你便宜點，五分利，如何？”
兩千本金，五分利？！這比高利貸還狠！
林小滿看着師尊那笑眯眯的臉，恨不得一鎬頭敲上去。
但她能怎麼辦？靠自己根本砍不動這些鐵草，系統任務又逼得緊。不靠師尊提煉，她一分錢拿不到，靈田還要沙化。
這是陽謀！赤裸裸的陽謀！
她咬着後槽牙，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聲音：“……好！師尊！墊付！我借！”
“欸，這就對嘛！徒兒果然有魄力，懂得投資！”雲衍師尊笑得見牙不見眼，熟練地掏出小本本，“借款兩千上品靈石，月息五分利。用於布設‘萃金凝晶陣’，提煉‘沉金木心’售賣還債。記好了。”
看着債務簿上又添一筆巨款，林小滿的心都在滴血。這利滾利下來，她真的還有還清的一天嗎？
“事不宜遲，我們這就開始！”雲衍師尊顯然對這筆“生意”十分上心。他拿着那套破舊的陣旗，在靈田四周比比劃劃，口中念念有詞，時不時將一面陣旗插入土中。
林小滿則負責按照他的指示，將那些她砍都砍不動的金煞芥蘭一株株連根拔起——說來也怪，這草稈葉堅硬無比，但根系卻相對脆弱，靠着舊鎬刨土，她倒是能勉強拔出來，只是效率極低，累得氣喘籲籲。
忙活了整整大半天，直到日落時分，才終於拔夠了預計所需的量，堆成了一座小山。
雲衍師尊也將陣法布置完畢。只見他站在陣眼處，肉痛地掏出幾十塊光澤瑩潤的靈石——看來這次他是真的下血本墊付了——嵌入陣盤各個凹槽。
“啓！”
他低喝一聲，打出一道法訣。
嗡——！
陣法瞬間亮起，一道道復雜的靈光線條將那些堆疊的金煞芥蘭籠罩。陣中的溫度急劇升高，金色的火焰憑空生出，開始灼燒那些堅硬的植株。
令人牙酸的“噼啪”聲不絕於耳，那些刀槍不入的金煞芥蘭在陣火中緩緩扭曲、收縮，表面的金屬光澤逐漸褪去，雜質被煉化，冒出縷縷青煙，散發出更加濃烈辛辣的氣味。
林小滿緊張地看着，心中祈禱一定要成功。
然而，煉化到一半，異變陡生！
那陣法突然劇烈地閃爍起來，幾個陣旗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鑲嵌在陣盤上的靈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
“不好！”雲衍師尊臉色一變，“這芥蘭蘊含的金煞之氣比預想的更爲霸道！靈石消耗太快，能量不足！快！徒兒，再加靈石！至少再加五百！否則前功盡棄！”
又是五百？！
林小滿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她哪裏還有靈石？！
【滴！檢測到宿主面臨任務失敗及財產損失風險。緊急授權臨時借貸：下品靈石x500（可兌換爲5上品靈石投入陣法）。日息十分利。是否接受？】系統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
十分利？！這比師尊還黑！
可她有的選嗎？！
“接受！接受！”林小滿幾乎是哭着喊出來的。
【借貸成功。靈石已自動投入陣法。】
陣法得到能量補充，穩定了下來，繼續煉化。
又過了半個時辰，火焰漸漸熄滅。陣法中心，只剩下寥寥十幾塊拇指大小、不規則、呈現出暗金色的木質結晶，表面似乎還有細微的金屬流紋，散發着一股沉穩的金鐵氣息。
這就是“沉金木心”？
看起來……也太少了吧？說好的十幾二十斤呢？！
雲衍師尊擦了擦並不存在的汗，將那十幾塊小結晶收攏起來，掂量了一下，面露“遺憾”：“唉，金煞之氣太過混雜，提煉損耗過大，最終只得這八兩有餘。不過品質尚可。”
八兩？！距離一斤還差一兩多！連人家收購的最低標準都沒達到！
林小滿的心涼了半截。
“不過無妨。”雲衍師尊話鋒一轉，“爲師與那故人之後有舊，或許能看情面通融一下，將這八兩也收下。徒兒你在此稍候，爲師去去就回，定然賣個好價錢！”
他收起那點可憐的“沉金木心”，再次駕起破劍，嘎吱嘎吱地飛向山下坊市方向。
林小滿一個人留在山上，看着一片狼藉、仿佛被薅禿了頭的靈田，以及那個漸漸失去光澤的破敗陣法，心裏七上八下。
這一次，能成功嗎？
等了約莫一個時辰，就在林小滿望眼欲穿之時，天邊終於傳來了那熟悉的破空之聲。
雲衍師尊回來了，臉色卻不太好看。
他落地後，嘆了口氣，從袖子裏摸出一個小錢袋，遞給林小滿：“徒兒，唉……時運不濟啊。那故人之後臨時有急事，離開了坊市。爲師只好將這‘沉金木心’賣給了另一家鋪子，對方壓價壓得厲害，這八兩沉金木心，只賣了……四百八十上品靈石。”
四百八？！距離五百還差二十！連還剛才系統那五百下品靈石（折合5上品靈石）的高利貸都不夠！更別提那兩千本金和利息了！
而且，這數字怎麼聽着這麼耳熟？！
林小滿接過那輕飄飄的錢袋，看着裏面寥寥幾塊中品靈石和一些下品靈石，再抬頭看看師尊那毫無破綻的、帶着幾分“遺憾”和“愧疚”的表情，一個荒謬的念頭不可抑制地冒了出來：
那所謂的“故人之後”，真的存在嗎？這“沉金木心”，真的賣出去了嗎？還是說……
她猛地抬頭，死死盯住雲衍師尊的眼睛。
雲衍師尊被她看得有些心虛，幹咳兩聲，轉移話題：“咳咳，徒兒莫要灰心，雖然此次虧損嚴重，但好歹……呃，積累了經驗！下次定能成功！”
下次？還有下次？！
林小滿只覺得一股氣血直沖頭頂，她顫抖着手指着師尊，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滴！臨時借貸到期，扣除500下品靈石（含十分利息）。宿主資產不足，已自動轉化爲債務：下品靈石x500，日息十分利。】系統的提示音如同最後一道喪鍾。
虧了！血虧！不僅沒賺到錢，債務反而又增加了！
看着師尊那故作無辜的臉，林小滿終於沒忍住，喉頭一甜，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這師徒情分，怕是快要到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