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廢料回收堂
次辰時,青玄門山門西側。
林風站在一座三層木樓前,樓檐懸掛木匾:“廢料回收堂”。樓後是一片開闊的院落,堆滿各種雜物,遠處隱約可見一排排倉庫。
空氣中彌漫着復雜的氣味:靈藥腐敗的酸香、金屬鏽蝕的鐵腥、還有某種說不清的焦糊味。
這就是他未來要工作的地方。
整理了一下身上嶄新的淺灰色雜役服——布料粗硬,但比之前的破麻衣好太多。林風深吸一口氣,推門走進木樓。
一樓大廳很寬敞,擺放着十幾張長桌,每張桌上堆滿待處理的物品:破損的法器、碎裂的玉簡、失效的符籙、煉廢的丹藥……七八個雜役正埋頭工作,有的在擦拭器物,有的在分類登記,沒人抬頭看他。
“新來的?”櫃台後傳來一個女聲。
林風轉頭,看見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子坐在那裏,穿着淺青色外門弟子服,容貌清秀,但眉宇間帶着倦色。她手裏拿着本厚厚的賬冊,正在核對什麼。
“師姐好,我是新來的雜役林風,陳清執事推薦,前來報到。”
“陳師叔推薦的?”女子抬眼打量他,“你就是那個‘分揀能手’?”
“不敢當,只是略懂一點。”
“我是劉雨,廢料回收堂副堂主。”女子放下賬冊,“跟我來吧,吳堂主要見你。”
林風跟着劉雨上到二樓。樓梯吱呀作響,踩上去感覺隨時會塌。
二樓走廊盡頭是堂主室。劉雨敲了門,裏面傳來粗啞的聲音:“進!”
推門進去,房間比想象中小,堆滿了各種奇怪物件:牆角的架子上擺着幾十個陶罐,每個貼着標籤;桌上散落着各種工具;窗邊還有個半人高的煉丹爐——爐口冒着黑煙,顯然煉廢了。
房間正中坐着個胖子。
不是王胖子那種虛胖,而是真正的肥胖,像座肉山堆在椅子上。他穿着深青色內門弟子服,但衣服繃得緊緊的,仿佛隨時會裂開。圓臉,小眼睛,稀疏的頭發在頭頂勉強挽了個髻。
這就是吳胖子,廢料回收堂堂主,煉氣九層,內門吳長老的遠房侄子。
“堂主,新來的雜役林風到了。”劉雨說。
吳胖子正在擺弄手裏的一個羅盤,頭也不抬:“哦,陳師弟推薦的那個。聽說你很會分揀東西?”
“略懂皮毛。”林風低頭。
“懂就好。”吳胖子放下羅盤,終於抬眼看他,“廢料回收堂的規矩很簡單:第一,聽話;第二,勤快;第三,別動不該動的東西。”
他站起身——椅子發出痛苦的呻吟——走到林風面前,一股混雜着藥味和汗味的濃重體味撲面而來。
“我看了你的資料,無靈,凡人一個。”吳胖子眯起小眼睛,“陳師弟推薦你,是因爲你有點小聰明。但在我這裏,聰明沒用,得有用。”
“請堂主吩咐。”
“嗯,態度不錯。”吳胖子從桌上拿起一本冊子,“這是《廢料分類細則》,三天之內背熟。另外,劉雨會帶你熟悉庫房,三天後我要考核。不合格,滾蛋。”
“是。”
“去吧。”吳胖子揮揮手,又坐回椅子,繼續擺弄那個羅盤。
劉雨帶着林風退出房間,關上門後,她小聲說:“吳堂主脾氣就這樣,你別往心裏去。考核不難,認真背就行。”
“謝師姐提點。”
兩人回到一樓,劉雨從櫃台下拿出另一本冊子:“這是庫房分布圖,我帶你走一圈。”
廢料回收堂的庫房分九個區:法器殘片區、丹藥廢料區、符籙廢品區、靈植殘渣區、礦石廢渣區、靈材邊角料區、古籍殘片區、雜物區,以及……古器殘片區。
“前面八個區,你可以自由進出,負責分揀、歸類、登記。”劉雨指着地圖說,“但第九區,古器殘片區,有封印,未經許可不得入內。”
“師姐,古器殘片是什麼?”
“就是古代修士留下的器物碎片。”劉雨解釋,“有些殘片還殘留着強大禁制或怨念,很危險。所以單獨封印存放,需要時由內門弟子或長老來取。”
林風點頭,心中卻記下了這個區域。
劉雨帶他實際走了一遍。庫房比他想象中大得多,每個區都有半個足球場大小,堆滿了各式廢棄物。空氣中靈氣混亂,各種屬性的殘餘能量交織,讓人頭暈。
“剛開始可能會不舒服,習慣了就好。”劉雨說,“對了,你的具體工作是‘法器殘片修復評估’——就是判斷哪些殘片還有修復價值,哪些只能拆解回收材料。”
“可我……不懂修復。”
“不需要你懂。”劉雨從桌上拿起一個破損的銅鏡,“比如這個‘清心鏡’,鏡面裂了,核心符文破損。你要判斷:修復成本多少?修復後價值多少?值不值得修?”
她指着銅鏡邊緣:“看這裏,雲紋銅材質,還能回收。鏡背的‘清心石’雖然碎了,但碎片還能用。整體評估:拆解價值高於修復價值,所以——記錄爲‘拆解’。”
林風懂了。這工作本質是材料價值評估,需要眼力和經驗。
“第一個月,你跟着老雜役學。這位是王大山,你應該見過了。”劉雨招手,昨天見過的王大山從角落裏走過來。
“劉師姐。”王大山恭敬行禮。
“大山,林風交給你帶。規矩都教清楚,別讓他犯忌諱。”
“師姐放心。”
劉雨又交代幾句,便回櫃台忙去了。
王大山帶林風到一張空桌前,桌上堆着小山般的破損法器。
“林師弟,咱們的活兒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王大山拿起一把斷劍,“就拿這個說,一階下品‘青鋒劍’,劍身斷了,但劍柄的‘握持符文’完好,劍格的‘青鋒石’還能用。拆解的話,材料價值大概三靈錢。但修復的話……”
他搖搖頭:“至少需要煉器學徒花半天時間,成本五靈錢。修復後也只能當次品賣,最多賣八靈錢。利潤三靈錢,不劃算。”
“所以記拆解?”
“對。”王大山在冊子上記錄,“但有時候,情況特殊。比如這件——”
他又拿起一個巴掌大的香爐,爐身有三道裂紋,爐蓋缺失:“這是‘安神爐’,雖然破損嚴重,但爐底刻着‘清心咒’,完整。有些修士專門收集這種帶有完整古咒的殘片,研究符文。所以這件,要記‘待評估’,等劉師姐或吳堂主決定。”
林風認真聽着,不時提問。
一個時辰下來,他對這份工作有了初步認識:本質是成本收益分析,但涉及修真知識,需要對材料、符文、陣法有一定了解。
中午休息時,王大山帶林風去食堂——雜役有專門的用餐區,飯菜簡單:糙米飯,青菜,一點鹹菜,不見葷腥。
“就這?”林風皺眉。
“每月兩塊靈石,還想吃多好?”王大山扒着飯,“想吃好的,得自己買,或者……接私活。”
“私活?”
王大山左右看看,壓低聲音:“有些外門弟子,法器壞了又舍不得找煉器師修,會私下找我們這些懂行的雜役,出低價幫忙看看。修得好最好,修不好也不虧。”
“吳堂主不管?”
“睜只眼閉只眼。”王大山說,“只要別耽誤正事,別用堂裏的材料,他懶得管。不過抽成是規矩——每筆私活,要上交三成收益給堂裏。”
林風明白了。這是灰色收入,也是底層雜役的重要生計來源。
吃完飯回庫房的路上,林風忽然感覺懷裏手冊在發燙。
他借口上廁所,躲到角落掏出手冊。封面刻度條停在17.3沒變,但手冊自動翻到了“靈子視覺”那頁。
一行新文字正在浮現:
【檢測到高強度靈子殘餘,方位:東北三十米,地下兩米】
高強度靈子殘餘?
林風抬頭,看向東北方向——那是古器殘片區的外圍,一道黃色警戒線攔着,線上掛着“禁止入內”的木牌。
地下兩米……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去看看。
二、地下的光芒
趁着午休時間人少,林風繞到古器殘片區外圍。
這裏比其他區域更整潔,地面鋪着青石板,沒有堆積如山的廢料。只有十幾個石台,每個台上放着一兩件殘破器物:斷裂的玉如意、只剩半邊的青銅鼎、焦黑的幡旗……
每個石台周圍都有淡淡的靈氣波動,是簡單的禁錮陣法。
林風激活靈子視覺——雖然會消耗精神力,但他實在好奇。
視野變化。
空氣中飄蕩的各色靈子光霧中,古器殘片區格外顯眼。那些殘破器物散發着強弱不等的光芒:玉如意是柔和的青光,青銅鼎是厚重的黃光,幡旗是詭異的黑紅混雜光。
但最吸引他注意的,是東北角地面上的一處。
那裏沒有石台,只有普通青石板。但在靈子視覺下,石板下方透出強烈的藍色光芒,像埋着一盞大功率LED燈。
光芒的源頭,就在地下兩米左右。
“這是什麼……”林風喃喃自語。
他蹲下身,仔細觀察那片石板。石板邊緣有細微縫隙,像是可以掀開。但上面刻着符文,顯然是某種封印的一部分。
不能亂動。
林風關閉靈子視覺,頭痛襲來。這次只用了十息,消耗比昨天小,看來熟練度在提升。
回到工作崗位,王大山正拿着一個物件發愁。
“林師弟,你來得正好,看看這個。”
林風接過,是個蓮花狀的銅盞,盞身有焦黑痕跡,三片蓮瓣斷裂,盞底刻的符文磨損嚴重。
“這是‘聚火盞’,一階中品法器,煉丹、煉器時用來穩定火焰的。”王大山說,“損壞嚴重,按說該拆解。但……”
“但什麼?”
“但這東西是一位內門師兄送來修的,指定要修復。”王大山苦笑,“那位師兄脾氣不好,說修不好就找我們麻煩。”
林風仔細查看聚火盞。盞身是雲紋銅,蓮瓣是赤銅,盞底核心是一小塊“火晶石”——但現在火晶石暗淡無光,表面有裂痕。
“能修嗎?”
“難。”王大山搖頭,“蓮瓣斷裂可以重鑄,但火晶石裂了,必須更換。一顆新火晶石要五靈石,而修復後的聚火盞,市場價也就八靈石。那位師兄只肯出三靈石工錢……”
“意思是,我們貼錢給他修?”
“要麼貼錢,要麼得罪人。”王大山嘆氣,“這就是雜役的難處。那些內門弟子,我們惹不起。”
林風皺眉。他想起趙明給的《基礎煉器圖解》,裏面有提到火晶石的特性:這是一種火屬性靈晶,能儲存和釋放火焰靈力,但一旦碎裂,內部結構破壞,就無法修復。
但手冊呢?
他借口再上廁所,躲到角落翻手冊。
果然,在“靈材解析”章節,找到了火晶石的詳細資料:
【火晶石:主要成分爲二氧化硅(SiO2)摻雜鐵、鋁等元素,在高溫高壓及靈氣環境下形成】
【內部結構:三維網狀晶格,節點處儲存火屬性靈子】
【修復可能:若裂紋未貫穿核心晶格,可通過高溫退火+靈子注入嚐試修復】
【成功率:裂紋長度小於總直徑30%時,約60%】
林風眼睛亮了。
聚火盞上的火晶石只有一道裂紋,長度大約占直徑的20%。按手冊說法,有修復可能。
但怎麼修復?高溫退火需要丹火或地火,靈子注入需要火屬性靈力。
他都沒有。
不過……電解術的本質是電能驅動化學反應。如果電能可以模擬高溫,可以驅動靈子……
一個大膽的想法冒出來。
“王師兄,這聚火盞交給我試試吧。”林風回到桌前說。
“你?”王大山懷疑地看着他,“林師弟,這可開不得玩笑。修壞了,那位師兄怪罪下來……”
“就說是我擅自嚐試,與你無關。”林風說,“如果修好了,功勞算你的。”
王大山猶豫很久,最終咬牙:“行!但你小心點,那位師兄叫李炎,煉氣六層,火暴脾氣。”
林風接過聚火盞,回到自己的座位。
他先仔細檢查損壞情況:三片蓮瓣斷裂,可以熔接;盞身焦黑是過熱導致,打磨即可;關鍵是火晶石。
他找來放大鏡——庫房有這種工具,用於觀察細小符文。透過鏡片,能看到火晶石內部確實有網狀結構,裂紋沿着晶格縫隙延伸,但沒有完全斷開。
“有希望……”
接下來需要工具:高溫加熱設備,靈子注入裝置。
廢料回收堂最不缺的就是各種奇怪工具。林風在雜物區翻找,找到了一個破損的“地火爐”——爐子壞了,但爐膛裏的“地火石”還能用。地火石是一種能持續發熱的礦石,溫度可達八百度。
又找到幾“導靈銅絲”,這是傳導靈力的材料,類似電線。
最後,他需要電源。
雷擊木還有一點,但不夠。天星砂也有,但磁性不強。
忽然,他想到古器殘片區地下那團藍色光芒——雷霆真意殘餘?如果能引出來一點……
但太冒險了。
林風決定先試試手頭材料。他用地火石搭建簡易加熱台,將聚火盞固定在上面。然後用導靈銅絲連接火晶石裂紋兩端,另一端接上雷擊木碎片。
通電。
微弱電流流過火晶石,裂紋處開始發紅發熱。地火石的溫度也傳導上來,火晶石整體升溫。
手冊在懷裏發燙,似乎在記錄這個過程。
林風激活靈子視覺——雖然會頭痛,但必須觀察靈子變化。
視野中,火晶石內部原本暗淡的紅色光點(火屬性靈子)開始活躍,沿着晶格流動。裂紋處的靈子流動受阻,形成淤塞。
電流像一把細小的梳子,在梳理淤塞的靈子通路。
地火提供熱量,讓晶格軟化,便於修復。
這個過程很慢。
半個時辰過去,裂紋只愈合了微不可察的一絲。而林風已經頭痛欲裂,精神力快要耗盡了。
他關閉靈子視覺,癱坐在椅子上。
“不行……能量不夠……”
雷擊木的電能太弱,地火石的溫度也不夠高。照這個速度,修復火晶石需要幾天幾夜,而且成功率很低。
必須找更強的能量源。
林風的目光,再次投向古器殘片區。
三、古器區的秘密
傍晚下工時,林風最後一個離開庫房。
他借口要熟悉環境,留了下來。王大山沒懷疑,只是叮囑他鎖好門。
夜幕降臨,庫房裏只有幾盞長明燈發出昏暗的光。
林風再次來到古器殘片區外圍。激活靈子視覺,地下那團藍光依然醒目。
他蹲下身,仔細研究石板上的符文。據《基礎煉器圖解》裏的符文知識,這些是“禁錮符”和“警示符”的組合,功能是封印下方物品,並在被觸碰時發出警報。
但符文有磨損,東北角的一處符文,朱砂褪色嚴重。
“這裏……可能是薄弱點。”
林風從懷裏掏出引雷樁——昨天做的那個簡易法器。手冊說這東西能吸收環境中遊離的雷霆真意,或許能……
他將引雷樁貼近那塊磨損的符文。
沒有反應。
他又咬破手指,滴了滴血在引雷樁上——血祭加強聯系。
這次,引雷樁表面泛起微弱的藍光。而石板下的藍光,似乎波動了一下,像在呼應。
“有戲……”
林風小心地將引雷樁放在符文上,自己退到三米外,躲到一個石台後面觀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一刻鍾後,引雷樁的藍光越來越亮。石板下的藍光則在減弱,像在被吸收。
突然,石板“咔”地一聲,裂開一道縫。
不是林風弄的,是石板本身年久失修,加上下方能量被抽走,結構失衡。
裂縫裏透出更強烈的藍光。
林風心跳加速。他等了一會兒,確認沒有警報觸發,才小心靠近。
從裂縫看下去,地下兩米處,埋着一個金屬箱子,箱子表面刻滿符文,但很多已經磨損。藍光就是從箱子裏透出來的。
箱子沒上鎖——或者說,鎖已經鏽蝕壞了。
林風用工具撬開裂縫,伸手下去,費力地掀開箱蓋。
箱子裏,只有一樣東西:一塊拳頭大小的深藍色晶體,表面布滿閃電狀紋路,內部有液體般的光在流動。
雷霆晶。
但比陳二狗體內凝結的那顆大十倍,也高得多。
晶體下方壓着一張獸皮紙,紙張泛黃,字跡模糊。林風小心取出,就着長明燈的光辨認:
【癸未年七月初三,於雷澤秘境得此‘天雷晶核’,內含狂暴雷霆真意,非金丹修士不可駕馭。暫封於此,待有緣人……】
後面的字被污漬蓋住了。
天雷晶核?金丹修士才能駕馭?
林風倒吸一口涼氣。這玩意兒要是爆炸,別說廢料回收堂,整個山門西側都得被夷平。
難怪要封印在地下。
但現在封印鬆動了,能量在泄漏。引雷樁只是吸收了泄漏出來的一小部分,就讓石板開裂。如果全部泄漏……
必須重新封印,或者……把這東西處理掉。
但怎麼處理?交給吳胖子?他肯定會問林風怎麼發現的,解釋不清。
自己拿走?更危險,像揣着個核彈。
正猶豫時,懷裏的手冊突然劇烈震動,燙得像燒紅的鐵。
林風掏出來,封面刻度條在瘋狂跳動:17.3→25.1→33.7→42.6……
最終停在50.3/100!
直接漲了33點!
手冊自動翻頁,新內容瀑布般涌現:
【檢測到高雷霆真意源,開始深度解析……】
【解析完成:天雷晶核(殘),曾爲四階雷屬性法器核心,經歷天雷淬煉九次,蘊含部分雷劫法則】
【能量狀態:不穩定,外殼破裂度37%,預計三年內完全崩解】
【危險等級:乙級上等(完全爆發可威脅築基後期)】
【利用方案:】
1. 重新封印(需四階封印符或金丹修士出手)
2. 緩慢吸收(建議每月吸收不超過總量1%,需專用法器引導)
3. 一次性引爆(不建議)
【當前最優解:制作‘雷霆真意存儲裝置’,將晶核能量轉移儲存】
手冊給出了詳細的設計圖:一個巴掌大的銅制圓盤,內嵌三十六道符文,核心用雲紋銅線圈繞制,外部鍍天星砂……
材料都是林風有的,或者能在廢料庫找到的。
但問題來了:制作這裝置需要煉器技藝,而林風只是個剛入門的雜役。
“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他小心取出天雷晶核。拳頭大小的晶體觸手冰涼,但內部能感覺到狂暴的能量在奔涌。稍微用力,晶體表面就迸出細小的電火花。
林風用布層層包裹,揣進懷裏。又把獸皮紙放回箱子,蓋好箱蓋,用碎石填平裂縫,盡量恢復原狀。
做完這些,已經亥時了。
他鎖好庫房門,匆匆回到山腳下的住處。
張三還沒睡,正在院子裏練習《長青訣》第一層的站樁。看見林風回來,他收功:“小林哥,今天怎麼這麼晚?”
“有點事。”林風沒細說,“明天幫我請個假,就說我身體不適。”
“啊?你剛去就請假,吳胖子會不會……”
“顧不上了。”林風進屋,關上門,“今晚別打擾我。”
四、電弧中的道紋
屋裏,油燈下。
林風把天雷晶核放在桌上,開始準備材料。
雲紋銅絲還有三尺,天星砂一小袋,雷擊木粉末少許,另外還需要“導靈膠”——一種能固化符文和導靈的材料,他在廢料庫順了一小罐。
按照手冊的設計圖,他先用雲紋銅絲繞制線圈。這活兒需要耐心,銅絲細如發絲,繞制時必須均勻,不能有絲毫錯亂。
花了半個時辰,繞好第一個線圈——直徑三厘米,三十六匝。
接着是基盤制作。他找來一塊廢銅板,用工具切割成巴掌大的圓盤,打磨光滑。然後在盤面刻符文——這是最難的部分。
手冊上的符文復雜無比,林風從未見過。他只能照貓畫虎,用刻刀一點一點雕。
第一道符文,刻了整整一個時辰,手都酸了。但激活靈子視覺查看時,發現符文線條歪斜,靈氣無法順暢流通。
“不行,重來。”
他換了塊銅板,重新開始。
這次更小心,每一刀都全神貫注。刻到第三道符文時,他忽然有了種奇妙的感覺:手中的刻刀像是在沿着某種既定的軌跡移動,不是他在控制刀,而是刀在引導他。
手冊在微微發光。
刻完第三道符文,林風查看——完美。線條流暢,深淺均勻,在靈子視覺下,符文散發着柔和的藍光,像活了過來。
“是手冊在輔助……”
他繼續刻制。有手冊暗中引導,速度越來越快,錯誤率也越來越低。
子時,三十六道符文全部刻完。
接下來是組裝。將線圈固定在圓盤中央,用導靈膠粘接。線圈兩端引出導線,連接天雷晶核。
最關鍵的一步:激活。
林風咬破手指,將血滴在圓盤核心——血祭,建立聯系。
血液滲入符文,整個圓盤亮起微光。然後,他將天雷晶核放在線圈上方。
“滋滋……”
晶核表面迸出電火花,順着導線流入線圈。線圈開始發光,三十六道符文依次點亮,形成一個立體的能量場。
圓盤懸浮起來,離桌面三寸,緩緩旋轉。
天雷晶核的能量被抽出,順着線圈導入符文網絡,儲存起來。晶核本身的藍光在減弱,從拳頭大小縮小到雞蛋大小,再到核桃大小……
最終,晶核完全消失,所有能量都轉移到了圓盤中。
圓盤停止旋轉,落回桌面。表面多了一層淡藍色的鍍層,內部隱約可見細密的閃電紋路。
成功了。
林風拿起圓盤,觸手溫熱。他能感覺到裏面儲存着海量的雷霆真意,但被符文牢牢約束,溫順得像家貓。
手冊封面刻度條:51.7/100。又漲了一點。
新內容解鎖:
【雷霆真意存儲裝置制作成功】
【當前儲存量:87單位(滿值100)】
【用途:】
1. 輔助修煉雷屬性功法(每最多提取1單位)
2. 爲雷屬性法器供能
3. 制作雷霆符籙
4. 緊急情況釋放攻擊(最高可釋放30單位,威力相當於煉氣九層全力一擊)
【警告:請勿一次性提取超過5單位,否則可能損傷裝置結構】
林風握着圓盤,心中激動。有了這個,修復聚火盞的火晶石就不是問題了。
他立刻開始測試。
找來一塊廢鐵,將圓盤貼近,意念微動,提取一絲雷霆真意。
“啪!”
一道細小的電弧擊中廢鐵,在上面留下焦痕。
威力可控。
又測試了加熱效果:將電弧控制在極小功率,持續對一塊銅片加熱。一刻鍾後,銅片紅熱,溫度超過八百度。
“足夠修復火晶石了……”
林風看看窗外,天已經蒙蒙亮。
他一夜未眠,但精神亢奮。
五、老李頭的震驚
辰時,林風準時來到廢料回收堂。
王大山看到他,鬆了口氣:“林師弟,你總算來了!我還以爲你真不來了呢。”
“有點事耽擱了。”林風說,“聚火盞呢?”
“在這。”王大山從桌下拿出那盞,“你真要修?要不還是算了吧,我想辦法跟李師兄說說……”
“給我半天時間。”林風接過聚火盞,“下午給你結果。”
他回到自己座位,開始正式修復。
先處理蓮瓣斷裂:用地火石加熱赤銅,熔接斷裂處。這個步驟簡單,半個時辰完成。
然後是盞身焦黑:用細砂紙打磨,恢復銅本色。
最後是關鍵的火晶石。
林風取出雷霆真意存儲圓盤,放在桌上。又用導靈銅絲連接火晶石裂紋兩端,另一端接觸圓盤邊緣。
深吸一口氣,開始。
他先用地火石給火晶石整體預熱到三百度——這是手冊給出的最佳修復溫度。然後,從圓盤提取一絲雷霆真意,轉化爲精密的電能,導入火晶石。
激活靈子視覺。
視野中,電能像無數細小的藍色光針,刺入火晶石裂紋處,梳理淤塞的靈子通路。同時,電能產生的焦耳熱,配合地火石的外熱,讓晶格軟化重組。
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一炷香時間,裂紋完全消失。火晶石恢復完整,內部網狀結構重新聯通,紅色光點(火屬性靈子)開始順暢流動。
但還不夠。火晶石經歷了損傷,需要“充能”。
林風繼續提取雷霆真意,但這次不是轉化爲電能,而是通過圓盤的符文轉換,將雷霆真意轉化爲純淨的無屬性靈子,再注入火晶石。
火晶石開始發光,從暗淡的紅色變成明亮的橘紅色,最後穩定在熾熱的亮紅色。
修復完成。
林風關閉靈子視覺,頭痛欲裂,但心中充滿成就感。
他檢查聚火盞:蓮瓣完整,盞身光亮,火晶石飽滿透亮。用工具測試,注入一絲靈力(用圓盤模擬),盞內立刻燃起穩定的火焰,溫度可調。
完美。
不,甚至比原版更好——因爲修復過程中優化了靈子通路,火焰穩定性提升了約一成。
“林師弟,怎麼樣了?”王大山湊過來。
“修好了。”林風將聚火盞遞過去。
王大山接過,仔細查看,眼睛越瞪越大:“這……這怎麼可能?!火晶石的裂紋呢?還有這亮度……這比新的還好!”
“僥幸成功。”
“這可不是僥幸!”王大山激動地說,“林師弟,你實話告訴我,你以前是不是學過煉器?”
“家父教過一點。”
“一點?”王大山搖頭,“這水平,至少是煉器學徒中的佼佼者了!你等着,我去找劉師姐!”
他抱着聚火盞跑上樓。
不一會兒,劉雨跟着王大山下來了,手裏拿着聚火盞,臉上寫滿不可思議。
“林風,這是你修的?”
“是。”
“怎麼修的?火晶石碎裂,按常理只能更換。”
林風早就想好說辭:“家父傳過一個古法,用雷霆之力,配合特殊藥液,可以修復部分靈材裂紋。我試了試,沒想到成功了。”
“古法……”劉雨若有所思,“能演示給我看看嗎?”
“抱歉師姐,那藥液是家傳秘方,用完了。而且雷霆之力不好控制,我也是僥幸。”
劉雨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終點頭:“好吧,每個人都有秘密。不過林風,你這手本事,在廢料回收堂可惜了。”
她想了想:“這樣,以後法器殘片的修復評估,你都參與。另外,如果有外門弟子私活,你可以接,堂裏抽成降到兩成。”
“謝師姐!”林風心中一喜。這意味着收入會增加,而且有機會接觸更多法器,研究更多材料。
“不用謝我,是你自己有本事。”劉雨說,“不過記住,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別太張揚。”
“弟子明白。”
劉雨離開後,王大山拍着林風肩膀:“林師弟,你發達了!劉師姐很少這麼看重一個人。好好,以後說不定能當上執事助理!”
林風笑笑,沒說話。
他心裏清楚,真正的依仗不是那點煉器知識,而是手冊和科學思維。
下午,那位內門弟子李炎來了。
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紅發紅眼,脾氣果然火爆。一進門就嚷嚷:“我的聚火盞呢?修好沒有?修不好我拆了你們這破堂口!”
王大山戰戰兢兢地遞上聚火盞。
李炎接過,看了一眼,愣住了。
他注入靈力測試,盞內燃起火焰,穩定均勻。又反復測試幾次,火焰始終如一。
“這……真修好了?”李炎難以置信,“火晶石不是裂了嗎?”
“這位師弟用了家傳古法,修復了火晶石。”王大山連忙說。
李炎看向林風:“你修的?”
“是。”
“怎麼修的?”
“古法,不便外傳。”林風低頭。
李炎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行,有本事的人都有脾氣。這三靈石工錢,你拿着。”
他掏出三塊靈石,又額外加了一塊:“這一塊是賞你的。以後我法器壞了,還找你修。”
“謝師兄。”
李炎滿意地走了。
王大山鬆了口氣,又興奮起來:“林師弟,你聽到了嗎?內門師兄的長期客戶啊!這下咱們不愁私活了!”
林風握着手裏的四塊靈石,心中卻想得更遠。
修復聚火盞只是開始。有了雷霆真意存儲圓盤,他能做更多事:修復更復雜的法器,研究更多靈材特性,甚至……嚐試制作自己的法器。
而這一切的基礎,是手冊和科學。
傍晚下工時,林風最後一個離開。
走到庫房門口,他忽然感覺有人在看他。
回頭,遠處屋檐的陰影裏,站着個佝僂的身影——老李頭。
廢料場的老靈工,怎麼會在這裏?
林風心中一緊,走過去:“李叔,您怎麼……”
老李頭抬起渾濁的眼睛,看着他:“陳清讓我來的。他說你進了青玄門,讓我來看看你。”
“陳執事?”
“嗯。”老李頭從懷裏掏出一塊木牌,“這是廢料場的‘客卿’牌,拿着。以後需要雷擊木、天星砂這些材料,可以去廢料場低價買。王胖子不敢攔你。”
林風接過木牌,心中復雜:“李叔,您到底是什麼人?”
老李頭笑了,露出稀疏的黃牙:“一個快死的老頭子罷了。不過林風,有句話要提醒你。”
“您說。”
“你今天修復聚火盞的手法,不是古法。”老李頭盯着他的眼睛,“那是‘雷煉術’,而且是改良過的雷煉術。這東西……在修真界消失很久了。”
林風心跳漏了一拍。
“別緊張。”老李頭擺擺手,“我沒惡意。相反,我很欣慰。這世上,終於又有人走上那條路了。”
“那條路?”
“科學修真之路。”老李頭說完這句,轉身就走,佝僂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林風站在原地,渾身冰涼。
老李頭知道科學修真?
他到底是誰?
手冊在懷裏微微發燙,像是在回應什麼。
夜色降臨,青玄山門的燈火次第亮起。
林風握緊手裏的客卿木牌,知道這條路,注定不會平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