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攤牌
辰時一刻,王胖子的小院。
林風推開門時,看見屋裏不止王胖子一人。劉麻子站在王胖子身後,手裏把玩着一把匕首,臉上掛着不懷好意的笑。
桌上擺着茶具,茶已經涼了,顯然等了很久。
“來了?”王胖子放下手裏的賬本,“坐。”
林風在對面坐下,將一個小布袋推到桌上:“主管,這是十克陰冥鐵,九成以上。”
王胖子沒看布袋,而是盯着林風:“我要的是技術。”
林風又推過去一沓紙:“古法的完整步驟,都在這裏。”
王胖子拿起紙,一張張翻看。他看得很快,但眉頭越皺越緊。看了約莫一盞茶時間,他放下紙,緩緩抬頭。
“林風,你覺得我很好糊弄?”
“主管何出此言?”
“這上面寫的……”王胖子敲着紙,“雷擊木三兩,雲紋銅五尺,天星砂一撮,靈泉水半罐……按這個配比,我算了算,成本就要八靈石。就算能提取一克陰冥鐵,利潤也只有負三靈石。”
他身體前傾,眼神冰冷:“所以你之前說的‘每月五十靈石利潤’,是在耍我?”
劉麻子手裏的匕首轉得更快了。
林風面不改色:“主管,這確實是古法原方。但其中有些竅門,是文字無法表達的。”
“什麼竅門?”
“比如說……”林風伸出手指,在桌上畫了個圈,“雷霆之力的引導,需要特殊的手勢和呼吸法配合。又比如,靈泉水的溫度、,甚至取水時辰都有講究。這些東西,是家父親口傳授,我也還在摸索。”
半真半假,最是難辨。
王胖子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好,我信你。那這樣,你現在就演示一遍,把文字無法表達的那些‘竅門’展示給我看。”
“現在?”
“對,現在。”王胖子起身,“材料我都準備好了,就在後院。走吧。”
林風心中一沉。他最擔心的情況發生了——王胖子要親眼驗證。
但事已至此,無法拒絕。
三人來到後院。這裏原本是堆放雜物的地方,現在已經被清理出來,搭了個簡易棚子。棚下擺着桌子,桌上放着雷擊木、雲紋銅、天星砂、靈泉水,還有一盆黑風洞毒渣。
東西齊全,甚至比林風用的還好。
“請吧。”王胖子做了個手勢。
劉麻子靠在門框上,匕首在指尖翻飛,眼神像毒蛇一樣盯着林風。
林風走到桌前,深吸一口氣。
他不能展示真技術,但也不能做得太假——王胖子雖然不懂電解原理,但畢竟是修士,對靈氣波動有感知。如果完全沒效果,他立刻就會翻臉。
所以,得做一個“有效但低效”的演示。
林風開始作。他故意放慢速度,每一步都顯得很慎重。雷擊木不磨粉,而是整塊使用;雲紋銅絲不繞線圈,而是胡亂纏繞;天星砂不布置磁場,而是隨意灑在陶罐周圍。
最關鍵的電解液調配,他用了錯誤的配比——靈泉水加太多,毒渣加太少。
最後通電時,他暗中調節了雷擊木的接觸點,讓電流強度只有正常情況的十分之一。
陶罐裏的液體開始冒泡,但很微弱。陰極有黑色物質開始沉積,但速度慢得像蝸牛爬。
半個時辰過去,沉積層薄得幾乎看不見。
王胖子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就是你的古法?”他冷冷道,“照這個速度,一個月能出一克就不錯了。”
“主管,今天是辰時,陽氣初升,雷霆之力不夠活躍。”林風硬着頭皮解釋,“如果是子時陰氣最盛時,效果會好很多。”
“是嗎?”王胖子走到陶罐邊,伸手探入電解液。
林風心提到嗓子眼。如果王胖子用神識探查,很可能會發現電流的異常。
但王胖子只是沾了點液體,放在鼻尖聞了聞,又舔了一下。
“確實有陰冥鐵的氣息……”他皺眉,“但太微弱了。林風,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他從懷裏掏出一張符籙,黃色符紙,朱砂繪制的符文閃爍着微光。
“這是‘真言符’,貼在額頭,你說不了謊。現在,把真正的竅門說出來。否則……”王胖子眼神一厲,“我就把你交給青狼幫。他們死了四個人,正需要替罪羊。”
真言符!
林風後背冒出冷汗。這東西他知道,低階符籙,但對凡人有效。貼上之後,問什麼答什麼,無法隱瞞。
一旦被貼上,電解術、手冊、雷霆晶……所有秘密都會暴露。
“主管,何至於此?”林風強作鎮定,“我說的是實話,只是今天時辰不對……”
“時辰不對?”王胖子笑了,“那我等到子時。劉麻子,把他綁起來,關進地窖。子時再試。”
劉麻子咧嘴一笑,掏出繩子走過來。
就在這時,院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監工沖進來,臉色煞白:“主管!不好了!青狼幫的人來了!幾十號人,把廢料場圍了!”
王胖子臉色一變:“什麼?”
“他們說是找凶手!說咱們廢料場有人會雷法,了他們四個弟兄!”
話音未落,院門“砰”地被踹開。
十幾個黑衣大漢沖進來,個個手持兵器,凶神惡煞。爲首的是個獨眼壯漢,臉上有道刀疤從左額劃到右下巴,瞎的那只眼戴着黑色眼罩。
“王胖子!”獨眼壯漢吼道,“把人交出來!”
“熊老大,什麼風把您吹來了?”王胖子擠出一絲笑,“什麼凶手?我這都是老實活的靈工……”
“少廢話!”熊老大一揮手,手下拖進來三具屍體,用白布蓋着,“我四個弟兄,死得蹊蹺,全身精血被吸,像是被邪雷所。有人看見,最後那個死的陳二狗,昨天來過你們廢料場!”
白布掀開。
林風只看了一眼,就胃裏翻騰。三具屍體都癟得像木乃伊,皮膚焦黑龜裂,眼眶空洞。最詭異的是,每具屍體口都有一個拳頭大的焦黑空洞,邊緣呈放射狀裂紋。
和陳二狗的死狀一模一樣,但更嚴重。
“熊老大,這……這真不關我的事啊。”王胖子額頭冒汗,“陳二狗昨天是來過,但就是收保護費,收完就走了……”
“放屁!”熊老大一把揪住王胖子衣領,“有人看見,陳二狗昨天晚上又回來了!進了你們廢料場西邊的礦洞!然後就沒出來!”
礦洞!
林風心髒狂跳。
“礦洞?什麼礦洞?”王胖子裝傻。
“還裝?”熊老大從懷裏掏出一塊碎布,“這是在礦洞口找到的,是陳二狗的衣服碎片!王胖子,你今天不把人交出來,老子就平了你的廢料場!”
氣氛劍拔弩張。
劉麻子已經悄悄退到牆邊,手按在刀柄上。其他監工也圍了過來。
王胖子眼珠急轉,忽然看向林風,眼中閃過狠色。
“熊老大,我想起來了!”他指着林風,“昨天陳二狗來的時候,是找這小子的!他們倆在礦洞裏待了很久,不知道在密謀什麼!”
二、禍水東引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林風身上。
熊老大鬆開王胖子,走到林風面前。他比林風高一個頭,渾身肌肉虯結,煉氣三層的氣勢壓得林風喘不過氣。
“小子,你叫什麼?”
“林風。”
“陳二狗找你什麼?”
“他……他找我買陰冥鐵。”林風低頭,做出害怕的樣子,“他說青狼幫需要這東西,問我能不能穩定供貨。”
“陰冥鐵?”熊老大皺眉,“那玩意兒是邪修用的,我們要來什麼?”
“他說……是幫裏的煉丹師要。”
熊老大獨眼盯着林風,忽然伸手抓向他肩膀。
林風想躲,但對方速度太快,煉氣三層的實力完全壓制凡人。那只手像鐵鉗一樣扣住他肩胛骨,劇痛傳來。
“小子,你在撒謊。”熊老大湊近,嘴裏噴出腥臭的氣息,“陳二狗昨天下午就死了,而你昨天晚上還在礦洞。說!你到底在什麼?!”
肩骨發出“咯吱”聲,林風疼得冷汗直冒。
“我……我在試驗家傳的古法……”
“什麼古法?”
“提煉陰冥鐵的古法……”
熊老大手上用力,林風感覺骨頭要碎了。
就在這時,王胖子忽然開口:“熊老大,這小子確實會一種古怪的雷法。陳執事昨天來巡查,都注意到他手上的雷霆灼傷了。”
禍水東引,落井下石。
熊老大鬆開林風,轉向王胖子:“陳執事?青玄門的陳清?”
“對,執法堂的陳執事。”王胖子說,“陳執事還說,這小子用的雷法很詭異,和尋常修士不同。”
熊老大獨眼閃爍。青玄門他惹不起,但如果凶手真是青玄門的人,那反而好辦——青狼幫背後也有人,可以借機施壓,撈好處。
“小子。”他重新看向林風,“把你的雷法使出來看看。”
“我……我只是凡人,使不出雷法。”
“使不出?”熊老大冷笑,“那陳二狗他們是怎麼死的?全身精血被吸,雷霆灼燒內髒……這種死法,可不是普通雷法能做到的。”
他忽然想到什麼,從懷裏掏出一面銅鏡——鏡面模糊,邊緣刻着符文。
“這是‘照靈鏡’,能照出修士體內的靈力屬性。”熊老大將鏡子對準林風,“如果你真被雷霆之力傷過,體內必然有殘留。”
鏡面亮起微光。
林風緊張到極點。他體內確實有雷霆之力殘留——手冊解鎖的雷屬性抗性,還有引雷樁的血祭聯系……
光掃過全身。
鏡面上,浮現出淡淡的藍色光點,主要集中在右手(握過鐵釺接觸雷霆晶)和口(手冊和引雷樁的位置)。
“果然有!”熊老大眼神一厲,“拿下!”
兩個大漢沖上來就要抓林風。
千鈞一發之際,院外傳來一聲清喝:
“住手!”
一道青光射入院中,落地化爲一個青色身影——陳清。
他今天沒穿勁裝,而是一襲青色道袍,腰佩長劍,神色冷峻。
“陳執事!”王胖子連忙躬身。
熊老大臉色變了變,也抱拳:“陳執事,您怎麼來了?”
“巡查附屬產業,是我的職責。”陳清目光掃過院子,在三具屍體上停頓片刻,最後落在林風身上,“這是怎麼回事?”
“陳執事,青狼幫死了四個人,死因疑似雷法。”熊老大搶先說,“我們查到這小子體內有雷霆之力殘留,所以……”
“所以你們就私設公堂,濫用私刑?”陳清打斷他,“熊老大,青狼幫什麼時候有執法權了?”
“這……”熊老大語塞。
“況且,”陳清走到林風身邊,看了一眼照靈鏡裏的藍光,“雷霆之力殘留,未必就是凶手。廢料場處理雷擊木等材料,凡人沾染些許雷霆氣息,很正常。”
“可陳二狗死前見過他!”熊老大不甘心。
“見過就是凶手?”陳清冷笑,“那昨天陳二狗還見過我,我是不是也有嫌疑?”
熊老大不敢說話了。
陳清轉身看向王胖子:“王主管,林風是我昨天看中的人才,已經推薦入青玄門外門。你這裏的手續,辦得怎麼樣了?”
王胖子額頭冷汗更多了:“回執事,正、正在辦……”
“那就快點辦。”陳清語氣平淡,但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今天之內,把契約解了,放人。三後,他要準時到執事堂報到。”
“是是是……”
陳清又看向熊老大:“青狼幫的事,官府已經介入。你們若有線索,報官便是。但若再敢私自抓人動刑……”
他沒說完,但手按在了劍柄上。
熊老大咬牙,最終抱拳:“陳執事說的是,是我魯莽了。我們走!”
青狼幫的人抬着屍體,灰溜溜地走了。
院子裏只剩下陳清、王胖子、劉麻子和林風。
“你也出去。”陳清對劉麻子說。
劉麻子看向王胖子,後者使了個眼色,他連忙退下。
王胖子也想走,但陳清叫住了他:“王主管,你留下。”
三、陳清的警告
院子裏安靜下來。
陳清走到桌邊,看了一眼陶罐裏微弱的電解反應,又看了看那沓假技術圖紙。
“這就是你的古法?”他問林風。
“是……是簡化版。”林風低頭。
“簡化版……”陳清拿起一張紙,看了幾眼,“雷擊木三兩,雲紋銅五尺……這成本,確實太高。”
他放下紙,看向王胖子:“王主管,你剛才說,林風使不出雷法?”
王胖子一驚:“我、我只是猜測……”
“猜測就能隨便指認?”陳清聲音轉冷,“王有德,你在廢料場這些年,手腳不淨,我早有耳聞。但念在你經營不易,一直沒動你。可現在,你竟敢動我推薦的人?”
“陳執事恕罪!”王胖子撲通跪下,“是我糊塗!是我貪心!求執事饒我這一次!”
陳清沒理他,而是對林風說:“林風,你可知我爲何推薦你入青玄門?”
“不知。”
“因爲你有常人沒有的東西。”陳清說,“不是靈,而是腦子。昨天的分揀大賽,你用鹽水和磁石分選玄鐵,這法子雖然簡單,但思路很巧。器堂就需要這種會動腦子的人。”
他頓了頓:“但我也要提醒你。青玄門不是廢料場,那裏規矩更嚴,鬥爭也更復雜。你這種‘古法’,一旦暴露,會引來無數覬覦。”
林風心中一震。陳清這話,似乎知道些什麼。
“執事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進了青玄門,就老老實實從外門雜役做起。別急着顯露你的‘古法’,至少……等你有了自保之力再說。”
陳清從懷裏掏出一塊玉簡,遞給林風:“這是《長青訣》的前三層,煉體功法,無靈也可修煉。你既然要去外門,總得有點底子,免得被人欺負。”
林風接過玉簡,觸手溫潤:“謝執事!”
“不用謝我。”陳清擺擺手,“我只是給宗門推薦個人才。至於你能走多遠,看你自己。”
他轉身看向還跪着的王胖子:“王有德,林風的契約,今天解了。另外,補他十靈石作爲補償。你有意見嗎?”
“沒有!沒有!”王胖子連連搖頭。
“那就好。”陳清點點頭,又對林風說,“你收拾一下,今天就離開廢料場吧。青狼幫不會善罷甘休,你留在這裏不安全。”
“可是執事,我還有個徒弟……”
“那個叫張三的孩子?”陳清想了想,“他若願意,可以跟你一起走。但青玄門外門雜役不能帶仆從,他只能以‘隨從’身份暫住山腳下,等有機會再安排。”
“這就夠了!”林風感激道。
陳清最後看了他一眼,御劍離去。
院子裏只剩林風和王胖子兩人。
王胖子慢慢爬起來,臉色鐵青,但又不敢發作。他走到屋裏,翻出林風的契約,當面燒了。又拿出十靈石,重重拍在桌上。
“滾吧。”他咬牙道,“算我倒黴。”
林風收起靈石和玉簡,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王胖子忽然說:“林風,你以爲陳是好心?他不過是看中你的價值,想把你攥在手裏。青玄門那種地方……哼,你好自爲之。”
林風腳步一頓,沒回頭,徑直離開。
四、礦洞的最後準備
回到住處,張三正在焦急等待。
“小林哥!你沒事吧?我聽說青狼幫……”
“沒事。”林風快速收拾東西——其實也沒什麼可收拾的,幾件破衣服,一點糧,還有藏在各處的材料。
“我們要走了?”張三眼睛一亮。
“今天就走。”林風將十靈石分給張三五塊,“這些你收好,去了青玄門山腳,先用這些安頓。”
“那你呢?”
“我得去礦洞最後處理一些東西。”林風說,“你先去鎮口等我,午時之前,我一定到。”
“我跟你一起去!”
“不。”林風按住他肩膀,“礦洞可能有危險。青狼幫知道那裏,說不定還會派人去查。我一個人去,目標小,容易脫身。”
張三還想說什麼,但看到林風堅定的眼神,最終點頭:“那你小心。”
送走張三,林風獨自來到礦洞。
洞口果然有被翻動的痕跡,雜草被踩倒,地上有雜亂腳印。但幸好他布置的警示機關都沒觸發——看來青狼幫的人只是粗粗查看,沒深入。
他鑽進洞裏,快速拆除電解裝置。陶罐砸碎埋掉,雷擊木碎片燒成灰,雲紋銅絲和天星砂收起來——這些以後還能用。
最後,他來到埋陳二狗屍體的支巷。
屍體還在,但有些不對勁。
林風靠近一看,心中一驚。陳二狗的屍體……在發光。
不是強烈的光,而是皮膚下透出淡淡的藍色熒光,像夜光塗料。更詭異的是,屍體沒有腐爛,反而像在……結晶?
他小心扒開碎石,仔細查看。
屍體的皮膚已經變得半透明,能看到下面有細密的藍色晶體在生長。晶體呈網狀分布,從丹田處向外蔓延,已經覆蓋了腹。
“這是……雷霆真意在固化?”
林風想起手冊的分析:雷霆真意是一種半生命能量體,能與生命力結合。陳二狗死前,體內靈力被雷霆真意吞噬異化,死後這種異化過程沒有停止,反而因爲失去生命力的壓制,開始全面擴散。
照這個速度,再過幾天,這具屍體就會完全結晶化,變成一塊巨大的雷霆晶。
“不能留在這裏……”
如果被青狼幫或官府發現,一定會追查到底。到時候,他的電解術、雷霆晶的秘密,都可能暴露。
必須毀屍滅跡。
但怎麼毀?火燒?雷擊木都燒不掉這些晶體。埋深?萬一被挖出來……
林風思考片刻,忽然有了主意。
他回到主巷道,從材料堆裏找出幾塊硫磺礦石——這是廢料場常見的廢棄物,煉丹失敗產物。又找了些硝石和木炭粉末。
按照記憶中的比例混合:硫磺一份,硝石一份半,木炭一份半。
黑。
這個世界沒有,因爲修士有更強大的法術。但對凡人來說,這是能改變戰爭格局的大器。
林風將混合物均勻撒在屍體周圍,特別是晶體密集的丹田處。又用布條搓成引線,延伸到巷道口。
然後,他搬來大量碎石,堆在巷道口,做成一個簡易的塌方結構——爆炸後,碎石會落下,掩埋巷道。
一切就緒。
他點燃引線,快速退出礦洞。
剛跑到安全距離,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轟隆——”
不是劇烈的爆炸,更像是塌方的聲音。但林風知道,足夠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礦洞口已經坍塌,煙塵彌漫。
這下,所有痕跡都被埋在了地下。
林風拍拍身上的灰塵,準備離開。
但就在這時,懷裏的手冊突然劇烈發燙。
他掏出來一看,封面刻度條正在瘋狂跳動:14.2→15.0→15.8→16.5……
最終停在17.3/100!
解鎖進度突破15%了!
幾乎同時,手冊自動翻頁,停在一張全新的頁面上。
標題是:《靈子控入門(初級)》
【恭喜解鎖新模塊:靈子控】
【當前解鎖能力:】
1. 靈子視覺(初級):可肉眼觀察靈子流動,持續一刻鍾,冷卻六個時辰
2. 靈子觸覺(初級):可通過接觸感知靈子濃度與屬性,持續一刻鍾,冷卻六個時辰
3. 靈子印記(初級):可在無生命物體上留下微弱靈子印記,持續三
【使用須知:】
- 靈子控需消耗精神力,過度使用可能導致頭痛、眩暈
- 當前爲初級權限,僅能觀測與標記,無法實際控靈子
- 隨着手冊解鎖進度提升,將開放更高階能力
林風心跳加速。
靈子視覺……這意味着他能直接看到靈氣流動?
他立刻嚐試激活“靈子視覺”。
一股清涼感從眉心涌入雙眼,視野開始變化。
原本尋常的世界,多了一層淡藍色的“光霧”。那是空氣中遊離的靈氣,稀薄得像晨霧,隨風飄蕩。
看向礦洞坍塌處,那裏的靈氣光霧明顯更濃鬱,而且顏色復雜——有代表雷霆之力的藍色,有代表土石之力的黃色,還有……一絲微弱的紅色,像是血氣的殘留。
那是陳二狗屍體最後的痕跡。
再看自己的手,右手掌心和口位置,有兩團明顯的藍色光點——雷霆之力殘留。而懷裏手冊的位置,是一團柔和的白光,像個小太陽。
“這就是……靈氣的世界……”
林風震撼了。
原來靈氣真的像手冊推測的那樣,是無數微小的“靈子”構成的。它們飄蕩在空氣中,附着在物體上,在生物體內流動……
如果能掌握靈子控,是不是意味着,即使沒有靈,也能間接影響靈氣?
這個念頭讓他激動得手都在抖。
但靈子視覺只持續了三十息,就自動關閉了。一股疲倦感涌上大腦,像熬了三天夜。
“消耗果然大……”
林風揉着太陽,將手冊收好。這個新能力不能隨便用,得關鍵時刻用。
他最後看了一眼坍塌的礦洞,轉身離開。
廢料場的生活,結束了。
新的篇章,即將開始。
五、山門在望
午時,鎮口。
張三背着一個破包袱,正焦急地張望。看見林風走來,他鬆了口氣。
“小林哥,你總算來了!我還以爲……”
“以爲我被青狼幫抓了?”林風笑了笑,“沒事了。走吧,去青玄門。”
兩人沿着官道向北走。青雲山脈的主峰越來越近,山腰以上雲霧繚繞,隱約可見飛檐翹角的建築群。那就是青玄門山門。
路上,林風把《長青訣》玉簡給張三看。
“這是陳執事給的煉體功法,我們都可以練。雖然不能修出靈力,但強身健體,總沒壞處。”
張三接過玉簡,貼在額頭——這是讀取玉簡的標準方法,用眉心處的“印堂”感應。凡人雖然無法調動靈氣,但印堂是神魂所在,也能接收信息。
片刻後,他放下玉簡,滿臉興奮:“小林哥,這功法好厲害!說是練到第三層,能力扛千斤,快如奔馬!”
“那就好好練。”林風說,“進了青玄門,我們這種沒背景的,只能靠自己。”
走了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一個岔路口。路牌指示:左往“青玄鎮”,右往“青玄山門”。
青玄鎮是依附宗門形成的集鎮,住着外門弟子家屬、雜役、商人等。山門則是宗門核心區域,非弟子不得入內。
林風選擇先去青玄鎮。
鎮子比青雲鎮大得多,街道整潔,店鋪林立。隨處可見穿着青色服飾的修士——外門弟子是淺青,內門弟子是深青,真傳弟子是青底金邊。
林風和張三走在街上,引來不少目光。兩人的破衣服和髒兮兮的樣子,與這整潔的鎮子格格不入。
按照陳清的指示,林風找到了“外門執事堂駐鎮辦事處”——一個小院,門口掛着木牌。
進去後,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正在整理文書。看見兩人,他皺眉:“什麼事?”
“師兄好,我是新來的外門雜役林風,陳清執事推薦的。”林風遞上推薦木牌。
青年接過看了看,臉色稍緩:“哦,陳師叔推薦的那個‘分揀能手’。我是辦事員李牧,煉氣二層。”
“李師兄。”林風抱拳。
“不用多禮。”李牧從櫃子裏翻出兩套淺灰色衣服,“這是雜役服,每月兩套。你的崗位是廢料回收堂執事助理,具體工作到了堂口再安排。”
他又拿出兩塊木牌:“這是身份牌,滴血認主。別弄丟了,進出山門、領取物資都要用。”
林風和張三各自咬破手指,滴血在木牌上。血液滲入,木牌表面浮現出他們的名字。
“林師兄,那我呢?”張三小心翼翼地問。
“你是隨從,不能進山門。”李牧說,“山腳下有雜役家屬區,你可以租個屋子住。每月租金一塊靈石,或者用貢獻點抵。”
他從抽屜裏翻出一張地圖:“這是青玄鎮和山門周邊地圖,標了雜役區、交易區、任務堂等。自己看吧。”
林風接過地圖,仔細查看。
廢料回收堂在山門西側,靠近後山。雜役家屬區在山門東側三裏處,是一片簡陋的木屋區。
“謝師兄指點。”林風從懷裏掏出兩塊靈石,“一點心意,請師兄喝茶。”
李牧眼睛一亮,不動聲色地收下:“你小子會做人。這樣,我給你安排個好點的屋子,離山門近些。”
他重新翻出地圖,指着一個位置:“這裏,丙字區二十七號。雖然小了點,但獨門獨院,清淨。月租兩塊靈石,我給你算一塊半。”
“那就多謝師兄了!”
辦好手續,林風和張三離開辦事處,先去雜役區安頓。
丙字區二十七號確實不錯,一個小院,兩間屋子,雖然破舊但還算結實。院子裏有口井,還有一小塊菜地。
“以後這裏就是我們的家了。”林風說。
張三眼眶有點紅:“小林哥,我……我從沒住過這麼好的房子……”
“以後會更好的。”林風拍拍他,“先把屋子收拾一下,明天我去廢料回收堂報到。”
兩人忙碌起來。
傍晚時分,屋子收拾得差不多了。林風在院裏生火做飯——從鎮上買了些米面蔬菜,還割了半斤肉。
炊煙嫋嫋升起。
飯快熟時,院門被敲響了。
林風開門,外面站着個陌生的中年漢子,穿着雜役服,手裏提着個小布袋。
“是新來的林師弟吧?我是隔壁二十六號的王大山,廢料回收堂的老雜役了。”漢子咧嘴笑,露出一口黃牙,“聽說來了新人,過來打個招呼。”
“王師兄快請進。”林風讓開身。
王大山進屋,也不客氣,在桌邊坐下。他看了眼桌上的飯菜,咽了口唾沫:“林師弟這夥食不錯啊。”
“粗茶淡飯,師兄不嫌棄的話,一起吃?”林風看出他饞了。
“那怎麼好意思……”王大山嘴上說,屁股卻沒動。
林風笑着添了副碗筷。
三人吃飯時,王大山開始打聽:“林師弟,你是陳執事推薦來的?”
“是。”
“陳執事可是執法堂的紅人,你能攀上他,前途無量啊。”王大山壓低聲音,“不過廢料回收堂……那可是個麻煩地方。”
“師兄此話怎講?”
“堂主吳胖子,是內門吳長老的遠房侄子,煉氣九層,爲人刻薄貪婪。副堂主劉師姐倒是個好人,但壓不住吳胖子。”王大山嘆氣,“我們這些雜役,子不好過啊。”
“還請師兄多指點。”
“指點說不上,就是提醒你幾句。”王大山說,“第一,別得罪吳胖子,他讓你什麼就什麼。第二,廢料庫裏有些東西不能碰,特別是‘古器殘片區’,有封印,擅闖會受重罰。第三……”
他頓了頓:“第三,小心丹堂的人。器堂和丹堂最近在爭資源,廢料回收堂夾在中間,兩邊都得罪不起。”
器堂和丹堂的爭鬥,林風已經從趙明和獨眼張那裏聽說過了。但現在聽王大山這個老雜役一說,感覺形勢更復雜。
“師兄,那像我這種新人,該怎麼站隊?”
“站隊?”王大山搖頭,“我們這種雜役,連站隊的資格都沒有。能活着就不錯了。”
他扒了幾口飯,又說:“不過林師弟,你既然是陳執事推薦來的,說不定有機會。陳執事雖然不管廢料回收堂,但執法堂的面子,吳胖子還是要給的。”
吃完飯,王大山告辭離開。
林風送他到門口,王大山忽然回頭,低聲說:“林師弟,明天報到時,吳胖子可能會給你下馬威。不管他讓你什麼,都忍着。記住,活着最重要。”
“謝師兄提醒。”
王大山擺擺手,回自己院子了。
林風關上門,回到屋裏。
張三已經收拾好碗筷,正拿着《長青訣》玉簡琢磨。
“小林哥,這功法第一層說,要‘引氣入體,淬煉筋骨’。可我們沒有靈,怎麼引氣?”
“不用引氣。”林風說,“《長青訣》是煉體功法,講究的是用外部壓力打磨身體。第一層的方法,是在瀑布下站樁,用水流沖擊力淬煉皮肉。”
“瀑布?這附近有瀑布嗎?”
“應該有。”林風拿出地圖,仔細查看,“後山有個‘青石瀑’,水流湍急,是外門弟子常用的煉體之地。等安頓下來,我們可以去試試。”
張三點頭,繼續研究功法。
林風則坐在桌邊,思考明天該怎麼應對吳胖子。
廢料回收堂,廢料庫,古器殘片區……
這些地方,或許隱藏着更多的秘密,也或許有更多的危險。
但無論如何,他已經踏進了修真界的大門。
未來的路,只能靠自己一步步走下去。
夜深了。
林風躺在簡陋的木床上,聽着窗外蟲鳴。
懷裏的手冊微微發燙,封面刻度條顯示:17.3/100。
新的世界,新的開始。
而他手中,有着這個世界無人理解的武器——科學。
“青玄門……”林風低聲自語,“讓我看看,你能教我什麼,我又能從這裏,帶走什麼。”
窗外,月光如水。
遠處青玄山門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像一頭沉睡的巨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