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朝堂逼,暗流涌
翌日,大胤王朝,紫宸殿。
百官肅立,氣氛莊重而壓抑。
龍椅之上,年輕的大胤皇帝姬允面色略顯蒼白,眼神深處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登基不過三載,權相掣肘,邊患頻仍,國庫空虛,早已讓他心力交瘁。
宰相蘇文淵手持玉笏,立於百官之首,氣度沉凝,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一番日常政務奏對後,蘇文淵緩緩出列,朗聲道:“陛下,臣有本奏。”
“蘇愛卿請講。”皇帝姬允抬了抬手。
“北漠蠻族今秋蠢蠢欲動,邊軍糧餉吃緊,鎮北侯連發三道八百裏加急請求撥付糧草軍械。然則國庫空虛,戶部艱難,臣與戶部同僚殫精竭慮,仍缺額甚巨。邊軍乃國之柱石,絕不可有失。臣懇請陛下,下旨號召京中勳貴、百官,踊躍捐輸,以解邊關燃眉之急!”
蘇文淵聲音懇切,一副憂國憂民的模樣。
此言一出,朝堂上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附和之聲。不少官員紛紛出列,表示願捐出俸祿,共度時艱。
皇帝姬允點了點頭:“衆卿忠心可嘉。此事便由蘇愛卿與戶部督辦。”
“臣,遵旨。”蘇文淵躬身領命,然而話鋒隨即一轉,“陛下,京中勳貴,世代沐浴皇恩,值此國難,更應率先垂範,以爲表率。臣聽聞,鎮國公府雖人丁稀薄,然城外尚有良田兩莊,產出頗豐。老國公在世時,常以忠義訓誡子弟。如今邊關告急,想必楚宸世子深明大義,定願捐出莊子,以供軍資。”
圖窮匕見!
朝堂之上瞬間安靜了下來,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到了勳貴隊列中一個空着的位置——那是鎮國公楚宸的位置,他“重傷未愈”,自然無法上朝。
不少老成持重的官員微微皺眉。鎮國公府如今什麼光景,大家心知肚明,就靠那兩處莊子維持最後體面了。蘇文淵此舉,名爲勸捐,實爲巧取豪奪,是要把鎮國公府往死裏逼啊!而且偏偏選在楚宸無法自辯的時候!
龍椅上,皇帝姬允的眉頭也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他自然明白蘇文淵的意圖,打壓武勳,尤其是楚擎天留下的勢力,是蘇文淵一貫的策略。但他需要蘇文淵來處理朝政,平衡各方,此刻也不好直接駁斥。
“這個……楚愛卿重傷未愈,此時讓其捐產,是否……”皇帝試圖緩和。
蘇文淵卻步步緊逼:“陛下!國事爲重!想必楚世子即便在此,也會以江山社稷爲重!更何況,據臣所知,楚世子日前已然蘇醒,只是需要靜養,捐獻田產,只需一道手令即可,無需勞頓。”
他這話,既是坐實了逼捐,也是 subtly 點出楚宸已醒,試探皇帝和衆人的反應。
果然,朝堂上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楚宸醒了?那個廢物世子?還趕上了這檔事?
就在這時,武勳隊列中,一位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的老將忍不住出列,聲如洪鍾:“陛下!臣以爲不妥!”
衆人看去,乃是與老國公楚擎天有過命交情的忠勇伯秦猛。他性烈如火,最是看不過眼這等齷齪事。
“鎮國公府如今只剩孤雛寡母,產業凋零,那兩處莊子是其最後依仗!蘇相此舉,豈非竭澤而漁,寒了天下勳貴之心?邊餉短缺,當從長計議,開源節流,豈能一味盤剝功臣之後?!”秦猛虎目圓睜,瞪着蘇文淵。
蘇文淵面色不變,淡然道:“忠勇伯此言差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爲國捐軀尚且在所不辭,何況區區田產?莫非在秦伯爺眼中,勳貴之私產,重於江山社稷?”
一頂大帽子扣下來,氣得秦猛臉色漲紅:“你!蘇文淵,你休要血口噴人!”
“夠了!”龍椅上的皇帝姬允終於開口,打斷了爭執。他揉了揉眉心,心中權衡。一邊是權相的壓力和邊餉的現實,一邊是勳貴的情緒和心中的一絲不忍。
最終,他嘆了口氣:“蘇愛卿所奏,亦是爲國考量。這樣吧,傳朕口諭,着鎮國公楚宸,酌情捐輸,以示心意即可。具體數額,不必強求。”
他試圖和稀泥,既給了蘇文淵面子,也給鎮國公府留了餘地。
然而蘇文淵豈會善罷甘休?他要的就是徹底撕開鎮國公府最後的遮羞布,看看楚宸到底是真的脫胎換骨,還是虛張聲勢!
“陛下聖明!”蘇文淵立刻躬身,不等他人反駁,緊接着道,“既然如此,臣即刻便派戶部官員前往鎮國公府,宣示陛下恩德,並與楚世子商議捐輸細節,早日將糧餉送至邊關!”
皇帝張了張嘴,最終無力地揮揮手:“……準奏。”
退朝的鍾聲響起,百官各懷心思散去。
秦猛怒氣沖沖,甩袖而去,心中對蘇文淵更是恨極。
蘇文淵則面帶微笑,與幾個心腹官員低聲交談着,眼神深處卻是一片冰冷。
楚宸,本相倒要看看,你這“重傷初愈”的世子,如何接招!是乖乖交出田產,徹底淪爲乞丐?還是敢抗旨不尊,落下一個不忠不義的罪名?
無論哪種,你都死定了!
……
鎮國公府。
楚宸剛剛結束一輪修煉,正拿着那塊貪狼衛的腰牌和黑色令牌研究,管家楚福就連滾爬爬地沖了進來,臉色慘白如紙。
“世…世子!大事不好了!戶部…戶部來人了!帶着宮裏的公公,說是傳陛下口諭,讓您…讓您捐莊子給邊軍做糧餉啊!”
楚宸動作一頓,眼中寒光驟現。
蘇文淵!動作好快!朝堂之上,就直接發難了!這是陽謀,逼他要麼破財,要麼抗旨!
“來了多少人?態度如何?”楚宸冷靜地問道。
“來了一個戶部主事,還有個太監,態度…態度倨傲得很!說是蘇相爺親自督辦,讓您立刻出去接旨,商議捐輸事宜!”楚福急得滿頭大汗,“世子,這可如何是好?那兩處莊子可是府裏最後的進項了……”
楚宸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臉上非但沒有驚慌,反而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來的正好。正愁沒機會敲山震虎,他們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走,隨我去會會他們。”
國公府前廳。
戶部主事王騰翹着二郎腿,慢悠悠地品着茶,雖然這國公府的茶葉在他看來粗劣不堪。旁邊坐着一名面白無須、眼神帶着倨傲的中年太監。
下首站着幾個戶部差役,神色輕蔑地打量着府內略顯寒酸的陳設。
“這鎮國公府,還真是敗落了。”王騰放下茶盞,嗤笑一聲,“比我們戶部衙門都不如。”
太監尖着嗓子道:“王主事慎言,好歹是國公府呢。不過嘛……嘿嘿,等捐了莊子,怕是連這府邸都未必保得住嘍。”
兩人相視一笑,盡是嘲諷。
這時,腳步聲傳來,楚宸在楚福的陪同下,緩步走入前廳。
王騰和太監抬眼看去,只見這位傳說中的廢物世子,臉色依舊有些蒼白,身形也略顯單薄,但步履沉穩,眼神平靜深邃,絲毫沒有傳聞中的懦弱和渾噩。
王騰心中微微詫異,但並未在意,大咧咧地坐着,拖長了聲音道:“楚世子,身子可大好了?本官奉蘇相之命,協同劉公公前來宣示陛下口諭,與你商議捐輸田產以助邊餉之事。陛下隆恩,體恤你重傷初愈,特準你‘酌情’捐輸,你便說說,打算捐多少啊?”
他將“酌情”二字咬得極重,語氣中的逼迫意味毫不掩飾。
那劉公公也尖聲道:“楚世子,皇恩浩蕩,你鎮國公府世受國恩,如今國難當頭,可要好好表現,莫要辜負了陛下和相爺的期望啊。”
兩人一唱一和,軟硬兼施。
楚福在一旁氣得渾身發抖,卻不敢言語。
楚宸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人,並沒有立刻回答,反而問道:“不知這位大人如何稱呼?在戶部任何職?”
王騰一愣,有些不悅:“本官戶部清吏司主事,王騰!”
“原來是王主事。”楚宸點了點頭,忽然道,“王主事家中新納的第四房小妾,可是城南‘錦繡閣’的頭牌紅玉姑娘?聽聞贖身費就花了三千兩雪花銀。王主事真是豪爽。”
王騰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瞳孔驟縮,手中的茶盞“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你胡說什麼!”他猛地站起來,臉色漲紅,指着楚宸,聲音都有些變調。納妾之事他做得隱秘,贖身錢更是挪用了公款才湊齊,這廢物世子如何得知?!
楚宸卻不理他,目光轉向那太監:“劉公公,您在宮外的侄子,最近是不是剛盤下東市那家‘聚寶銀樓’?生意興隆啊。只是不知,他一個平民,哪來的三萬兩本金?”
劉公公臉上的倨傲瞬間化爲驚恐,尖聲道:“楚宸!你…你血口噴人!雜家哪有什麼侄子!”
楚宸端起楚福重新奉上的茶,輕輕吹了口氣,語氣依舊平淡:“哦?沒有嗎?那或許是我記錯了。不過,王主事挪用公款嫖妓,劉公公借侄子的手收受賄賂,這些事若是傳到御史台,或者直接擺到蘇相爺的案頭……不知道蘇相爺是會保你們,還是會大義滅親,以正視聽呢?”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王騰和劉公公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鴨子,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渾身冷汗直冒,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他們最大的隱秘,足以抄家殺頭的把柄,竟然被這個他們視爲廢物的世子,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他是怎麼知道的?!這怎麼可能?!
恐懼,瞬間攫住了他們的心髒!
眼前的楚宸,在他們眼中再也不是那個可以隨意拿捏的廢物,而是一個深不可測、能輕易掌控他們生死的惡魔!
“世…世子爺……”王騰腿一軟,竟直接跪了下來,聲音帶着哭腔,“下官…下官有眼無珠!沖撞了世子爺!捐輸之事…全憑世子爺心意!下官絕不敢強求!”
劉公公也噗通一聲跪下,磕頭如搗蒜:“世子爺饒命!世子爺饒命!雜家…雜家也是奉命行事……一切…一切都聽世子爺的!”
前倨後恭,莫過於此。
楚福和府中下人看得目瞪口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楚宸放下茶盞,看着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兩人,淡淡道:“陛下仁德,體恤我鎮國公府艱難,準我‘酌情’捐輸。本世子深受感動,決定捐銀——五百兩,以表忠心。王主事,劉公公,你們看,這個數額,可還‘酌情’?”
五百兩?對於兩處莊子的價值而言,簡直是九牛一毛!甚至可說是羞辱。
但王騰和劉公公哪裏還敢說半個不字,連連磕頭:“酌情!非常酌情!世子爺忠君愛國,實乃勳貴典範!下官(雜家)一定將世子爺的忠心,如實上報!”
“很好。”楚宸站起身,“那就不送二位了。楚福,去賬上支五百兩銀子,交給王主事。記住,要開具戶部正式的捐輸票據,一式三份,蓋印籤押,少了一份,我可要去找蘇相爺說道說道。”
“是!是!一定辦妥!一定辦妥!”王騰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起身。
兩人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鎮國公府,背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溼透。
看着他們狼狽的背影,楚宸眼中沒有絲毫得意,只有冰冷的寒意。
蘇文淵,第一回合,看來是我贏了。
但這只是開始。經此一事,蘇文淵只會更加警惕,手段也會更加狠毒。
必須更快地提升實力!
他轉身,對猶在夢中的楚福道:“備車,我去一趟……百草堂。”
百草堂,神京最大的藥鋪之一,或許那裏有他需要的修煉資源。而且,他記得洞察顯示,那個柳依依,似乎經常去那裏賣藥?
或許,能再遇到她。木靈之體,若是能引導修煉,將來或許是一大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