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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同時,直播畫面裏。
宋執年西裝口袋裏的手機屏幕亮起,特殊設定的提示音穿透了婚禮溫馨的奏樂。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下意識掏出手機。
鏡頭推近。
完美捕捉到了他點開短信時,臉上每一寸血色瞬間褪盡的模樣。
聽到宋執年的手機提示音,我也有一瞬間的失神。
那是從前我們還在一起的時候,我一字一句錄下的。
“宋執年,快回我!敢錯過本大小姐的消息你就完蛋了!”
肆意囂張的語調裏,全是被偏愛的有恃無恐。
如今物是人非,他竟還沒換掉。
想來或許是忘記了。
我閉上眼,靜靜等待着死亡的降臨。
黑暗中,似乎有急促的腳步聲穿破層層障礙,越來越近。
真可笑啊。
臨死前出現幻聽,竟然還是他的腳步聲。
我想扯出一個譏諷的笑,卻發現連牽動嘴角的力氣都沒有了。
眼前的黑暗晃動,好像真的有一個模糊的身影,正不顧一切地朝我奔來。
那麼急切,甚至帶着一絲......恐慌。
是宋執年嗎?
這個念頭荒謬得讓我想發笑。
可瀕死的意識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忍不住一陣悸動。
然而,下一秒。
宋執年的聲音穿過手機屏幕,清晰落入耳中。
“陸芝芝。”
他念着我的名字,語氣輕佻得像是在談論一個蹩腳的笑話,
“爲了阻止我結婚,真是花樣百出。”
“現在連裝病瀕死、捐贈遺體這種謊都扯出來了。”
台下傳來一陣賓客們心領神會的、壓抑的竊笑。
那點微弱的火星,瞬間被這盆冰水兜頭澆滅。
連一絲煙都沒剩下。
筒子樓裏,我最後一點微弱的呼吸,斷了。
意識慢慢漂浮至空中。
鬼使神差地,竟到了那場盛大婚禮的現場。
我看到司儀在努力活躍氣氛,賓客們在強裝歡笑。
我看到沈薇臉上那掩飾不住的委屈和不安。
我更看到宋執年。
他最終還是在儀式中途突兀地叫了停。
“抱歉,各位,婚禮暫時中止。”
他扔下這句話,不顧滿場譁然,也不看沈薇瞬間慘白的臉,徑直走向露台。
我飄過去,跟在他身後。
露台上。
他煩躁地扯開領結,點煙的手抖得厲害,打火機按了好幾次才點燃。
煙霧繚繞,模糊了他緊繃的側臉。
他的兄弟跟了出來,遞給他一杯酒,
“沒事吧?她......又作什麼妖?”
宋執年深吸一口煙,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煙灰積了長長一截,才猛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算了。”
兄弟一愣,“什麼算了?”
“恨太累了。”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右手虎口處那道猙獰的疤,指腹無意識地摩挲着,
“恨陸芝芝太累了,用恨來掩飾愛,更累。”
順着他的目光,我看向那道疤。
那是我用瑞士軍刀劃下的。
當時他掐着我的脖子,額頭抵着我撞破的傷口。
血流如注中,我們像兩只不死不休的野獸。
現在他說算了?
靈魂狀態的我幾乎要嗤笑出聲,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聽他繼續說着,像是在說服自己,
“她都用裝病示弱這招了......呵,真是......我給她這個台階下。”
“和薇薇結婚,本來也就是想氣氣她。”
他狠狠捻滅煙頭,像是下定了決心,
“這次......只要她過來低頭認個錯,我就......”
“我就跟她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
宋執年,我們之間只剩下死路一條,哪來的重新開始?
他在露台上枯坐半夜,身上的新郎禮服皺得不成樣子。
天色蒙蒙亮時,他終於耗盡了所有耐心。
掏出手機,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意味,飛快地編輯着短信。
我看到他寫,
【陸芝芝,你贏了。鬧夠了嗎?鬧夠了就回來。】
【我知道你是裝病,我不笑話你......我們......重新開始。】
盯着發送成功的提示,他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機屏幕。
每一次屏幕亮起,每一次微弱的震動,
他都迅速抓起,又在看清不是我的名字後,眼神迅速黯淡下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天際泛白,晨曦刺破雲層。
宋執年眼底最後一絲期待終於徹底粉碎,被一種遭到戲弄後的暴怒所取代。
“好!陸芝芝,你真是好樣的!”
“耍我是不是?故意毀了我的婚禮還不夠?現在躲着看我的笑話?”
“你給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