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看了很久,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莫測:
“阮知喬,”
“你究竟是在演戲,”
“還是真的學乖了?”
阮知喬的心跳漏了一拍,搭在膝上的指尖微微蜷縮。
晚風吹拂起她頰邊一縷碎發,帶來遠處玫瑰的馥鬱香氣,卻吹不散此刻兩人之間無聲對峙的緊繃。
她抬起眼,迎上男人探究的視線。
花園壁燈柔和的光線在她眼底流淌,映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脆弱感,可那眼神深處,卻是一片他從未見過沉澱下來的平靜。
阮知喬彎起唇角,露出屬於霍太太無可指摘的溫順笑容,聲音輕軟,卻帶着距離感:
“霍先生花錢買的,不就是一個乖嗎?”
“我只是終於明白了自己的身份,在做分內的事而已。”
她頓了頓,補充道,“這樣對大家都好,不是嗎?”
完美的回答。
順從,懂事,邏輯清晰,完全符合協議精神。
霍聿深眼底的探究非但沒有散去,反而更深了些。
他不喜歡這個答案,更不喜歡她此刻的眼神。
她像是一夜之間給自己套上了一個嚴絲合縫的玻璃罩子,他看着清晰,卻觸摸不到內裏,甚至感受不到一絲溫度。
這種失控的感覺,讓他莫名有些煩躁。
他習慣了她小心翼翼帶着怯意的仰望,習慣了她偶爾藏不住的愛慕眼神,甚至習慣了她笨拙試圖引起他注意的小動作。
而不是現在這樣,冷靜、疏離、公事公辦,仿佛他只是一個需要應付的合作夥伴。
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幾乎將她完全籠罩,帶着強烈的壓迫感,那股熟悉的冷香侵襲而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濃烈。
阮知喬的呼吸一滯,下意識地想要後退,但脊背已經抵住了冰涼的長椅靠背。
她強迫自己維持着臉上的笑容,沒有移開目光。
“分內的事?”
霍聿深重復着她的話,薄唇勾起,似笑非笑。
男人忽然俯身,手臂撐在她身體兩側的長椅椅背上,將她困在了方寸之間。
“包括在飯桌上替我解圍?包括現在這樣看着我?”
他的臉離得極近,帶着灼熱氣息的呼吸噴薄而發到她的睫毛。
阮知喬能清晰地看到他眼眸中自己小小的倒影。
心髒在胸腔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裙擺的柔軟面料。
“爸爸當時有些不高興,我只是覺得那樣說或許能緩和一下氣氛。”
她盡量讓聲音保持平穩,“如果霍先生覺得我多事了,下次我不會再開口。”
“至於看着您。”她眼神裏流露茫然的無辜,“說話時看着對方,不是基本的禮貌嗎?”
她將一切都歸結於協議和禮貌,滴水不漏。
霍聿深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低笑了一聲。
笑聲裏聽不出什麼情緒,卻讓阮知喬的心提得更高。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耳垂上圓潤的珍珠耳釘,動作帶着一種近乎狎昵的隨意,仿佛在把玩一件屬於自己的物品。
阮知喬的身體僵硬,每一根神經都繃緊了。
那觸碰帶來的戰栗感,讓她幾乎要忍不住偏頭躲開。
“禮貌?”
他慢條斯理地開口,指尖沿着她耳廓的輪廓下滑,帶來一陣令人心悸的癢意。
“霍太太,你現在的禮貌,讓人覺得很假。”
他的指腹最終停留在她的下巴處,迫使她抬得更高一些。
“告訴我。”
他的聲音壓低,帶着蠱惑般的危險氣息,“撕掉這層禮貌,下面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