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知喬的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在她幾乎要維持不住臉上的平靜面具時,霍聿深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打破了對峙。
他動作頓住,眼底閃過慍怒,似乎很不滿這通電話的打擾,但他最終還是直起身,拿出了手機。
瞥見來電顯示,阮知喬清晰地看到他眉宇間閃過的柔和,雖然極其短暫,卻足夠清晰。
他接起電話,轉身走向幾步開外,聲音是她從未聽過刻意放緩的溫和:
“喂?怎麼了?”
雖然聽不清電話那頭說了什麼,但阮知喬幾乎可以肯定,那頭的人,就是那位Elena Lin。
方才所有緊繃的情緒,像潮水般驟然褪去,只剩下一種空洞的疲憊和自嘲。
看啊,阮知喬,你還在期待什麼呢?他偶爾流露出的那點興趣,或許只是因爲不習慣所有物脫離掌控的新鮮感罷了。
他真正溫柔以待的,永遠是別人。
她垂下眼眸,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裙擺,再抬起頭時,臉上又恢復了程式化無懈可擊的溫婉。
霍聿深很快結束了通話,轉過身時,眼神比剛才更沉了一些。
“司機在外面,你先回去。”他語氣帶着匆忙,“我有點事要處理。”
“好的。”
阮知喬站起身,態度恭順得像最聽話的員工。
“霍先生再見。”
她說完,沒有絲毫留戀,轉身沿着花園小徑朝老宅外走去。
霍聿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裏,眉頭緊緊蹙起,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剛剛碰過她耳垂的指尖。
那裏,似乎還殘留着一絲溫熱的觸感。
她最後那個完美卻空洞的眼神,像一根極細的針,在他心口某個不爲人知的地方,輕輕刺了一下。
-
回到淺水灣豪宅,空蕩將阮知喬包裹。
她踢掉高跟鞋,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一步一步走上旋轉樓梯。
經過霍聿深緊閉的臥室房門時,她腳步未停,直接回到了自己那間次臥。
反鎖上門,背靠着門板,她才允許自己長長地、無聲地籲出一口氣。
和霍聿深對峙,耗費了她巨大的心力。
她走進浴室,打開花灑,讓溫熱的水流沖刷身體,也沖去身上沾染屬於霍家的壓抑氣息。
洗完澡,她吹幹頭發,換上舒適的睡衣,像過去的每一個獨處的夜晚一樣,準備看一會兒書,然後睡覺。
只是今晚,書頁上的字跡卻遲遲無法映入腦海。
霍聿深的目光、冰涼的指尖、接電話時柔和的神情……還有那張刺眼的照片,不受控制地交替浮現。
她煩躁地合上書,關掉床頭燈,將自己埋進羽絨被裏。
黑暗中,感官變得格外敏銳。
她能聽到窗外隱約的海浪聲,能聽到牆上時鍾指針走動的細微聲響,甚至能聽到自己有些過快的心跳。
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她意識漸漸模糊,即將入睡之際。
樓下忽然傳來了動靜。
引擎聲,關門聲,然後是有些踉蹌卻依舊沉穩的腳步聲,沿着樓梯上來。
霍聿深。
他回來了。而且,聽起來像是喝了酒?
阮知喬屏住了呼吸,全身下意識地繃緊。
腳步聲停在了主臥門口,然後是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
但緊接着,卻是一陣略顯急促的敲門聲,敲的卻是她的房門。
“阮知喬。”
門外傳來霍聿深的聲音,比平時低沉沙啞許多,帶着明顯的醉意,卻依舊有着命令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