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飛逝,白駒過隙。
轉眼間,三已過。
紫竹峰,寒玉宮深處。
那終年不化的寒冰氣息中,此刻竟夾雜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燥熱。
帷幔低垂,遮住了榻上的春光,卻遮不住那彌漫在空氣中的旖旎與沉重。
蘇夜盤膝坐在一旁的蒲團上,周身靈力激蕩。
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金色氣流,正如同百川歸海般,溫順地鑽入他的丹田紫府。
那是太陰之氣。
經過陰陽龍鳳造化經的轉化,已然成爲了滋養他至尊骨最精純的養料。
“呼……”
蘇夜緩緩睜開雙眼,瞳孔深處,兩道金芒一閃而逝。
原本略顯浮躁的氣息,此刻已然變得深邃如淵,沉穩如山。
金丹八重天,徹底鞏固。
不僅如此,他的肉身在太陰之氣的反復沖刷下,更是晶瑩剔透,隱隱泛着寶光。
“多謝師尊成全。”
蘇夜站起身,嘴角噙着一抹慣有的溫潤笑意,看向榻上那道蜷縮的身影。
雲玉真面色慘白,原本紅潤的朱唇此刻也毫無血色。
她無力地靠在冰冷的玉枕上,一雙美眸中布滿了血絲,死死地盯着蘇夜。
那眼神,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但這三來,她連咒罵的力氣都快要耗盡了。
所謂的“療傷”,不過是單方面的索取。
每當她稍有恢復,這個逆徒便會以“壓制寒毒”爲由,再次將她體內的太陰靈力抽取一空。
這哪裏是療傷?
這分明是將她當成了取之不盡的人形大藥!
“逆徒……”
雲玉真聲音微弱,仿佛風中殘燭,“你就不怕……遭天譴嗎?”
蘇夜聞言,輕笑一聲,緩步走到床邊。
他伸出手,動作輕柔地替雲玉真理了理凌亂的鬢角。
指尖劃過那細膩的肌膚,引得雲玉真一陣戰栗。
“師尊言重了。”
蘇夜的聲音溫柔得仿佛能滴出水來,“徒兒這是在救您。”
“若非徒兒夜勞,以陽剛之氣中和您體內的極寒,師尊怕是早已寒毒攻心而亡了。”
“您看,您現在的氣色,雖然差了點,但至少命保住了,不是嗎?”
!
從未見過如此厚顏之人!
雲玉真氣得口劇烈起伏,卻只能無力地閉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屈辱的清淚。
蘇夜對此視若無睹。
他轉身走到一旁的石桌前。
桌上,放着一個油紙包。
那是他上山前特意去外門膳堂順手帶的一只靈雞,這幾天已經被吃掉了一半。
蘇夜慢條斯理地將剩下的半只燒雞撕下一條腿,自己咬了一口,然後將剩下的推到了床邊。
“師尊,徒兒今有要事在身,得下山一趟。”
蘇夜擦了擦嘴角的油漬,語氣中帶着幾分“孝順”的關切。
“這半只燒雞,是徒兒特意爲您留的。”
“雖然涼了些,但這五彩靈雞肉質鮮美,也能勉強補充些體力。”
“您可千萬要保重鳳體,畢竟……”
蘇夜俯下身,在雲玉真耳邊低語,語氣如同惡魔的呢喃:
“徒兒的修行之路還長,還需要師尊您……多多扶持呢。”
說完,他不再看雲玉真那幾欲噴火的目光。
蘇夜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象征着真傳弟子身份的月白色長袍。
玉冠束發,腰懸玉佩。
若是忽略那眼底深處的一抹邪氣,此刻的他,簡直就是一位濁世佳公子,飄飄欲仙。
“徒兒告退。”
蘇夜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隨後大袖一揮,轉身離去。
隨着沉重的宮門轟然關閉。
一道道繁復的陣法禁制再次亮起,將這座寒玉宮徹底封死。
只留下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的紫竹峰主,在黑暗中對着半只冷掉的燒雞,絕望地顫抖。
……
走出寒玉宮。
清晨的陽光灑在身上,帶着一絲久違的暖意。
紫竹峰上,雲霧繚繞。
成片的紫竹林在微風中沙沙作響,宛如一片紫色的海洋。
這裏景色雖美,卻因人丁稀薄,顯得格外冷清。
蘇夜負手而立,站在崖邊,目光透過層層雲霧,望向山腳下的方向。
那裏,喧囂聲隱隱傳來。
今,是太初聖地一年一度的收徒大典。
也是原著劇情正式開始的重要節點。
“劇情,該改寫了。”
蘇夜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腳尖輕點。
嗡!
一柄通體流轉着淡青色光華的飛劍憑空出現,懸浮在他腳下。
那是他的本命靈劍——青冥。
雖然不如那林淺雪的“霜華”有名,但也位列地階極品,在金丹期修士中已是難得的寶物。
“起!”
蘇夜輕叱一聲。
青冥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化作一道青色長虹,載着他沖天而起,瞬間刺破雲層,向着外門方向疾馳而去。
太初聖地,疆域遼闊。
內門三十六峰,如同衆星拱月般環繞着中央的主峰太初峰。
而外門七十二峰,則錯落有致地分布在更外圍,每一座山峰都高達萬仞,氣勢磅礴。
蘇夜御劍凌空,俯瞰着腳下的壯麗山河。
不得不說,這玄幻世界的景色,確實比前世那些所謂的5A級景區要震撼百倍。
無數瓊樓玉宇掩映在青山綠水之間。
時不時可見仙鶴飛舞,靈獸奔騰。
更有無數道劍光、寶光在各峰之間穿梭,那是忙碌的聖地弟子們。
作爲紫竹峰的大師兄。
蘇夜這一路行來,自然引得不少人側目。
“快看!那道青虹……是紫竹峰的大師兄蘇夜!”
“真的是蘇師兄!好帥啊!”
“聽說蘇師兄不僅修爲高深,更是待人溫和,乃是我們太初聖地出了名的暖男。”
“是啊,上次我在任務堂受了傷,還是蘇師兄給了我一瓶療傷丹藥呢,連名字都沒留就走了。”
“這就是吾輩楷模啊!”
下方,幾名御器飛行的外門弟子看到蘇夜的身影,紛紛停下身形,眼中滿是崇拜與敬仰。
蘇夜神識何等敏銳,這些議論自然一字不落地傳入了他的耳中。
他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高傲。
相反,他特意放慢了劍速,對着下方那幾名弟子微微頷首,露出了一個如沐春風般的微笑。
這一笑,頓時讓那幾名女弟子面紅耳赤,激動得差點從法器上掉下去。
“呵,愚蠢的凡人。”
蘇夜心中冷笑,面上卻是越發溫潤如玉。
這種虛僞的面具,他已經戴了十幾年,早已如同本能一般。
在沒有擁有絕對無敵的力量之前,這個“好人”人設,就是他最好的保護色。
誰能想到。
那個平裏連一只兔子都舍不得的大師兄。
背地裏卻是個囚禁師尊、修煉魔功的絕世大反派呢?
……
一炷香後。
蘇夜的身影緩緩降落在太初廣場的高台之上。
此時的廣場,早已是人山人海。
放眼望去,黑壓壓的一片,怕是不下十萬人。
這些人大多是來自各方修仙家族的少年少女,亦或是凡俗界被檢測出有靈的幸運兒。
他們一個個仰着頭,看着高台上那些宛如般的人物,眼中充滿了渴望與敬畏。
那是對長生的向往。
也是對力量的膜拜。
而在廣場中央,矗立着一高達百丈的白玉石柱。
石柱上雕刻着繁復的龍鳳紋路,散發着淡淡的熒光。
這便是太初聖地的測靈柱。
凡是想要拜入聖地者,必須先過這一關。
靈分九品。
一品最低,九品最高。
而在九品之上,便是傳說中的聖靈、尊靈、帝靈,乃至那萬古無一的仙靈。
“蘇夜師侄,你來了。”
就在蘇夜剛剛站定之際,一道略顯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旁傳來。
蘇夜轉過身,只見一名身穿赤紅道袍,須發皆紅的老者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這老者渾身散發着一股灼熱的氣息,周圍的空氣都因爲高溫而微微扭曲。
天火峰大長老,赤炎真人。
化神境五重天的強者。
也是這次收徒大典的主持者之一。
“弟子蘇夜,見過赤炎師叔。”
蘇夜連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禮數周全,挑不出半點毛病。
“嗯,不錯,不錯。”
赤炎真人撫須點頭,眼中滿是贊賞之色,“聽聞你師尊正在閉關,此次由你代師收徒?”
“正是。”
蘇夜微微欠身,語氣謙卑,“師尊閉關緊要,弟子不才,只能勉爲其難,替師尊分憂。”
“紫竹峰有你這樣懂事的弟子,也是雲師妹的福氣啊。”
赤炎真人感嘆道,“不像我那天火峰的那群兔崽子,整天就知道惹是生非,沒一個讓人省心的。”
“師叔過獎了,幾位師弟也是性情中人。”蘇夜微笑着打圓場。
“哼,什麼性情中人,就是一群莽夫!”
赤炎真人雖然嘴上罵着,但臉上的笑意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顯然,對於自家那群弟子,他也是護短得很。
“對了,蘇師侄。”
赤炎真人話鋒一轉,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
“這次收徒大典,可是來了幾個不得了的好苗子。”
“哦?”
蘇夜眉頭微挑,故作好奇,“能讓師叔如此評價,想必資質定然不凡。”
“那是自然。”
赤炎真人指了指廣場最前方的一群少年少女,眼中精光閃爍:
“尤其是那個穿着白衣服的小女娃,據說可是來自北寒域的林家。”
“聽負責初選的執事說,此女出生時天降異象,方圓百裏六月飛雪。”
“若是老夫沒猜錯的話,此女恐怕是極爲罕見的冰系異靈,甚至……有可能是聖階靈!”
蘇夜順着赤炎真人的手指望去。
只見在熙熙攘攘的人群最前方,果然站着一名身穿白衣的少女。
少女約莫十五六歲年紀。
雖然年幼,但身段已然初具規模。
她孤零零地站在那裏,周圍三尺之內仿佛有一層無形的屏障,將喧囂與擁擠隔絕在外。
那張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臉龐上,沒有絲毫表情。
冷。
這是蘇夜看到她的第一感覺。
就像是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渾身上下都散發着一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
林淺雪。
蘇夜的瞳孔微微收縮。
哪怕隔着這麼遠,他也能感受到對方體內那股純淨到極致的冰寒之氣。
那是比他師尊雲玉真的太陰之體還要純粹的寒冰之力。
極品冰靈!
天生劍心!
甚至在原著後期,還覺醒了傳說中的“廣寒仙體”。
這是一個爲了劍道而生的天才。
也是原著中那個把“蘇夜”虐得死去活來的高冷女神。
“果然是好苗子。”
蘇夜收回目光,舔了舔有些澀的嘴唇,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
“多謝師叔提點。”
“這種天才,若是能入我紫竹峰,倒也算是師尊的一樁幸事。”
赤炎真人聞言,卻是哈哈大笑起來,拍了拍蘇夜的肩膀:
“蘇師侄,這你可就要做好心理準備了。”
“這種良才美玉,其他峰的那些老家夥可都盯着呢。”
“尤其是天劍峰的那位李長老,聽說爲了搶這個徒弟,連壓箱底的寶貝都帶出來了。”
“你們紫竹峰想要搶人,怕是沒那麼容易哦。”
蘇夜微微一笑,沒有反駁。
容易?
既然他蘇夜來了,那這就不是容易不容易的問題。
而是這塊肉,必須爛在他紫竹峰的鍋裏。
“時辰已到!”
就在這時。
一聲洪亮的鍾鳴聲響徹雲霄,壓下了廣場上所有的嘈雜。
赤炎真人收起笑容,整了整衣冠,一步踏出,身形瞬間出現在高台正中央。
一股屬於化神期強者的恐怖威壓,如同水般席卷全場。
原本喧鬧的廣場,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敬畏地看着高台上那道如同神祗般的身影。
“吾乃太初聖地,天火峰大長老,赤炎!”
“今,乃我太初聖地開山收徒之。”
“入我聖地,斷凡塵,修仙道,求長生!”
“凡骨齡十八以下,身具靈者,皆可上前測試。”
“現在……大典開始!”
隨着赤炎真人話音落下。
廣場上瞬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無數少年少女眼神狂熱,爭先恐後地向着那測靈柱涌去。
蘇夜靜靜地站在高台一側。
他雙手攏在袖中,眼神淡漠地看着下方這一幕幕如同螻蟻爭食般的場景。
他在等。
等那個真正的主角登場。
“下一個,林淺雪!”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負責測試的執事高聲喊出了這個名字。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人群,突然安靜了幾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聚焦在了那個緩緩走出人群的白衣少女身上。
林淺雪神色清冷,步履從容。
她走到測靈柱前,沒有絲毫猶豫,伸出那只纖細白皙的手掌,輕輕按在了冰涼的石柱之上。
轟!
就在她的手掌接觸到石柱的瞬間。
一股刺目的白光,陡然從石柱底部爆發而出。
那光芒之盛,竟然蓋過了天上的太陽!
緊接着。
那白光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向上攀升。
一品……三品……五品……七品……
僅僅是一眨眼的功夫,便沖破了九品的刻度!
然而,這一切並沒有停止。
在那耀眼的白光之中,一只冰藍色的鳳凰虛影緩緩浮現,發出一聲清越的鳳鳴,繞着石柱盤旋飛舞。
咔嚓!咔嚓!
那是空氣被凍結的聲音。
原本溫暖如春的太初廣場,此刻竟然飄起了鵝毛大雪。
恐怖的寒意瞬間席卷全場,讓無數修爲低下的弟子凍得瑟瑟發抖。
“天降異象!冰鳳和鳴!”
“這是……聖品冰靈!!”
高台上,原本端坐的各位長老、峰主,此刻全都霍然起身,一個個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
就連赤炎真人,也是激動得胡子亂顫。
“好!好!好!”
“天佑我太初聖地!”
“此女,必須要入我天火峰……不對,入我太初聖地!”
人群中,一片譁然。
所有人都被這恐怖的資質給震撼到了。
唯有蘇夜。
依舊保持着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只是那攏在袖中的雙手,卻是緊緊握成了拳頭,指節微微泛白。
“聖品冰靈……”
“這簡直就是爲了我的《陰陽龍鳳造化經》量身定做的極品爐鼎啊。”
蘇夜心中那壓抑已久的魔性,在這一刻瘋狂滋長。
他看着那個沐浴在風雪中的少女,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僞裝,而是裸的占有欲。
“林淺雪。”
“這輩子,你逃不掉的。”
“你注定……是我蘇夜的囊中之物!”
就在這時。
一道不合時宜的傲慢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
“哈哈哈哈!好極了!”
“此女天生劍心,與老夫的劍道完美契合!”
“除了我天劍峰,誰還有資格教導如此天才?”
只見一名背負長劍的中年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淺雪,仿佛在看一件絕世珍寶。
天劍峰長老,李青雲。
也是原著中,林淺雪的第一任師父。
蘇夜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李青雲?
一個連自己徒弟都護不住的廢物罷了。
這一次。
這截胡,我蘇夜截定了!
“李師叔此言差矣。”
蘇夜整理了一下衣襟,緩緩邁步而出。
他的聲音不大,卻在靈力的加持下,清晰地傳遍了全場。
“此女體質極寒,若是修煉剛猛的劍道,恐怕會傷及本。”
“唯有我紫竹峰的太陰一脈,方能助其完美掌控這股力量。”
此言一出。
全場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從林淺雪身上,轉移到了這個突然站出來的溫潤青年身上。
李青雲猛地轉過頭,死死盯着蘇夜,眼中閃過一絲怒意。
“蘇夜,你什麼意思?”
“難道你覺得,憑你區區一個金丹期弟子,也配跟我搶徒弟?”
蘇夜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迎上了李青雲那充滿壓迫感的目光。
“師叔誤會了。”
“弟子並非要跟師叔搶。”
“只是……”
蘇夜頓了頓,目光越過李青雲,直直地落在了那風雪中的少女身上。
“我想給這位師妹,一個更好的選擇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