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給這位師妹，一個更好的選擇罷了。”
語調溫潤，如春風化雨。
但落在天劍峰長老李青雲耳中，卻無異於這一記響亮的耳光。
“好一個更好的選擇！”
李青雲怒極反笑，周身劍氣勃發，原本背負的長劍雖未出鞘，卻發出嗡嗡震鳴，仿佛隨時都要斬破蒼穹。
一股凌厲至極的劍壓，直蘇夜而去。
“蘇夜，你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若是你師尊雲玉真親至，本座或許還會退避三舍。”
“但你？”
李青雲輕蔑地掃視着蘇夜，眼中滿是不屑：“區區一個黃口小兒，金丹期修爲，也敢妄言教導聖品冰靈？”
“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隨着李青雲的怒喝，屬於化神期的恐怖威壓如水般涌向蘇夜。
然而。
蘇夜身形未動分毫。
他依舊負手而立，衣袂飄飄，那張俊美無儔的臉龐上，掛着令人如沐春風的微笑。
仿佛迎面吹來的不是化神期的威壓，而是一陣清爽的山風。
“李師叔言重了。”
蘇夜輕聲道，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
跟我比威壓？
我有至尊骨護體，更有吞天魔功吞噬萬物，雖未大成，但這化神期的威壓想要壓垮我，卻是癡人說夢。
“並非弟子狂妄。”
蘇夜無視了李青雲那人般的目光，轉過身，面向高台上的其他幾位峰主長老，朗聲道：
“諸位師伯師叔皆知，極品冰靈乃至聖品，乃是天地間至寒至陰之體。”
“劍道雖強，主伐，走的是剛猛霸道的路子。”
“過剛易折。”
“這位師妹體內寒氣過盛，若強修烈陽剛猛的劍道，前期或許進境神速，但到了後期，陰陽失衡，寒毒反噬，輕則走火入魔，重則……”
蘇夜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林淺雪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上：
“香消玉殞。”
這四個字一出，全場譁然。
那些原本被李青雲氣勢震懾住的弟子們，此刻也都竊竊私語起來。
“蘇師兄說得好有道理啊。”
“是啊，冰靈確實應該修習陰柔屬性的功法。”
“天劍峰雖然攻擊力第一，但若是把人練廢了，那豈不是暴殄天物？”
聽着周圍的議論聲，李青雲的臉色瞬間黑如鍋底。
“一派胡言！”
他剛想反駁，卻見另一道身影飄然而至。
“蘇師侄所言，倒也不無道理。”
說話的是一名身着青色道袍的，手持一柄玉如意，周身藥香繚繞。
百草峰峰主，柳青蘿。
太初聖地第一煉丹師，化神境六重天。
柳青蘿笑吟吟地看着林淺雪，眼中滿是慈愛：
“小姑娘，劍修太苦，整打打的，不適合女孩子。”
“不我百草峰？”
“本座乃六品煉丹師，峰上靈藥無數。”
“我有‘九轉雪蓮丹’，不僅能壓制你體內的寒氣，還能助你洗筋伐髓，容顏永駐。”
“而且，我百草峰皆是女弟子，環境清幽，豈不比跟那群臭烘烘的劍修混在一起強？”
此言一出，李青雲差點氣得一口老血噴出來。
“柳婆娘，你搗什麼亂！”
“她是天生劍心！劍心懂不懂！那是爲劍道而生的！”
還沒等李青雲罵完，又一道粗獷的聲音響起。
“依我看，還是來我神兵峰最爲合適！”
一名着上身，肌肉虯結的大漢轟然落在高台上，震得地面一陣晃動。
神兵峰長老，鐵山。
“小女娃，你也別聽他們瞎忽悠。”
“體質寒怎麼了？來我神兵峰，老子給你打造一套萬年寒鐵甲，再配上一柄冰魄神劍，管他什麼陰陽失衡，一力降十會！”
“只要肉身夠強，天劫都能給它錘爆！”
看着這一個個跳出來的攪局者，李青雲的臉都綠了。
好家夥。
剛才都不吱聲，現在看這丫頭是聖品靈，一個個都跟聞到腥味的貓一樣撲上來了？
“都給我閉嘴！”
李青雲一聲怒吼，背後長劍鏘然出鞘，化作一道流光懸浮在頭頂。
恐怖的劍意瞬間籠罩全場，讓空氣都變得鋒利起來。
“這丫頭擁有天生劍心，是我天劍峰的不二傳人！”
“誰敢跟我搶，就是跟我李青雲過不去，跟我天劍峰過不去！”
爲了搶徒弟，這位平裏高高在上的長老，此刻也顧不得什麼風度了，直接開始耍流氓。
他轉過頭，死死盯着林淺雪，從懷中掏出一枚散發着驚人靈氣的玉簡。
“丫頭！”
“只要你拜我爲師，這本天階極品功法《太上忘情劍典》就是你的！”
“除此之外，這柄地階上品的‘秋水劍’，也是你的拜師禮！”
“本座還會向聖主申請，直接立你爲天劍峰聖女，地位僅次於我！”
大手筆！
絕對的大手筆！
台下的弟子們眼睛都紅了。
天階功法啊！
地階靈器啊！
這就是天才的待遇嗎？
柳青蘿和鐵山等人對視一眼，面色都有些難看。
他們雖然也想爭，但李青雲這次顯然是下了血本，連這種壓箱底的東西都拿出來了。
而且這林淺雪確實有劍心，去天劍峰倒也是名正言順。
李青雲見衆人沉默，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他挑釁地看了一眼蘇夜。
那眼神仿佛在說：小子，跟老夫鬥，你還嫩了點！
“丫頭，還不過來拜師？”
李青雲滿懷期待地看着林淺雪。
然而。
一直沉默不語的林淺雪，此刻卻微微皺起了眉頭。
那雙清冷的眸子，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李青雲手中的寶物，便收回了目光。
無動於衷。
甚至……還有一絲嫌棄？
李青雲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就在這時，蘇夜動了。
他沒有拿出什麼驚天動地的法寶，也沒有許下什麼宏大的承諾。
他只是緩步走到林淺雪面前，保持着三步的距離——這是一個既不顯得疏遠，又不至於冒犯的安全距離。
“師妹。”
蘇夜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仿佛有一種奇異的魔力，穿透了風雪，直抵人心。
“這三來，每子時，你是否會感到丹田刺痛，如同萬針穿心？”
林淺雪原本古井無波的眼眸，第一次有了波動。
她抬起頭，看向蘇夜。
蘇夜嘴角含笑，繼續說道：
“每逢月圓之夜，你是否會覺得渾身血液凍結，仿佛墜入萬年冰窟，生不如死？”
林淺雪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是不是覺得，這種痛苦是修煉帶來的必然代價？”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的劍夠快，就能斬斷這份痛苦？”
蘇夜搖了搖頭，眼眸中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憐惜”。
“錯了。”
“那不是代價，那是你在透支生命。”
“若是繼續修劍，不出十年，你的經脈就會被寒氣徹底絞碎。”
“到時候，別說是劍道巔峰，就是做一個凡人，都是奢望。”
蘇夜的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敲擊在林淺雪的心頭。
這些症狀，她從未對任何人說過。
哪怕是族中最親近的長輩，也不知道她每晚都在忍受着怎樣的煎熬。
可是眼前這個素未謀面的男子，卻一語道破。
“你……”
林淺雪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卻帶着一股透骨的寒意，“你能治？”
簡單的三個字。
卻讓一旁的李青雲心中警鈴大作。
不好！
要遭！
“丫頭！別聽他危言聳聽！”
李青雲急了，連忙嘴道，“什麼寒毒，只要你修爲上去了，自然能壓制！”
“而且我天劍峰有的是靈丹妙藥，大不了老夫去求聖主……”
“李師叔。”
蘇夜打斷了他的話，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多了一絲肅穆。
“並非弟子危言聳聽。”
“這種極寒體質的痛苦，除了我紫竹峰太陰一脈，旁人本無法理解，更無法治。”
“更何況……”
蘇夜轉過身，直視着李青雲，周身突然爆發出一股雖然不強，但卻極爲精純的太陰之氣。
那氣息一出，林淺雪體內的寒氣竟然產生了一絲共鳴，仿佛找到了歸宿一般。
“我師尊雲玉真，乃是太陰聖體。”
“這世間，唯有她，懂得如何引導這股力量。”
聽到“雲玉真”三個字，李青雲的臉色變了變。
那個瘋女人……
三百歲就修到了渡劫境十重天，差半步就能入聖的妖孽。
雖然聽說她最近修煉出了岔子，正在閉關，但餘威猶在。
“就算你師尊厲害，但她現在閉關不出，誰知道什麼時候能教導徒弟？”
李青雲還在垂死掙扎，“而且，我天劍峰給出的資源，難道還比不上你們那個窮得只剩下竹子的紫竹峰？”
紫竹峰人丁稀薄，資源確實不如其他主峰豐厚，這是事實。
“李師叔，你這是在我啊。”
蘇夜輕嘆一聲，仿佛十分無奈。
他緩緩從懷中掏出一枚紫色的玉牌。
玉牌之上，雕刻着一輪清冷的彎月，散發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見此玉牌，如見峰主！
“師尊閉關前，曾留下一道法旨。”
蘇夜高舉玉牌，神色肅穆，聲音朗朗：
“凡遇太陰、冰寒屬性之極品天資者，無論付出何種代價，皆需帶回紫竹峰！”
“違者，視爲挑釁紫竹峰，挑釁……雲玉真！”
最後一句話，蘇夜加重了語氣。
一股冰冷刺骨的意，隱隱從那玉牌中透出。
李青雲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下意識地退後了半步。
不僅僅是他，原本還想湊熱鬧的柳青蘿和鐵山等人，也都紛紛噤聲，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太陰峰主雲玉真。
那是整個太初聖地出了名的護短，也是出了名的瘋。
若是真的惹惱了她，等她出關，怕是能直接提劍上各峰。
爲了一個弟子，跟那個瘋女人開戰……
不值得。
真的不值得。
李青雲臉色陰晴不定，手中的天階功法捏得咯吱作響。
他不甘心啊！
明明是天生劍心！
明明是他先看上的！
可是……看着蘇夜手中那塊代表着雲玉真親臨的令牌，他最終還是咬了咬牙，冷哼一聲：
“好！”
“好一個紫竹峰！”
“蘇夜，今之事，本座記下了！”
“若是這丫頭在你紫竹峰被埋沒了，本座定要去聖主那裏參你們一本！”
說完，李青雲大袖一甩，收回長劍，氣呼呼地轉身回到了座位上，不再言語。
其他幾位長老見狀，也都無奈地搖了搖頭，放棄了爭奪。
沒辦法。
拼財力，他們或許能贏。
但拼背景，拼那個瘋婆娘的威懾力，他們是真的虛。
蘇夜見狀，心中暗笑。
果然。
虎皮還得是大旗扯起來最順手。
師尊啊師尊，您雖然現在躺在床上動彈不得，但這名頭，還是好用得很呢。
徒兒這可是爲了壯大咱們紫竹峰，您若是泉下……哦不，您若是知道了，一定會很“欣慰”吧？
蘇夜收起玉牌，轉過身，重新看向林淺雪。
此時，最大的障礙已經掃除。
但他知道，最後的決定權，還在這個少女手中。
“林師妹。”
蘇夜臉上的肅之氣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那標志性的溫潤笑容。
他並沒有像李青雲那樣高高在上，也沒有像推銷貨物一樣推銷紫竹峰。
他只是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做出了一個邀請的姿勢。
“紫竹峰雖然人少，卻勝在清淨。”
“那裏有漫山的紫竹，有終年不化的寒潭，還有……能懂你寒冷的人。”
“不知師妹，可願隨我上山？”
陽光下。
蘇夜一身月白長袍，身姿挺拔如鬆，黑發如墨，隨風輕揚。
他的五官精致到了極點，尤其是那雙眼睛，深邃如星空，仿佛蘊含着無盡的溫柔與包容。
再加上那一身經過系統加持的“謫仙”氣質。
此刻的他，哪怕不說話，光是站在那裏，就是一道最靚麗的風景線。
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淺雪身上。
等待着這位天才的抉擇。
林淺雪靜靜地看着蘇夜。
她的目光，從蘇夜的手掌，移到了他的臉上。
那雙清冷的眸子裏，似乎在權衡，在思考。
天劍峰，資源多，功法強，但也……吵。
那個紅胡子老頭（赤炎），太熱。
那個拿劍的大叔（李青雲），太凶，而且……長得太潦草。
至於其他人……
林淺雪的目光在那些長老臉上掃了一圈，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皺。
皆是凡夫俗子。
唯有眼前這個人。
淨。
好看。
看着就覺得……順眼。
對於一個常年生活在冰雪之中，心思單純得只有修煉的少女來說，她的世界觀往往簡單得令人發指。
既然都要修煉。
既然紫竹峰也能解決身體問題。
那爲什麼不選一個看着最讓人心情愉悅的呢？
“好。”
就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時候。
林淺雪朱唇輕啓，吐出了一個字。
簡單。
脆。
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她直接無視了李青雲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目光，抬起腳，一步一步走到了蘇夜面前。
然後。
在那無數雙羨慕嫉妒恨的目光注視下，她伸出那只纖細白皙的小手，輕輕放在了蘇夜的手心。
觸感微涼，如握美玉。
“我跟你走。”
林淺雪看着蘇夜，認真地說道。
接着，她似乎覺得解釋得不夠充分，又低聲補了一句：
“你長得好看。”
“看着……不煩。”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這一刻，仿佛連風都停了。
李青雲剛喝進嘴裏的一口靈茶，“噗”地一聲全噴了出來。
赤炎真人瞪大了牛眼，胡子都被扯斷了幾。
台下的數萬名弟子更是張大了嘴巴，下巴掉了一地。
什……什麼理由？
長得好看？
看着不煩？
堂堂聖品靈，萬年難遇的天才，拒絕了天階功法，拒絕了地階靈器，拒絕了聖女之位……
最後竟然是因爲……顏值？！
這就跟走了？！
“噗——”
李青雲捂着口，只覺得一陣氣血翻涌，險些道心崩碎。
這該死的看臉的世界！
蘇夜也是微微一愣。
顯然，連他這個“老謀深算”的大反派，也沒想到會是這麼個理由。
他原本還準備了一肚子關於太陰真經的理論，甚至打算稍稍展示一下“若水三千”的神通來震懾對方。
結果……就這？
【叮！檢測到氣運之女林淺雪對宿主產生初步好感！】
【好感度：20（萍水相逢，始於顏值）】
【評價：呵，膚淺的女人。不過宿主這副皮囊，確實具有極強的欺騙性。】
腦海中，系統冰冷的提示音適時響起。
蘇夜嘴角微微抽搐，心中卻是樂開了花。
膚淺好啊。
我就喜歡膚淺的。
要是都像師尊那樣難搞，我這反派之路得走到什麼時候去？
“師妹……真是個誠實的人。”
蘇夜忍住笑意，反手握住了林淺雪那柔弱無骨的小手。
並沒有趁機揩油，而是十分紳士地引着她走上飛劍。
“既如此，那師兄便帶你回家。”
“起！”
青冥劍發出一聲歡快的劍鳴，載着兩人騰空而起。
“諸位師伯師叔，弟子幸不辱命，這就帶師妹回峰復命了！”
蘇夜站在劍上，對着下方的一衆長老遙遙一拜。
那姿態，要多瀟灑有多瀟灑。
要多氣人有多氣人。
“李長老，承讓了！”
臨走前，蘇夜還不忘給李青雲補了一刀。
看着那道青色長虹載着一白一月白兩道身影迅速遠去，宛如眷侶。
李青雲狠狠地將手中的茶杯捏成了粉末。
“蘇夜！！！”
“你給老夫等着！”
“這事沒完！”
……
高空之上。
罡風凜冽。
蘇夜隨手打出一道靈力護罩，將撲面而來的寒風隔絕在外。
狹窄的飛劍上。
兩人一前一後。
林淺雪站在蘇夜身後，看着前方那個挺拔的背影。
鼻尖縈繞着一股淡淡的清冽香氣，那是蘇夜身上獨有的味道。
不同於那些老家夥身上的丹藥味或者腐朽味，這種味道，讓她覺得很安心。
“師兄。”
林淺雪突然開口。
“嗯？”蘇夜微微側頭，“師妹有何疑問？”
“紫竹峰……”
林淺雪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心中最關心的問題，“飯菜……好吃嗎？”
蘇夜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沒控制住飛劍。
他回過頭，有些錯愕地看着這個一臉認真、仿佛在問什麼大道至理的高冷少女。
此時的林淺雪，眼神中少了幾分冷漠，多了幾分……期待？
原來是個吃貨？
蘇夜心中啞然失笑。
這就更有意思了。
顏值控，加吃貨屬性。
這簡直就是爲了被攻略而存在的啊。
“放心。”
蘇夜重新轉過頭，目視前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的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還被鎖在寒玉宮裏挨餓的師尊。
以及那半只冷掉的燒雞。
“師兄的手藝，可是連師尊都贊不絕口的。”
“等回了峰，師兄親自給你做。”
“保證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
蘇夜的聲音溫柔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只是在那無人看見的角度。
他的眼底，閃過一抹貪婪而邪惡的幽光。
那是獵人看着落入陷阱的小白兔時，才會有的眼神。
“太陰聖體有了。”
“聖品冰靈也有了。”
“再加上那個水很多的林婉兒……”
“我這《陰陽龍鳳造化經》，何愁不能大成？”
紫竹峰。
我又帶回來一只小綿羊呢。
師尊，您一定會很開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