輿論，就這麼被一張成績單和一句回復，輕而易舉地扭轉了。
包養這種帶着曖昧色彩的詞，瞬間變成高薪家教這種純粹的雇傭關系。
江南枝看着評論區一片羨慕了，嗚嗚嗚嗚，知識改變命運的話，滿意的笑笑。
好感度，一定要漲啊！
……
時宴也看到了這條回復。
他看着自己摔碎的手機屏幕，正亮着那條被頂到最上面的回復。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他以爲江南枝會默認，會享受這種把他踩在腳下的，會用這件事來不斷地羞辱他，提醒他籤下那份合約時有多麼卑微。
但他從沒想過，她會用這種方式，爲他“正名”。
雖然本質上，這依然是一場交易。
但“時薪888的特聘家教”，遠比“被包養的小白臉”，聽起來有尊嚴得多。
時宴盯着那張滿是紅燈的成績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自己也無法言喻的困惑。
她到底想什麼？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一條新的短信。
發信人：【江南枝】
內容：【今天晚上七點，圖書館四樓自習室。你的第一節課，別遲到，遲到扣錢。】
【演一下，讓他們拍到。】
江南枝發完短信，心情愉悅地再次點開了遊戲面板。
【當前好感度：-60】
又漲了一點！
江南枝差點笑出聲。看來，她這波作，完美。
“傲嬌學霸的專屬救贖”，成了！
……
晚上七點，時宴準時出現在圖書館四樓的自習室。
他一眼就看到了江南枝。
她占了一個靠窗的位置，桌上堆着一摞嶄新的、連包裝膜都沒拆的教輔書，從《高等數學》到《線性代數》，一應俱全，看起來聲勢浩大。
而她本人，正趴在那堆書上，百無聊賴地轉着一支價值四位數的名牌鋼筆，下巴擱在書上，嘴裏還叼着棒棒糖。
看到他來了，她懶洋洋地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然後用下巴點了點對面的位置。
“坐。”
她把棒棒糖從嘴裏拿出來，指着那本最厚的《高等數學》，語氣裏帶着一種扮演老板的投入感：“開始吧，今天，就先從最簡單的微積分開始補起。”
時宴沉默地拉開椅子坐下。
“你就隨便教教好了，重要的是讓別人拍到。”
然而，接下來的教學過程，對時宴來說，堪稱一場史詩級的災難。
“函數f(x)在點x0的某鄰域內有定義，當自變量x在x0處有增量Δx，……”時宴的聲音清冷平穩，講題的思路條理清晰，每一個步驟都堪稱教科書級別。
江南枝一開始還裝模作樣地聽着，手裏拿着筆，假裝在記筆記。
五分鍾後。
她的眼神開始飄忽，手裏的筆開始在草稿紙上畫小人。
十分鍾後。
她打了個哈欠，生理性的淚水從眼角溢了出來。
時宴講完一個知識點，停下來，看向她：“聽懂了嗎？”
江南枝臉上露出一個“我懂了，我完全懂了”的真誠表情。
“包懂的。”
時宴的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他指着例題：“那你把這道題的解題思路復述一遍。”
江南枝：“……”
她看着書上那串鬼畫符一樣的公式，大腦一片空白。什麼拉格朗，什麼柯西，她只認識拉菲，還是82年的。
“那個……”她試圖萌混過關，“思路這種東西，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時宴的眸色冷了下來。
他拿起筆，在紙上重新演算了一遍，語氣比剛才更冷了幾分：“這道題的核心是利用中值定理。我剛才講了三遍，你到底在聽什麼？”
這是他二十年的人生裏，第一次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感受到如此巨大的挫敗感。
教江南枝學習，比他同時打三份工還要累。
“不是讓你演演得了，你還真教啊?”她有點氣不打一處來了。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幾聲壓抑的竊笑。
林曉曉和她的幾個朋友也來了圖書館，她們遠遠地看着這一幕，交頭接耳。
“我就說吧，裝模作樣罷了。江南枝那種人，怎麼可能真的學習。”
“你看時宴肯定是被氣得不輕。”
林曉曉看着時宴雖然表情很冷，但依舊在耐着性子給江南枝畫輔助線的樣子，眼中充滿了嫉妒和不甘。
時宴在經歷了最初的暴躁和抗拒後，竟然慢慢地……習慣了。
他發現，拋開學渣到令人發指這一點，江南枝不吵不鬧的時候，其實很安靜。
她安安靜靜地坐在燈下，托着腮幫子，長長的睫毛一眨一眨，聽不懂就一臉茫然，偶爾聽懂一個名詞就兩眼放光，竟然……有幾分說不出的乖巧。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夜色漸深。
江南枝實在撐不住了。
高數對她來說，催眠效果比任何安眠藥都立竿見影。
她的腦袋一點一點的，最後終於徹底放棄抵抗，臉頰一歪，直接趴在厚厚的習題集上睡着了。
時宴剛剛推導出最後一步的結論，側過頭想讓她看一下過程，卻發現身邊沒了動靜。
他轉過頭，就看到了她恬靜的睡顏。
自習室的燈光柔和地灑在她臉上，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漂亮的陰影。
她睡着的時候，嘴巴微微嘟着，沒了白天的張揚跋扈，像一只收起了所有爪子的貓，顯得格外無害。
時宴的目光，定格在她臉上，有那麼幾秒鍾的凝滯。
他看到一縷碎發滑落到她的臉頰邊，有點癢癢的樣子。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了手，想幫她把那縷頭發撥開。
看到那雪白的肌膚，竟然也會有種想親的沖動。
只是這外貌下藏着無比邪惡的人格。
時宴的喉結滾了滾。
……
江南枝是被凍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身上，蓋着一件帶着淡淡皂香的男士外套。
衣服的款式很簡單，黑色，有點寬大，布料卻很柔軟。
她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這是誰的。
江南枝立刻從口袋裏摸出手機，熟練地點開遊戲面板。
屏幕上，那個紅色的數字，變成了。
【當前好感度：-5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