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枝的嘴角,開始控制不住地瘋狂上揚。
YES!階段性勝利!
她抬起頭,在自習室裏環視一圈,尋找時宴的身影。
然後,她就看到了他。
時宴並沒有離開,而是坐在不遠處另一張空桌子旁,正安靜地看書。
柔和的燈光勾勒出他清雋的側臉,高挺鼻梁,長而密的睫毛微微垂着。
江南枝再次在心裏感慨,不愧是自己親手捏出來的臉,三百六十度無死角,這顏值,懟臉拍都扛得住。
她站起身,拿着那件外套,慢悠悠地晃了過去。
“啪”的一聲,她將外套搭在了他的椅背上。
時宴從書本裏抬起頭,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走了,回家了。”江南枝開口。
時宴的目光重新落回書上,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從喉嚨裏發出一聲極淡的“嗯”。
這反應,真夠冷的。
江南枝也不惱,反而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單手撐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我睡着的時候,你給我蓋的衣服?”
時宴翻了一頁書,聲音沒什麼起伏:“怕你凍死,我弟弟沒人出醫藥費。”
“哦?”江南枝拉長了調子,身體微微前傾,湊近了些,“我還以爲你是心疼我呢。”
時宴終於又抬起了眼:“大小姐還需要人心疼?”
“不太需要。”江南枝笑,“萬一我就是這麼有魅力呢?”
時宴沒再理她,合上書,起身收拾東西。
江南枝看着他冰冷的側臉,想。
好感度-59,距離轉正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啊。
看來,得下點猛藥了。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圖書館,坐上了江南枝那輛紅色跑車。
狹小的車廂內,氣氛沉默而微妙。
江南枝啓動車,跑車匯入夜色中的車流。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時宴。
他靠在椅背上,閉着眼,似乎是在休息,側臉在燈光下忽明忽暗。
這張臉,這下頜線。
江南枝內心蠢蠢欲動。
畢竟是自己花錢捏出來的紙片人老公,現在變成了活生生的人坐在旁邊,是不是可以再“過分”一點?
不摸白不摸啊。
就在她盤算着是先摸手還是直接摸臉的時候,天空毫無征兆地劃過一道慘閃電。
“轟隆——”
緊接着,一聲震耳欲聾的雷聲在頭頂炸開。
江南枝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驚到了,握着方向盤的手都歪了一下。
我淦!
她忘了,這遊戲爲了追求真實感,五感體驗做得太過真了。
雖然理智上知道這只是遊戲裏的一串數據,但那種源自本能的恐懼感,還是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
她最怕打雷了。
雨點噼裏啪啦地砸在車窗上,瞬間模糊了前方的視線。
雨刮器開到最大檔,也只能勉強看清路。
江南枝枝強作鎮定地開着車,但眼神還是暴露了她的緊張。
時宴睜開了眼,側頭看了她一眼,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什麼也沒說。
好不容易把車開回別墅,外面的暴雨已經下得如同天河倒灌。
兩人剛進門,又是一道閃電劈下,將整個客廳照得亮如白晝,緊接着就是一聲仿佛能把屋頂掀翻的巨雷。
“啊!”
江南枝終於繃不住了,下意識地驚叫一聲。
她再也無法用平裏那副囂張跋扈的樣子來掩飾內心的恐懼。
她轉過身,看着身後同樣被淋得有些狼狽的時宴,幾乎是脫口而出地指着二樓自己的臥室,下達了命令:“你,今天晚上睡我房間。”
時宴的眸色瞬間沉了下去,眼神冰冷。
“江南枝,合約裏不包括這一條。”他散發出強烈的抗拒氣息,聲音裏帶着壓抑的怒火。
這是他尊嚴的底線。
“是嗎?”江南枝強忍着聲音裏的害怕,努力維持着自己“霸道金主”的人設,用合約來威脅他,“那你現在可以滾出去。不過別忘了,單方面違約,需要賠付十倍違約金。你自己選。”
她賭他沒錢。
果然,時宴看着她,那眼神像是要將她凌遲。
客廳裏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只有窗外狂風暴雨的聲音。
良久:“我留下。”
每一個字,都帶着不甘。
江南枝看着他這副樣子,心裏暗爽,還有無法言說的……安全感。
她轉身就走,頭也不回地上了二樓,聲音裏還帶着刻意裝出來的命令口吻:“跟上。”
時宴站在原地,最終還是邁開步子,一言不發地跟了上去。
房間很大,裝修風格是江南枝最喜歡的華麗公主風。
但此刻的時宴完全沒有心情欣賞,他渾身寫滿了“生人勿近”,直挺挺地站在房間中央。
江南枝飛快地鑽進被窩,把自己裹成一個蠶寶寶,只露出一個腦袋。
得到柔軟被褥的包裹,心裏的恐懼稍稍退散了一些。
她看着離自己八丈遠的時宴,故意挑釁道:“站那麼遠嘛?軍訓罰站呢?怕我吃了你?過來。”
時宴依舊沒動,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江南枝膽子又大了點,脆掀開自己身旁的被子,拍了拍那個空出來的位子,道:“躺下。”
時宴眼神陰鬱。
他看着那片柔軟的空位,感覺自己正一步步走向深淵。
他最終還是走了過去,極其僵硬地在床的另一側躺了下來。
兩人之間隔着一條寬闊的楚河漢界,距離遠得能再睡下一個人。
他能清晰地聞到從她身上傳來的、若有若無的淡淡香味,像某種甜美的毒藥,讓他心煩意亂。
得到了人體“避雷針”的陪伴,江南枝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下來,很快就有了睡意。
雷聲依舊在響,但身邊多了一個人,恐懼感便被驅散了大半。
睡夢中,她無意識地翻了個身。
一條腿,就這麼自然而然地搭在了時宴的身上。
緊接着,手臂也熟門熟路地環住了他的腰,整個人像一只八爪魚一樣纏了上去。
時宴的身體瞬間一動不敢動。
他蹙緊了眉,強烈的排斥感讓他下意識就想將這個女人推開,但看着她沉睡的側臉,抬起的手臂最終還是停在了半空。
最後,也逐漸入睡。
窗外的雷聲,似乎成了壓垮時宴精神防線的最後一稻草。
他陷入了童年最深的夢魘。
同樣是這樣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父母在回家的路上遭遇了車禍,再也沒有回來,只留下他和年幼的弟弟相依爲命。
他在夢中痛苦地掙扎着,嘴裏發出模糊不清的囈語:“爸……媽……”
江南枝被他的動靜吵醒了。
她睡眼惺忪地睜開一條縫,只感覺自己懷裏抱着個大型發熱抱枕,還在不停地發抖。
她腦子還沒完全清醒,沒多想,只是出於一種本能,像哄家裏不聽話的貓咪一樣,收緊了手臂,輕輕地拍着他的背。
她用一種含混不清的、夢囈般的幼稚語氣安撫道:“不怕不怕,摸摸毛,嚇不着……”